竹窗隨筆(初筆)白話解

明 蓮池大師 著

華藏講記組 恭譯

出版說明

《竹窗隨筆》為明末高僧蓮池大師晚年的隨筆文集，內文收錄大師隨感所筆之短文四百二十七篇，其中《初筆》一六一篇、《二筆》一四一篇、《三筆》一二五篇。內容包含大師的求道過程、見聞，以及詳辨禪、教、淨之正知見，乃至對佛儒融合也有一番精闢論述。而其中談到修行人生活行止的部分，更可以看到一代大師的風骨，真堪作我等佛子最佳典範。

為方便大眾閱讀，特將本書原文附加註釋及譯文提供參考。並將難字讀音以同音字方式標示，若無同音字，或同音字也不易辨讀時，則以注音及漢語拼音方式標示。而原文係依據金陵刻經處木刻版校對，其中罕用古字，亦將之改為現今所流通之字體。

本書因附加註釋、譯文，篇幅增多，故依《隨筆》（即《初筆》）、《二筆》、《三筆》三部，重新編排為三本。其中錯漏恐將難免，尚望諸仁者大德不吝賜教，以使爾後再版時，得以修改完善，廣益大眾！

感恩佛陀教育基金會協助翻譯，使此書能順利完成出版，謹此致謝！

　　　　　　　　　　　　　　　　　　　華藏淨宗學會 謹識

序

《竹窗隨筆》乃明末淨宗八祖蓮池大師所寫。大師對於修學佛法的正確觀念，以及對於禪淨法門與儒道的見解，於平時遇到各種因緣有所感悟時，或有所見聞時，隨即提筆記錄，直到晚年，累積下來，內容相當豐富。

此書關於念佛與參禪、儒家與道家、世法與佛法，都有精闢獨到的分析解釋，有些錯誤觀念也能給予導正，對於念佛、參禪、學佛、學儒、學道，都有很大的啟示，實是不可多得的一部好書。但因今人不讀文言古書，加上此書生難字頗多，以及古代人、事、物的專有名詞、術語，艱深難解，以致於閱讀時不能通暢其義。

為了讓今人閱讀方便，華藏淨宗學會講記組譯成白話註解，並將生難字注音，且專有名詞、術語加以註解，而原文仍予以保留，使讀者略解白話文義後，再讀原文，則更為深刻有味。因請予為序，謹以此數語概敘其由耳！

　　　　　　　　　　　　　　　歲次辛卯五月初九夜

　　　　　　　　　　　　　　　悟道於台北靈巖山雙溪小築

竹窗隨筆(初筆)白話解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 著

一、僧無為

吳江流慶菴無為能公，齒先予，德先予，出家先予；予蚤歲遊蘇湖間，與同堂坐禪。及予住雲棲，公來受戒，求列名弟子。予謝不允，則固請曰：「昔普慧、普賢二大菩薩尚求入匡廬蓮社，我何人斯，自絕佳會。」不得已，如董蘿石謁新建故事，許之。以賢下愚，有古人風，筆之以勸後進。

【注釋】

①公：對年長或有地位者的尊稱。（摘自《國語字典》）

②菴：讀音「安」，草屋，或指寺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齒：年齡。（摘自《國語字典》）

④蚤歲：早年。蚤，通「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匡廬蓮社：匡廬，指江西九江的廬山，相傳殷周之際有匡俗 兄弟七人結廬於此，故稱匡廬。東晉時，慧遠法師在山中建精舍，安置彌陀三聖像而成念佛道場，並與同志一百二十三人共結白蓮社，專修淨業念佛，此山遂成我國淨土宗之根本道場。宋代宗賾慈覺法師，仿效廬山白蓮社，建蓮華勝會，普勸道俗念佛號，日記其數，迴向發願，期生淨土。據說時感普賢、普慧二大菩薩參與其會。普慧，普賢弟也，其行願有同於兄。（摘自《漢語大詞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諸上善人詠》）

⑥董蘿石謁新建：明朝詩人董澐，字復宗，自號蘿石，以能詩聞江湖間。董蘿石年六十八時，聞王陽明講學山中，往聽之。禮陽明為師，時陽明年方五十二，因對蘿石辭道：「豈有弟子之年過於師者乎？」然蘿石猶再三致禮。謁，讀音「業」，拜見。（摘自《理學彙編》、《明儒學案》卷十四）

⑦新建：即指王守仁，係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字伯安，號陽明。陸王心學之集大成者，非但精通儒家、佛家、道家，而且能夠統軍征戰，是中國歷史上罕見的全能大儒。因他曾在餘姚陽明洞天結廬，自號陽明子，故被學者稱為陽明先生，現在一般都稱他為王陽明，其學說世稱「陽明學」。卒後，朝廷予諡文成，身前曾被封為新建伯，卒後又追封為新建侯。（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維基百科」）

【譯文】

吳江（今江蘇吳江縣）流慶庵有位老僧，名字是「無為能」法師。他的年紀比我大，德行比我高，出家也比我早。我早年在蘇州太湖一帶游方參學，曾與他同堂坐禪。後來我住持雲棲寺，建立淨土道場，他得知消息後，特來受戒，並請求我收為弟子。我向他辭謝，他卻再三請求說：「前宗賾禪師遠遵廬山慧遠大師蓮社道風，創建蓮華勝會，即使是普慧、普賢二位大菩薩都要求加入，我算是什麼人，遇到這麼好的殊勝因緣，豈能錯過！」我見他的態度誠懇，不忍違背他的意思，不得已，只好仿效董蘿石拜見王陽明（新建伯）的故事，答應他的請求。

這位無為能公能夠屈尊降格與我結交，向不如自己的人請益，實有古人的風範，特此記下，以勸勉後學。

二、人命呼吸間

一僧瘵疾經年，久憊枕席，眾知必死，而彼無死想，語之死，輒不懌。予使人直告：「令速治後事，一心正念。」彼謂男病忌生日前，過期當徐議之耳。本月十七日乃其始生，先一日奄忽。吁！人命在呼吸間，佛為無病人言之也。況垂死而不悟，悲夫！

【註釋】

①人命呼吸間：語出《四十二章經》：「佛問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數日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飯食間。佛言：子未知道。復問一沙門：人命在幾間？對曰：呼吸間。佛言：善哉！子知道矣。」（摘自《卍新纂續藏經》第三十七冊《四十二章經註》）

②瘵疾：多指癆病。瘵，讀音「債」。（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憊：讀音「備」，疲乏、困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不懌：不悅、不歡愉。懌，讀音「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奄忽：死亡。奄，讀音「演」。（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一位僧人生病多年，久臥在床，眾人都知道他快死了，而他自己卻不想死。如有人在他面前說到死字，他便不高興。我憐憫他，派人明白地告訴他：「你死期將至，趕快安排後事，然後一心念佛，求生淨土。」他卻認為：生病的男眾在生日前，忌諱談這些事，等過了生日再說。本月十七日是他的生日，不幸就在生日前一天死了。唉！「人命在呼吸間」這句話，本是佛對無病的人說的，何況病到將死的人，竟還執迷不悟，真是可悲啊！

三、古今著述

予在家時，於友人錢啟東家，一道者因予語及出家，渠云：「不在出家，祇貴得明師耳。」予時未以為然。又一道者云：「玄門文字，須看上古聖賢所作，近代者多出臆見，不足信。」予時亦未以為然。今思二言皆有深意；雖未必盡然，而未必不然也。以例吾宗，亦復如是。因識之。

【註釋】

①道者：修行佛道者之稱；或指修道求仙之士；或指有道之士，道德品質高尚的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渠：他。（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玄門：玄妙之法門、深奧之妙理，亦為佛法之總稱；《老子》云：「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因此「玄門」也指道教。（摘自《佛光大辭典》、《漢語大詞典》）

④臆見：個人的私見，主觀的看法。臆，讀音「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識：讀音「至」，此指記載。（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我尚未出家時，有一天在朋友錢啟東家，遇到一位修行人，聽我談起要出家的事，他說：「修行不在出家，重要的是要有高明的老師指導。」當時我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後來又遇到另一位修行人對我說：「若要研讀高深的佛教典籍，須看以前聖賢的著作，近代的著作大多出於個人主觀的看法，不足採信。」我當時也是不以為然。現在想想，這兩位修行人的話都有其深意，雖不完全如此，也不是全然不對。以此比照我們目前所宗仰信奉的法門或經論，也是相同的道理，因此記錄下來。

四、儒釋和會

有聰明人，以禪宗與儒典和會，此不惟慧解圓融，亦引進諸淺識者，不復以儒謗釋，其意固甚美矣。雖然，據麤言細語，皆第一義，則誠然誠然；若按文析理，窮深極微，則翻成戲論，已入門者又不可不知也。

【註釋】

①和會：會合、折衷。（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淺識：識見膚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麤言：又作粗言。粗惡之言語，或指粗淺之教說。又佛有大小乘之二教，小乘之教，謂之粗言，又有勸誡之二門，誡門之教，謂之粗言。《涅槃經》二十曰：「麤言及軟語，皆歸第一義。是故我今者，歸依於世尊。」麤，讀音「粗」，同粗字。（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④細語：「粗語」之對稱，又作軟語。謂修菩薩行，當清淨口業，發言誠諦，調柔和美，離諸諂誑。如經所說，實語妙語，先意問訊，時語真語等，是名軟語。（摘自《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⑤第一義：以名究竟之真理，是為最上，故云第一。深有理由，故云義，聖智之自覺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⑥戲論：違背真理，不能增進善法而無意義之言論。（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有些聰明的人，將禪宗的語錄與儒家的典籍互相會通融合，這不僅是智慧圓融的作法，也能使一些見解膚淺的人，不再以儒學毀謗佛法，這真是良善美意。況且，據佛經說：「諸佛常軟語，為眾故說麤。麤語及軟語，皆歸第一義。」佛說法不論淺說或是深說，都是徹底圓滿的真理，這確實如此。若凡夫依文解義，雖說得窮深極微，但都是違背真理，不切實際的言論，對於已入門修習佛法的人不可不知。

五、楞嚴一

天如集楞嚴會解，或曰：「此天如之楞嚴，非釋迦之楞嚴也。」予謂此語雖是，而新學執此，遂欲盡廢古人註疏，則非也。即盡廢註疏，單存白文，獨不曰：「此釋迦之楞嚴，非自己之楞嚴」乎？則經可廢也，何況註疏！又不曰：「自己之楞嚴遍一切處」乎？則諸子百家，乃至樵歌牧唱，皆不可廢也，何況註疏！

【註釋】

①楞嚴：即《楞嚴經》，具名《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唐般剌密帝譯，十卷。闡明心性本體，文義皆妙，無法不備，無機不攝，學佛之要門也。明智旭《閱藏知津》中稱：「此經為宗教司南，性相總要。一代法門之精髓，成佛作祖之正印。」（摘自《佛學大辭典》、《中國佛教》）

②天如：元代禪僧，名惟則，號天如。得法於中峰明本禪師，住蘇州之師子林。將唐宋以來《楞嚴經》的九種注解加以會集，並附以補注，稱為《楞嚴會解》，盛行於世。交光之《楞嚴正脈疏》曰：「自元末及今二百餘年，海內講聽楞嚴者，惟知有會解，而他非所尚。」明朝馮夢禎之本住白文序曰：「是經譯梵以來，疏解者十餘家，唯天如會解，學者翕然宗之。以為是足盡楞嚴矣，不知是天如楞嚴，非如來所說之楞嚴也。」（參考《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③註疏：註，注解，解釋字句的文字。疏，解釋注解的文字。（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白文：指有註釋的書，不錄註釋，只印正文的書。（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諸子百家：先秦至漢初學術思想流派的總稱。諸子，指孔子、老子、墨子等；百家，指學術上的各種派別。（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元代天如惟則法師會集《楞嚴經》的注解而作成《楞嚴會解》，有人說：「這只是天如法師會集的楞嚴，並不是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楞嚴。」這句話雖沒錯，但是初學者若執著此，就要將古人的註疏全部廢除，這就錯了。

就算全部捨棄註疏，只留下沒有注解的《楞嚴經》原文，難道就不會有人說：「這是釋迦牟尼佛的楞嚴，不是我們自己的楞嚴。」若這樣說，則所有經典都可廢除，何況註疏！

難道就不會又有人說：「自己的楞嚴遍一切處。」如此一來，則諸子百家的著作，乃至樵夫牧童所唱的山歌小調，都不可廢除，何況是《楞嚴經》的註疏！

六、楞嚴二

不獨楞嚴，近時於諸經大都不用註疏。夫不泥先入之言，而直究本文之旨，誠為有見；然因是成風，乃至逞其胸臆，冀勝古以為高，而曲解僻說者有矣！新學無知，反為所誤。且古人勝今人處極多，其不及者什一；今人不如古人處極多，其勝者百一。則孰若姑存之。喻如學藝者，必先遵師教以為繩矩，他時後日，神機妙手，超過其師，誰得而限之也？而何必汲汲於求勝也？而況乎終不出於古人之範圍也！

【註釋】

①泥：讀音「逆」，拘執，不變通。（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見地：見識、見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成風：形成風氣，已成習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胸臆：猶臆測，指主觀地推測。臆，讀音「易」，主觀的、私心猜測的。（摘自《漢語大詞典》、《國語字典》）

⑤冀：讀音「記」，希望、盼望。（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僻說：偏頗的言論。僻，讀音「譬」，偏頗的。（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繩矩：墨繩與矩尺，比喻規矩、標準。（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汲汲：讀音「急」，心情急切的樣子，引申為急切追求。（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不只《楞嚴》，最近學者研習諸經時，大都不用註疏，因為不想拘泥於古人的註疏，而妨礙自己對原意的瞭解，想要自己直接探究經文的意趣。雖然有其見地，然因此形成不重視古人註疏的風氣，乃至憑著自己心中的臆測，希望勝過古人以顯示自己的見解高超，而造成曲解原意、產生偏頗言論，也有這樣的人。初學的人淺見無知，反而被這些言論所誤導。

而且古人勝過今人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不如今人的很少，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今人不如古人的地方很多，勝過古人的非常少，大概只有百分之一，何不暫時保存古人的註疏？譬如學藝的人，必須先遵從老師的教導才能成規矩，日後學得高超的技術超過老師，任由你盡情發揮，誰還能限制得了你？何必在目前就急著要勝過古人呢？何況今人對經典的解釋，到最後還是沒有超出古人註疏的範圍！

七、禮懺功德

姑蘇曹魯川居士為予言：有女在夫家，夏坐室中，一蛇從牆上逐鴿，墮庭心，家人見而斃之。數日後，蛇附女作語。魯川往視，則云：「我昔為荊州守，高歡反，追我至江滸，遂死江中，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魯川驚曰：「歡六朝時人，今歷隋唐宋元而至大明矣！」鬼方悟死久，並知為蛇。曰：「既作蛇，死亦無恨，但為我禮梁皇懺一部，吾行矣！」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禮懺。懺畢，索齋，為施斛食一壇。明日女安穩如故。懺之時義大矣哉！

【註釋】

①禮懺：禮拜與懺悔之略稱，又作拜懺。即禮拜佛法僧三寶，懺悔所造諸惡業。大都藉由禮佛、誦讀經文，以為懺悔之意。（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②功德：「功」指功夫，例如戒定慧是功夫；「德」是得到、收穫。功德是要自己修的，譬如，布施主要是破慳貪，如果布施真的把我們的慳貪煩惱捨掉了，這是功夫，能得到心地清涼自在；若以慳貪心行布施，則只有福德，並無功德。《景德傳燈錄》卷三︰「梁武帝問曰︰『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菩提達磨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答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參考「淨空法師專集」）

③高歡：魏晉南北朝時期，北朝東魏的權臣，北齊的實際創建者。其子高洋稱帝後，追尊為高祖，謚神武。（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④江滸：江邊。滸，讀音「虎」，水邊。（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六朝：東漢末期，分為曹魏、蜀漢、孫吳三國，三國之後由晉朝統一。西晉亡於北方匈奴後，司馬氏於南方建立東晉。東晉亡後，於五世紀初至六世紀末，中國進入南北朝時期。北朝歷經北魏、東魏、西魏、北齊與北周，後由楊堅篡北周，建立隋朝，魏晉南北朝時期結束。因為北魏、東魏、西魏、北齊、北周、隋這六個朝代皆建都於北方，因此稱為北朝六朝，或簡稱六朝。（參考《漢語大詞典》、「維基百科」）

⑥《梁皇懺》：梁武帝為了亡后郗（讀音吃）氏墮落蟒蛇身，乃作《慈悲道場懺法》十卷，請僧禮懺，以便超度，後世因名之為《梁皇懺》。（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⑦斛食：斛，讀音「湖」，本為量器名，古謂十斗，南宋末年改為五斗。以四角形大木盤盛大量飯食以供養三界萬靈，稱為斛食。《佛說救拔焰口餓鬼陀羅尼經》曰：「爾時餓鬼白阿難言：汝於明日，若能布施百千那由他恆河沙數餓鬼，并百千婆羅門仙等，以摩伽陀國所用之斛，各施一斛飲食，并及為我供養三寶。汝得增壽，令我離於餓鬼之苦，得生天上。」（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江蘇省蘇州的曹魯川居士對我說：他的女兒在夫家時，夏天坐在室內，看見一條蛇從牆上追逐鴿子，蛇不慎墮於庭院中，家人看到就殺了蛇。幾天後，蛇的鬼魂附身在曹魯川的女兒身上說話，曹魯川去探視她，只聽附身的鬼魂說道：「我以前是荊州太守，遇到高歡反叛，追我到江邊，結果墜於江中而死，不知我的父母妻子現在是否安好？」

魯川聽了很驚訝地說：「高歡是六朝時代東魏的人，現在已經經歷隋、唐、宋、元，到明朝了。」鬼這才發覺自己已經死了很久，並且了解自己墮入畜生道為蛇，鬼說：「既然我已經轉世為蛇，死了也沒有什麼可悔恨的，只求為我禮誦《梁皇懺》一部，我就會離開。」

於是曹魯川請泗洲寺定空法師為他做禮懺法事。禮懺完畢，他請求施食，所以又為他做一場焰口施食普度鬼神的法會。第二天，曹魯川的女兒就恢復正常。可見禮懺施食的功德利益確實不可思議！

八、螯蠣充口

晉何胤謂：「(魚＋且)蟹就死，猶有知而可憫；至於車螯蚶蠣，眉目內缺，唇吻外緘，不榮不瘁，草木弗若，無聲無臭，瓦礫何異？固宜長充庖廚，永為口食。」噫！是何言歟　此等雖無眉目唇吻、榮瘁聲臭，寧無形質運動乎？有形質而能運動者，皆有知也。汝不知其有知耳？況眉目等實無不具，特至微細，非凡目所見，而欲永為口食，胤之罪上通於天矣！

【註釋】

①螯蠣：此泛指水產生物。螯，讀音「熬」，螃蟹。蠣，讀音「力」，牡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何胤：魏晉南北朝人，字子季。何胤精信佛法，一生持戒不懈，但講究食味。早年用餐時特別鋪張，後雖稍有收斂，但仍難禁肉食，於是平時吃些白魚、魚乾、醃的蟹等，都是醃臘風乾之物，雖是肉食，因不見生物，也就搪塞而過。有次欲食新鮮的蚶蠣，心有內疚，便提出來讓學生們評議。學生鍾岏進曰：「蚶蠣之類，眉目內藏，混混沌沌，不要說低等生物，連草木也不如，簡直就像瓦礫之類，大可放心取食。」這顯然是為吃肉找藉口。崇信佛教的竟陵王子良聽到這種議論後，非常氣憤，責其歪曲佛道。為此，周顒居士曾與胤書，勸其改食吃素。到了晚年，何胤終於改吃素食。胤，讀音「印」。（參考《南史》卷三十）

③(魚＋且)：讀音「蛆」，鱓（音善）魚類。鱓似鰻魚而細長，亦似蛇而無鱗，有青黃二色，生水岸泥窟中。（摘自《康熙字典》）

④就死：被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車螯：蛤的一種。生活在淺海底，是一種有介殼的軟體動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蚶：讀音「憨」，軟體動物，有兩扇貝殼，生活在淺海泥沙中。（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唇吻：指口、嘴。（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緘：讀音「間」，閉藏、封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不榮不瘁：不盛不衰。瘁，讀音「翠」，憔悴、枯槁。（參考《漢語大詞典》）

⑩瓦礫：破碎的磚頭瓦片。礫，讀音「粒」，小石、碎石。（摘自《漢語大詞典》）

⑪庖廚：指廚房，或指廚師，或引申為肴饌。庖，讀音「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⑫形質：肉體，軀殼。（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魏晉南北朝的何胤曾說：「(魚＋且)、蟹這一類的水產生物，被殺死時，因為牠們是有知覺的，所以值得憐憫。至於蛤、牡蠣這些貝類，牠們體內缺少眉毛和眼睛，體外也見不到嘴巴，終年沒有盛衰的現象，不如草木尚有生機；既不能出聲，也沒有嗅覺，與瓦石簡直沒有差別。因此可以常備於廚房，充為日常食用。」

咦！這是什麼話呀！這些生物雖然沒有眉目嘴巴，不盛不衰、無聲無嗅，好像沒有生命的狀態，難道牠們沒有肉體和活動嗎？凡有肉體而又能活動的生物，都具有知覺，只是你不知道牠們有知覺而已。況且眉目等器官，實際上牠們並非沒有，只不過特別微細，不是凡夫的眼力所能看得見的，而何胤竟提議要把這一類的生物永充口食，罪過真大啊！

九、東門黃犬

李斯臨刑，顧其子曰：「吾欲與汝復牽黃犬、臂蒼鷹，出上蔡東門逐狡兔，其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斯蓋悔今之富貴而死，不若昔之貧賤而生也。寧思兔逢鷹犬，不猶己之罹斧鉞乎？兔滅群，汝夷族，適相當耳。不知其罪而反羨之，至死不悟者，李斯之父子歟　

【註釋】

①東門黃犬：秦二世二年七月，丞相李斯因遭奸人誣陷，論腰斬咸陽市。臨刑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後以「東門黃犬」作為官遭禍，抽身悔遲之典。東門指東城門，黃犬即獵犬。（摘自《史記‧李斯列傳》、《漢語大詞典》）

②李斯：秦代大臣，戰國末年楚國上蔡（今河南上蔡西）人。早年曾從荀卿學帝王之術，學業成就後入秦，為秦始皇所重。秦統一天下後，升任丞相。始皇崩，又追隨宦官趙高，廢始皇長子扶蘇，立始皇少子胡亥為二世皇帝。後為趙高所陷，腰斬於咸陽，並夷三族。（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夷三族：指一人犯罪而連誅其三族。三族指父母、兄弟、妻子，《史記．秦本紀》：「法初有三族之罪。」裴駰集解引張晏曰：「父母、兄弟、妻子也。」或指父族、母族、妻族，《後漢書．楊終傳》：「秦政酷烈，違啎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李賢注引《漢書音義》：「父族、母族、妻族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罹：讀音「離」，被、遭受。（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斧鉞：斧與鉞（讀音月），泛指兵器，亦泛指刑罰、殺戮。（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秦朝李斯，官居宰相，最後卻被處死刑。臨刑時，看著他的兒子說：「我想和你再牽著黃狗，帶上蒼鷹，出城打獵，還能有這種日子嗎？」於是父子兩人相對痛哭。不僅李斯父子被腰斬，而且連他的父母、兄弟、妻子也全都被殺。

李斯最後說這幾句話的意思，是後悔與其有今天的富貴而死，還不如仍過著當年貧賤的生活而得以生存。可是他怎不想想當年恣意捕獵，那些無辜的兔子遭逢鷹犬追殺，不就像今天自己被處死刑一樣的惶恐淒慘嗎？兔群遭你滅殺，你今同樣也遭誅族，因果報應絲毫不差。不知反省當年殺生之罪，反倒羨慕以前打獵的日子，所謂至死不悟，就像李斯父子二人啊！

十、為父母殺生

錢塘金某者，齋戒虔篤。以疾卒，附一童子云：「善業日淺，未得往生淨土，今在陰界，然亦甚樂，去住自由。」一日呵其妻子云：「何故為吾墳墓事，殺雞為黍？今有吏隨我，稍不似前之自由矣！」子婦懷妊，因問之。則曰：「當生男無恙。過此復當生男，則母子雙逝。」予謹記之，以候應否。俄而生男。復妊，復生男，男隨斃，母亦隨斃。乃知一一語皆不謬。然則為父母殺生，孝子豈為之乎！

【註釋】

①齋戒：廣義言之，指清淨身心，而慎防身心之懈怠；狹義而言，則指八關齋戒，或特指過午不食之戒法。「齋」之本意原為清淨之謂，後漸轉指過午不食之法；能持守此法者，稱為持齋。蓋凡有持齋，則必有戒，故「齋戒」二字自古並稱。（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篤：讀音「堵」，專一、切實。（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殺雞為黍：謂殷勤款待賓客。黍，讀音「鼠」。（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子婦：指兒媳婦。（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懷妊：懷孕。妊，讀音「認」，懷孕、身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無恙：沒有疾病，沒有憂患。恙，讀音「樣」。（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錢塘有位金姓人士，非常虔誠的持齋守戒。後來因病去世，他的亡靈附在一位孩童身上說：「我在世時修善事的時間不長，所以沒能往生淨土；今雖在陰界，卻也很快樂，可以來去自由。」

有一天，他又附身，責罵他的妻子說：「為什麼要為我的後事，殺生款待賓客？現在有一位陰差跟著我，使我的行動不像以前自由了！」由於他的兒媳有孕在身，於是請問他吉凶禍福。他說：「這胎當生男，母子平安無事。下一胎還是生男，但是母子性命不保。」

我將他說的話牢記起來，察看之後是否應驗。不久，他的兒媳生男。後又懷孕，還是生男，但是男嬰出生沒多久就死亡，男嬰的母親也跟著死亡。可見之前所說的都應驗了。所以若為父母而殺生，等於替父母增加罪業，豈是孝子能做的事！

十一、鹿祀求名

士人有學成而久滯黌校者，禱於文昌：「設遂鄉科，當殺鹿以祀。」俄而中式。既酬願已，上春官，復許雙鹿，未及第而卒。噫！殺彼鹿，求己祿，於汝安乎？

【註釋】

①祀：讀音「寺」，祭神供祖的儀式。（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黌校：學校。黌，讀音「紅」，古代的學校。（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文昌：即文昌帝君，全稱文昌梓潼帝君，簡稱梓潼帝君、文昌君。《明史．禮志四》：「梓潼帝君者，記云：『神姓張名亞子，居蜀七曲山，仕晉戰沒，人為立廟。唐宋屢封至英顯王。道家謂帝命梓潼掌文昌府事及人間祿籍，故元加號為帝君，而天下學校亦有祠祀者。』」清袁枚《續新齊諧．牟尼泥》：「生死隸東嶽，功名隸文昌。」（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禱：讀音「島」，祝告神明以祈福消災。（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鄉科：古代鄉試科舉考試名，中式（科舉考試合格）者稱「舉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酬願：還願。（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春官：唐光宅年間曾改禮部為春官，後「春官」遂為禮部的別稱。明清科舉制度，中鄉試選者，至京師禮部試之，曰會試。（摘自《漢語大詞典》、《中華百科全書》）

【譯文】

有讀書人學業完成之後，還一直留在學校，向文昌帝君禱告祈求：「如果能順利通過鄉試，則會殺鹿來祭祀。」不久果真通過科舉，於是還願酬神。後來至京師禮部參加會試，又再祈求以殺雙鹿酬願，最後終其一生均未能通過會試。唉！殺害鹿的生命來求得自己的祿位，您能安心嗎？

十二、心喻

心無可為喻，凡喻心者，不得已而權為彷彿，非真也。試舉一二：如喻心以鏡。蓋謂鏡能照物，而物未來時，鏡無將迎；物方對時，鏡無憎愛；物既去時，鏡無留滯。聖人之心，常寂常照，三際空寂，故喻如鏡。然取略似而已，究極而論，鏡實無知。心果若是之無知乎，則冥然不靈，何以云妙明真體？或喻寶珠，或喻虛空，種種之喻亦復如是。

【註釋】

①將迎：送往迎來。（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常寂常照：寂，寂靜之意；照，照鑑之意；沒有生滅變異叫做常。真如妙體之離諸過失叫做寂，真如妙用之遍照十方叫做照。《楞嚴經》卷六曰：「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虛空。」正陳論曰：「真如，照而常寂為法性，寂而常照是法身，義雖有二名，寂照亦非二。」（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③三際：指過去、現在、未來三時，或指內、外、中間三處。（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④空寂：無諸相曰空，無起滅曰寂。（摘自《佛學大辭典》）

⑤妙明：真妙之明心，以名無漏之真智。《楞嚴經》曰：「發妙明心開我道眼。」（摘自《佛學大辭典》）

⑥真體：真實的本體。（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心」是沒有形相的，所以沒有辦法來比喻它。一般用來比喻「心」，都是不得已，用相似之物來形容它，使人對於「心」的概念能有所領會，但不可認為它真的就像所比喻的東西。

試舉例說明，譬如以鏡子來比喻，大家都知道鏡子能照外面一切物的影像，當物沒有對著鏡子的時候，鏡子不會把物的影像映入鏡中；當物正對著鏡子的時候，鏡子不會因物的美醜而生好惡；當物離開鏡子的時候，鏡子也不會把物的影像保存下來。聖人的心常寂常照，寂則一塵不染，照則遍覺十方。此心既不在內、外、中間，也不屬過去、現在、未來，又無所不在，無物不照。所以用鏡子來比喻心，只是取其相似的作用而已。究極而論，鏡子畢竟是一種沒有知覺的物體，而且在黑暗中便失去作用，心難道也如鏡子那樣沒有知覺嗎？鏡子怎能比得上心的妙明真體、常寂常照。以此類推，或以寶珠喻心，或以虛空喻心，無論用什麼比喻，其道理都是一樣的。

十三、換骨

陳後山云：「學詩如學仙，時至骨自換。」予亦云：「學禪如學仙，時至骨自換。」故學者不患禪之不成，但患時之不至；不患時之不至，但患學之不勤。

【註釋】

①陳後山：即北宋詩人陳師道，字履常，一字無己，號後山。以詩文傳於後世，江西詩派把黃庭堅、陳師道、陳與義列為三宗。 陳師道的《後山集》，為其門人魏衍編。陳師道所謂「學詩如學仙，時至骨自換」係出自《後山集》卷二「次韻答秦少章」，其換骨說係取喻於道教凡骨脫胎換成仙人之意。（參考《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宋代詩學術語的禪學語源》）

②學仙：學習道家的所謂長生不老之術。學仙貴性命雙修，形神俱妙，期在即生成就，然必須離塵避俗，刻苦修持，經長時間之煆煉始能成就。（摘自《漢語大詞典》、《仙道月報》）

【譯文】

北宋詩人陳師道（別號後山）曾說：「學詩如同學仙，只要不間斷的學習，日積月累，自然能脫胎換骨，功夫成就。」我套用這句話說：「學禪如同學仙，只要不間斷的學習，日積月累，自然能脫胎換骨，功夫成就。」所以參禪的人不用擔憂參禪不能悟道，功夫純熟時自然成就；而且，不用擔憂功夫何時純熟，只要不間斷的學習就是。

十四、洪州不得珠體

洪州者，馬大師也。圭峰敘：「如來傳法迦葉而至曹溪，曹溪之道，惟荷澤為正傳，諸宗皆屬旁出，如摩尼珠，唯荷澤獨得珠體。」其說析理極精，而品人不當。夫馬祖親承南嶽，南嶽親承曹溪，自後百丈、黃檗、臨濟、南泉、趙州，不可勝數諸大尊宿，皆從馬祖而出，而獨推荷澤，何以服天下？圭峰以荷澤表出「知」之一字為心，而諸宗於作用處指示，遂謂是徒得珠中之影。然古人為人解黏去縛，隨時逐機，原無定法。其言知者，正說也。其言作用處者，巧說也。巧者何？欲人因影而知現影者誰也。如執「知」之一字，則世尊拈花，曾無知字，將世尊不及荷澤耶？況諸宗直出知字處亦不少，豈專說作用耶？圭峰平日見地極高，予所深服，獨此不滿人意。

【註釋】

①馬大師：唐代禪僧。俗姓馬，名道一，世稱馬大師、馬祖。六祖惠能之下，有南嶽懷讓禪師、青原行思禪師兩系，南嶽傳於馬祖，青原傳於石頭，以馬祖的門葉最繁榮，禪宗至此而大盛。馬祖首創禪門叢林，以安禪侶，由是宗門益盛。馬祖在洪州（江西南昌縣之通稱）弘傳懷讓的宗旨，因此稱為洪州宗，亦稱江西禪，故以「江西馬祖」聞名於世。後世以馬祖之法系為禪宗之正系，而承繼荷澤宗之圭峰宗密則為傍出。《傳燈錄》曰：「六祖能和尚謂讓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出，馬駒蹈殺天下人。厥後江西法嗣布於天下，時號馬祖焉。」（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 全書》、《佛學大辭典》）

②圭峰：指唐代僧，圭峰宗密禪師，師承荷澤宗法系。圭峰係終南山之別峰，宗密禪師曾住此，寂後也葬於此，故後世以圭峰、圭峰禪師、圭山大師稱之。宗密將荷澤宗的禪法總合傳統之華嚴教學，而主張「教禪一致」，因此也為唐朝華嚴宗第五祖。圭，讀音「規」。（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③迦葉而至曹溪：釋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迦葉尊者因了悟而破顏微笑，為禪宗第一祖。二十八傳，至達磨，為東土初祖，是教以心傳心，直傳佛祖的心印。慧可得其心印為二祖，僧璨為三祖，道信為四祖，弘忍為五祖，惠能為六祖。曹溪為六祖惠能之別號。《五燈會元》卷一︰「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

④荷澤：指唐代僧，荷澤神會禪師，禪宗六祖惠能晚期弟子，荷澤宗的創始者。神會極力主張南宗頓悟為禪宗之正系，北宗漸悟為旁系；一生致力於彰顯南宗禪，致使六祖後之禪風形成北漸南頓之對立情勢。荷澤宗法系，據近年之史實研究證實，次第為淨眾寺神會、南印、道圓、宗密。（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摩尼珠：為寶珠之總名。梵語摩尼，華言離垢，即珠寶也。此寶光淨，不為垢穢所染。《圓覺鈔》又云如意，謂意中所須財寶衣服飲食種種之物，此珠悉能出生，令人皆得如意，故名為寶。（摘自《佛學大辭典》、《三藏法數》）

⑥知之一字：「知之一字，眾妙之源」為荷澤宗之宗要。「知」即靈知，為達磨祖師所傳空寂之心。迷於此知，故起我相，常不能脫離自他、善惡等相對之世界。若了悟空寂之知，愛惡之心自然淡薄，悲智自然增明，罪惡自然斷除，功行自然精進。圭峰宗密禪師對於馬祖道一以後之洪州禪所主張「平常心是道」及「行住坐臥一切言語動作皆為佛性顯現」之看法，評之為無知作用下之「惡平等」見解。（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此處所稱的洪州，是指唐代禪僧馬祖道一。圭峰宗密禪師曾說：「釋迦如來傳法給迦葉尊者，而後一直傳到曹溪惠能大師。而曹溪惠能的法系，惟獨荷澤神會禪師才是正傳，其他派系都是屬於旁出。如來所傳之法譬如摩尼珠，只有荷澤禪師獨得珠體。」圭峰禪師之說雖然析理精闢，但是對於馬祖道一法系的評論則不恰當。

馬祖道一是師承於南嶽懷讓禪師，南嶽懷讓禪師則師承於六祖惠能。自馬祖之後不計其數的禪宗諸大高僧，如百丈懷海、黃檗希運、臨濟義玄、南泉普願、趙州從諗等等，都是師承於馬祖之法系，而圭峰禪師獨推荷澤，何以服天下？

圭峰禪師認為荷澤說出「知」之一字為心，而其他諸宗只是於心之作用處指示，所以說其他諸宗的學人只得摩尼珠的影子，卻沒得珠體。但是法無定法，祖師大德們只是隨眾生根機而善巧方便說法，眾生有什麼毛病，就對治那個毛病。說「知」，是正說；說「作用處」，是善巧說。何謂善巧？希望透過珠影而了知現影的珠體。如果認為法有定法，執著「知」之一字，則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也並未說知之一字，難道世尊就不如荷澤嗎？圭峰禪師平時的修行見解很高深，我非常欽佩，唯獨對這一點有意見。

十五、墳墓

予既老病，眾為擇地作塔，數易之。予嘆曰：「世人極意營圖風水，冀子孫長永富貴耳。爾輩望蔭出紫衣國師耶？古人有言：『棄諸林莽以飼禽獸。』幸不置我於鴉腸狐腹足矣，餘非道人所知也。」

【註釋】

①塔：略譯作塔婆、浮圖、浮屠、佛塔。意譯作高顯處、功德聚、方墳、塚、塔廟。原指為安置佛陀舍利等物，而以磚等構造成之建築物，然至後世，而泛指於佛陀生處、成道處、轉法輪處、般涅槃處、經行處，乃至安置諸佛菩薩像、佛陀足跡、祖師高僧遺骨等，而以堆土、石、磚、木等築成，作為供養禮拜之建築物。（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營圖：圖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紫衣：朝廷賜與高僧大德之紫色袈裟或法衣，又稱紫服、紫袈裟。賜僧紫衣，始於唐則天武后。佛制原不許用紫色、緋色，惟我國自古即許高官披著紅、紫色之朝服，復設朱、紫、綠、皁、黃等綬絛，以區別官位之高低，佛門乃仿此而有紫衣之披著。（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國師：帝王封賜僧人的尊號，我國各朝代帝王對學德兼備而可為一國師表之高僧所加之封號。含有一國民眾之師、帝王之師等意。（摘自《漢語大詞典》、《佛光大辭典》）

⑤林莽：草木叢聚之處，泛指鄉野。（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我已經年老多病，來日無多，僧眾要為我找尋好的地點來建塔廟，但是，地點屢次改變。我感嘆的說：「世間一般人盡心的謀求風水，是希望他們的子孫能享長久的富貴。你們這樣費心擇地，難道是希望我的好風水來庇蔭你們得到朝廷賜與紫衣國師嗎？有古人說：『死了就丟到鄉野間餵禽獸。』只希望我死後不要被丟到鄉野間餵禽獸就夠了，其餘則任憑處置，這些都不是我這修道人所在意的。」

十六、菩薩度生

經言：「菩薩未能自度，先能度人。」愚夫遂謂菩薩但度眾生，不復度己。不知己亦眾生數也，焉有度盡眾生，而獨遺自己一眾生乎？何得藉口菩薩，逐外忘內！

【註釋】

①經言：此經文出自《楞嚴經》，原文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摘自《大正藏》第十九冊）

【譯文】

佛經上說：「菩薩未能自度，先能度人。」意思是說，發大菩提心的菩薩，即使自己還沒有超脫生死輪迴之苦，從最初發心開始，就發願要濟度眾生解脫生死。可是有一些愚昧的人看到這句話，錯會經意，以為菩薩只要度眾生就行了，不用再度自己。殊不知自己也是眾生之一，哪有度盡眾生而獨留自己不度的道理？所以一個真正發心的人，不應以菩薩度眾生為藉口，只一味忙著追逐外緣，而忘了自己內心的修證。

十七、悟後

溈山和尚云：「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溈山此語，非徹法源底者不能道。今稍有省覺，便謂一生參學事畢者，獨何歟？

【註釋】

①溈山和尚：唐代溈山靈祐禪師，為溈仰宗初祖。俗姓趙，法名靈祐。二十三歲至江西參謁百丈懷海，為上首弟子，於此頓悟諸佛本懷，遂承百丈之法。棲止潭州大溈山凡四十年，大揚宗風，世稱溈山靈祐。法嗣有仰山慧寂等，慧寂於仰山宣揚師風。靈祐與慧寂之法脈，世稱為溈仰宗。溈，讀音「維」。（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頓悟：有一類大心之眾生，直聞大乘，行大法，證佛果，此為頓悟。初得小果，後迴入大乘，而至佛果，此為漸悟。又自初雖入大乘，而以歷劫之修行，漸成佛道，為漸悟。速疾證悟妙果，為頓悟。但以初義為通說。（摘自《佛學大辭典》）

③無始曠劫：生死無始，故云無始，經久遠年劫，故云曠劫。曠，讀音「況」。（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習氣：吾人之思想及行為生起後，熏習於心中之習慣、氣分、習性、餘習等，稱為習氣。如由納香之篋中取出香，篋內猶存香氣；用以比喻雖滅除煩惱之正體（稱為正使），尚存習慣氣分。若唯識家依現行熏種子之義，以習氣為種子之異名，含藏於阿賴耶識中。（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⑤現業流識：「業識」，依根本無明惑而始動本心者，即指有情流轉之根本識，又作業相。《起信論》曰：「一者名為業識，謂無明力不覺心動故。」據《大乘起信論義記》說，相當於阿梨耶識中之自體分。（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唐代溈山靈祐和尚主張頓悟還要漸修，他說：「如今初初悟得自己本具性德的行者，雖由種種因緣而一念頓悟妙理，但仍然還有無始劫以來薰習累積的煩惱習氣，無法在頓悟之時就馬上斷除淨盡；須教他從日常生活中，徹底除盡那些從無明業識中起現行的種種妄想分別執著，這才是修行；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修行方法能教他究竟不退轉。」

溈山和尚這些話，若不是真正覺悟的人是說不出來的。現今修行稍有覺悟的人，就自以為這一生的道業已修學圓滿了，為何是如此呢？

十八、孚遂二座主

太原孚上座，於揚州孝先寺講涅槃經，廣談法身妙理，有禪者失笑。孚講罷，請禪者茶，白云：「某甲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教誨。」禪者云：「不道座主所說不是，然只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孚曰：「既如是，當為我說。」曰：「座主還信否？」曰：「焉敢不信！」曰：「請座主輟講旬日，端然靜坐，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卻。」孚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角聲，忽大悟。又良遂座主參麻谷，谷荷鋤入園，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次日復求見，又閉卻門，遂乃敲門。谷問是誰？遂方稱名，忽大悟。此二尊宿，祇緣是虛心下賢，不存我慢故。今人自高，焉得有此？

【註釋】

①孚上座：孚公，即唐末五代雪峰義存禪師之法嗣（繼承法系的人），世稱太原孚上座。孚，讀音「福」。（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良遂座主：唐朝良遂禪師，屬南嶽懷讓法系，世稱壽州良遂。良遂禪師曾兩度參謁寶徹禪師，寶徹禪師或荷鋤鋤草或閉門不見，使師兩次均遭閉門羹，引發師悟道之因緣，此即馳名叢林之公案「麻谷鋤頭鋤草」。復以師之大徹大悟而究竟禪旨之因緣，禪林中遂以「良遂盡知」一語，表示禪徒已達徹悟之境界。（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麻谷：唐代僧，法號寶徹。出家後參謁馬祖道一，並嗣其法。後居於蒲州（山西）麻谷山舉揚禪風。有「麻谷振錫、麻谷手巾、風性常住」等著名公案流傳於禪林。（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唐末五代禪僧孚公，世稱太原孚上座，在揚州孝先寺講解《涅槃經》，演說闡明法性深妙義理，座下有位禪師聽了不自覺的發笑。孚上座講完後，請這位禪師喝茶，並謙虛的向他請教：「本人學識淺薄，講經只是依文解義，剛才適蒙見笑，祈望多多教誨。」

禪師說：「我並非笑座主所說的不對，只是剛才座主雖廣談法身妙理，也只不過說得法身量邊事而已，其實並未真正識得法身在。」

孚上座說：「既然這樣，請師為我開示。」

禪師問：「座主還信得過我嗎？」

孚上座回道：「怎敢不信？」

禪師說：「那就請座主停講十天半月，端身靜坐，收心攝念，把善惡諸緣都暫時放下。」

孚上座聽了以後，即依禪師所教，晝夜無間，於天將明時，聞鼓角聲，忽然大悟。

還有良遂座主參謁麻谷山寶徹禪師的公案。麻谷禪師見良遂座主來，即扛著鋤頭入園鋤草，未理會良遂禪師，鋤草後，即回方丈室並把門關起來。第二天良遂座主又來拜見，麻谷禪師仍閉門不見。良遂座主就敲門，麻谷禪師問：「是誰敲門？」良遂座主才剛稱名回答，就忽然大悟。

我們看這兩位德尊長者的成就，都是因為虛心下賢、不存我慢所致。今人自以為是、貢高我慢，怎能有此悟道境界？

十九、實悟

妙喜云：「若是乾屎橛如是說得落時，如鋸解稱鎚、麻三斤、狗子佛性等，皆可如是說得。既不可如是說，須是悟始得。你若實得悟，師家故言不是，亦招因果不小。」學者當切記妙喜此語，息卻口頭三昧而求實悟。

【註釋】

①妙喜：宋朝大慧宗杲禪師，字曇晦，號妙喜，又號雲門。十七歲出家。與圓悟克勤住開封，大悟後，乃嗣圓悟之法，圓悟並以所著《臨濟正宗記》付囑之。靖康元年（公元一一二六年），承相呂舜徒奏賜紫衣，並得「佛日大師」之賜號。晚年，住徑山，四方道俗聞風而集，座下恆數千人，時有「徑山宗杲」之稱。孝宗皈依之，並賜號「大慧禪師」。世壽七十五，法臘五十八。諡號「普覺禪師」。（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五代以來，禪宗祖師的語錄愈積愈多，標榜「不立文字」的禪宗，已經文字山積，而禪門中更興起註解闡釋古人禪語的風氣，真實參禪者漸少，背離了禪宗原來的宗旨，大慧宗杲禪師有鑒於此，乃力倡看話禪，即專就一則古人之話頭，歷久真實參究終於獲得開悟，此種禪風稱為看話禪。看話禪之起源可追溯至唐代趙州從諗之「狗子無佛性」為始，而於唐末五代，拈提古則公案以摧破知覺情識之風極為興盛。至宋代大慧宗杲則極力主張專門參看一則話頭，後之臨濟宗皆奉為圭臬。（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②乾屎橛：讀音「甘使決」，禪林用語。原指拭淨人糞之橛（如廁後用以拭穢之木竹小片），臨濟宗為打破凡夫之執情，並使其開悟，對審問「佛者是何物」者，每答以「乾屎橛」。蓋屎橛原係擦拭不淨之物，非不淨則不用之，臨濟宗特提此最接近吾人之物，以教斥其專遠求佛而反不知清淨一己心田穢污之情形，並用以打破學人之執著。（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鋸解稱槌：禪宗公案名。唐代之大愚山守芝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佛？」大愚禪師曰：「鋸解稱槌。」鋸解，讀音「句解」，鋸斷樹木的工具。稱，通「秤」，衡器；稱槌，秤砣。（摘自《五燈會元》、《成語辭典》、《漢語大詞典》）

④麻三斤：禪宗公案名。即五代宋初雲門宗洞山守初禪師顯示盡大地無一不是佛之當體之公案。《碧巖錄》第十二則：「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蓋麻三斤乃彼時洞山眼前之物，洞山以此作答，用以表示佛法之真實，意謂身旁無論何物均是佛法。（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狗子佛性：「狗子有無佛性？」自古為禪宗破除執著於有、無之公案。又作趙州狗子，趙州無字。《五燈會元》第四曰：「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僧曰：上自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卻無？師曰：為伊有業識性在。又有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否？師曰有。僧曰：既是佛性，為什麼撞入這個皮袋裹？師曰為他知故犯。」此則公案中，趙州從諗係藉狗子之佛性以打破學人對於有無之執著。而趙州所指之有無，非為物之有無，乃表超越存在的佛性之實態。（摘自《丁福保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譯文】

妙喜禪師說：「參禪的人如果能夠道出『乾屎橛』這樣含有禪機的話，那麼類似『鋸解稱槌』、『麻三斤』、『狗子佛性』等話頭，當然也都可以說得出來。既然不可以只是會說而已，那就必須要有真參實悟才能得道。反而言之，你如果確實得悟，為人師者卻故意加以否定，這位老師也會招致不輕的因果。」

學禪的人應當切記妙喜禪師這段話，不可耍弄口頭三昧，而要務求實悟才行。

二十、出家父母反拜

予作正訛集，謂反者還也，在家父母不受出家子拜，而還其禮，非反拜其子也。一僧忿然曰：「法華經言，大通智勝如來既成佛已，其父輪王向之頂禮，是反拜其子，佛有明訓，因刻之經末。」予合掌云：「汝號甚麼如來？」僧謝不敢。又問：「汝既未是如來，垂成正覺否？」僧又謝不敢。予謂曰：「既不敢，且待汝垂成正覺，更端坐十劫，實受大通如來位，納父母拜未晚。汝今是僧，未是佛也。佛為僧立法，不為佛立法也。且世人謗佛無父無君，吾為此懼，正其訛謬，息世譏嫌，冀正法久住，汝何為不畏口業，甘心乎師子蟲也？」悲夫！

【註釋】

①《正訛集》：明代雲棲袾宏撰。計列舉六十六項，如千佛衣、五祖不養母、西方十萬八千、高沙彌不受戒、盂蘭盆、梁武帝、南無佛、三衣、剃髮不剃鬚等，皆為當時道俗所不知而致訛傳者，故袾宏詳述出典，以釋明佛教本來之意義。訛，讀音「娥」，錯誤。（摘自《佛光大辭典》、《國語字典》）

②獅子蟲：《蓮華面經》云：「佛告阿難，譬如師子，若命終時，若水若陸，所有眾生，不敢噉食，唯師子身，自生諸蟲，還自噉食師子之肉。阿難，我之佛法，非餘能壞，是我法中諸惡比丘，自毀壞故。」（摘自《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疏》卷三）

【譯文】

我所著的《正訛集》，曾解釋父母反拜的「反」是「還」的意思。當出家的子女禮拜父母時，在家父母不敢受出家的子女禮拜，而回禮，並不是父母反向出家的子女禮拜。

一位僧人看到我這樣解釋很不服氣，來質問我：「《法華經》上記載，大通智勝如來成佛之後，他的父王便向他頂禮，這明明是父反向子禮拜，這是佛的明訓，因而刻在經末。」

我合掌問道：「請問你號什麼如來？」

這位僧人謙稱：「不敢。」

我又問：「你既還沒成佛，是否即將成佛？」

這位僧人又謙稱：「不敢。」

我就對他說：「你既稱不敢，且等你將來成佛後，更端坐十劫，實受大通如來果位，那時再接納你的父母禮拜未晚。你現在只是一個僧人，還不是佛。要知道佛是為僧立法，不是為佛立法。況且世人誹謗佛法無父無君，我就是憂慮世人這種誤解，所以寫《正訛集》，意在改正種種錯誤，以消除世人的誤解譏嫌，希望正法久住。你何苦不畏口業，甘心當佛門中的獅子蟲來毀壞佛法呢？」真是可悲呀！

二一、生愚死智

洛陽伽藍記云：「史書皆非實錄，今人生愚死智，惑亦甚矣！」蓋言史多溢美，不足信也。但「皆非」二字，立言太過。古號史為直筆，則焉得非實？夫子言「文勝質則史」，則容有非實，當改「皆非」作「未必」耳。夫古人慎重許可，一語品題，芳播千古；而今乃視為故事，等為人情，虛諛浪褒，取笑識者，可嘆也。故洛陽記有激而發此論，切中末世之弊。不如是道破，傳燈錄前代真善知識，與今安排名姓插入祖圖者何辨？爾後為吾弟子，毋妄干名公大人，裝點吾之未到也。

【註釋】

①《洛陽伽藍記》：後魏撫軍司馬楊衒之撰。收在《大正藏》第五十一冊。楊衒之生平及作書原意，載在《廣弘明集》卷六。其文云︰「楊衒之，北平人。元魏末為祕書監。見寺宇壯麗，損費金碧。王公相競，侵漁百姓。乃撰洛陽伽藍記。言不恤眾庶也。後上書述釋教虛誕，（中略）請沙門等同孔老拜俗，（中略）行多浮險者，乞立嚴勒。知其真偽，然後佛法可遵，師徒無濫。則逃兵之徒，還歸本役。國富兵多，天下幸甚。」可見《洛陽伽藍記》之撰，非為護教弘法。其本意實在針砭當時佛教之冒濫。此書不惟可作瞭解北魏洛陽佛教史及政治社會史之輔助資料，且可作研究當時洛陽城之建制，及佛寺建築之重要參考。由於所記多為作者所親自聞見，因此其史料價值甚高，頗可補正史之不足，歷代治史者所以重視此書，此亦一因。（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傳燈錄》：《景德傳燈錄》，略稱《傳燈錄》，凡三十卷，宋代道原撰。為我國禪宗史書之一，原題名為佛祖同參集。本書集錄自過去七佛，及歷代禪宗諸祖五家五十二世，共一七０一人之傳燈法系，內容包括行狀、機緣等。以宋真宗景德元年（公元一００四年）具表上進，並奉敕入藏，故以「景德」名之；又以燈能照暗，法系相承，猶如燈火輾轉相傳，喻師資正法永不斷絕，故稱「傳燈」。（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洛陽伽藍記》提到：「史書都不是真實的記錄，就像現在的人寫傳記，生時本是一個愚人，死後反而成了一名智士，實在令人疑惑！」概括來說，史書上的記載大多過分的讚美，所以不足取信。但我認為用「皆非」這兩字未免太過了。古人稱史官據事直書，無所避忌，為直筆，則所記載的事蹟怎能完全脫離事實呢？孔夫子說：「文勝質則史」，用字措辭多過於事實，就會跟史書一樣。史書的記載確實有其虛浮之處，但也非完全脫離事實，應當把「皆非」兩字改為「未必」，這樣比較確切。

古人凡事總是慎重地作出結論，若是用一句話來評論人事物，定其高下，便足以使人流芳千古的；而現在的人往往把評論當作虛應故事看，替人寫傳記等於做人情，於是虛妄地加以渲染，胡亂地給予褒揚，未免被有見識的人所取笑。真是可嘆啊！

所以《洛陽伽藍記》的作者有感於此而有此評論，真是切中末世的弊病。如果不這樣一語道破，那麼《傳燈錄》上所記載的前代真善知識，與近世刻意安排名姓插入祖圖的人，當如何辨別呢？今後凡是我的弟子，切不可隨便請求達官顯貴為我作傳，以免張揚誇大我所沒有達到的境界。

二二、莊子一

有俗士，聚諸年少沙彌講莊子，大言曰：「南華義勝首楞嚴。」一時緇流及居士輩無斥其非者。夫南華於世書誠為高妙，而謂勝楞嚴，何可笑之甚也！士固村學究，其品猥細不足較，其言亦無旨趣，不足辨，獨恐誤諸沙彌耳！然諸沙彌稍明敏者，久當自知；如言鍮勝黃金以誑小兒，小兒既長，必唾其面矣！

【註釋】

①《莊子》：書名。道家尊稱為《南華經》，是道家重要經典之一。其內容大抵記載莊周及其門徒的思想，是繼承老子的學說而加以發揚。（參考《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鍮：讀音「偷」。鍮石，係銅與爐甘石鍊成之合金，次於金。（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有位俗士聚集年少的沙彌們，為其講解《莊子》，誇大的說：「《南華經》的義理勝過《楞嚴經》。」當時在座的僧眾和居士竟沒有人駁斥他的謬論。《南華經》相對於世俗的書籍而言，確實較為高妙，但如果說它的義理勝過《楞嚴經》，那就太可笑了！

這位俗士只不過是位學識淺陋的讀書人，他的品德學識本就鄙陋低下，不值得與他計較；他所說的話，言不及義，本來是不值得與他辨駁，但只怕誤導了那些小沙彌啊！

然而，這些沙彌如果稍微聰明敏悟，日後必能明瞭。譬如有人說「鍮石勝過黃金」來欺騙小孩，小孩長大明白真相之後，必定鄙棄欺騙他的人。

二三、莊子二

或曰：「莊子義則劣矣；其文玄曠疏逸，可喜可愕，佛經所未有也。諸為古文辭及舉子業者，咸靡然宗之。則何如？」曰：「佛經者，所謂至辭無文者也；而與世人較文，是陽春與百卉爭顏色也。置勿論。子欲論文，不有六經四子在乎？而大成於孔子，吾試喻之。孔子之文，正大而光明，日月也；彼南華，佳者如繁星掣電，劣者如野燒也。孔子之文，渟蓄而汪洋，河海也；彼南華，佳者如瀑泉驚濤，劣者如亂流也。孔子之文，融粹而溫潤，良玉也；彼南華，佳者如水晶琉璃，劣者如珉珂珷玞也。孔子之文，切近而精實，五穀也；彼南華，佳者如安南之荔、大宛之葡萄，劣者如未熟之梨與柿也。此其大較也。業文者宜何師也，而況乎為僧者之不以文為業也。」

【註釋】

①可愕：使人驚訝。愕，讀音「惡」。（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舉子業：為應科舉考試而準備的學業。明清時專指八股文。（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靡然：草木順風而倒貌。喻望風響應，聞風而動。靡，讀音「米」。（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六經四子：六經，指儒家六部重要的經典，即《詩》、《書》、《禮》、《樂》、《易》、《春秋》。四子，即指《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四書。（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掣電：閃電。亦以形容迅疾。掣，讀音「撤」。（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渟蓄：指儲積於胸中的才識。渟，讀音「停」。（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珉珂珷玞：讀音「民科五夫」，美石次玉。（摘自《康熙字典》）

【譯文】

有人問：「《莊子》的義理雖然比不上佛經，但是它的內容高遠開闊、淡泊超逸，使人讀之既歡喜又驚訝，這是佛經所沒有的。許多文人作古文辭賦及科舉應試時，都一昧地尊崇效法《莊子》，這該怎麼解釋？」

我答道：「佛教的經典，正所謂是至妙的義理，難以用語言文字表達。若要拿來與世人的文章做評比，如同以溫暖和煦的春陽與多采多姿的百花來較量美艷。暫且不與佛經比較，你如果要評論文章義理，不是還有六經、四書（四子書）在嗎？而孔子正是融會各家思想學說之大成者，故以之為代表，我試以譬喻來說明。孔子的文章義理，正大而光明，如同日月；而《南華經》，好的文義雖多，但如繁星一閃即逝；不好的文義就像野火，焚燒不盡。孔子的文義，深厚蘊藏而寬宏深廣，如同河海般源遠流長；而《南華經》，好的文義雖如瀑泉般使人心震攝澎湃，不好的文義就像淫亂的風氣攪擾人心。孔子的文義，融合各家精要，自成一家之言，如同良玉般溫潤而澤仁；而《南華經》，好的文義如同水晶琉璃般彩澤光潤，不好的文義就像品質較低劣的珉珂珷玞（四者都是似玉的美石）。孔子的文義，親切又精深樸實，如同五穀育民；而《南華經》，好的文義就像安南的荔枝、大宛的葡萄，多汁甜美，但不好的文義就像未成熟的梨與柿，又酸又澀。以上是大致性的比較，一般的文人要如何擇師取法，應已有方向；何況出家人根本不以世間的文學為業！」

二四、莊子三

曰：「古尊宿疏經造論，有引莊子語者，何也？」曰：「震旦之書，周孔老莊為最矣。佛經來自五天，欲借此間語而發明，不是之引，而將誰引？然多用其言，不盡用其義，彷彿而已矣。蓋稍似而非真是也。南人之北，北人不知舟，指其車而曉之曰：『吾舟之載物而致遠，猶此方之車也。』借車明舟，而非以車為舟也。」

【註釋】

①震旦：古代印度稱中國為震旦。（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五天：中古時期，印度全域分劃為東、西、南、北、中五區，稱為五天竺。又稱五印度。略稱五天、五竺、五印。（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有人問：「古大德注解佛經或者造論闡揚佛法，也有引用《莊子》的話，這是為什麼？」

我答道：「中國的著作，當推周公、孔子、老子、莊子的著作最好。佛經來自五印度，必須藉由中國的語言文字來闡明佛經的義理，如果不引用中國這些聖賢的語言文字，還有誰的話可以引用？然而大多只能借用它的文字，並非完全引用它的義理，只是取其彷彿而已；實際上只能取其稍微類似之處，而無法完全用來闡述佛經本意。譬如南方人到北方，北方人不認識船，南方人就指著車對北方人說：『我們南方人常用船運載貨物到遠地，如同你們這裡用車載物一樣。』這是藉由車來解釋船，並不是說車就是船。」

二五、養老書

有集養老書，日用服食，多炮炙生物。至於曰雀、曰鴈、曰雉、曰鴛鴦、曰鹿、曰兔、曰駝、曰熊、曰猯，多豪貴少年所未及染指者。先德有言：「饒君善將息，難與死魔爭。」胡為老不息心，反勤殺害，誤天下老人並其子弟俱陷地獄者，是書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定不教渠殺生為安。孟子曰：「七十食肉。」亦定不教渠遍食眾生肉也。作俑者其思之。

【註釋】

①炮炙：讀音「袍製」，烘烤、燒烤。（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雉：讀音「至」，鳥名，通稱野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猯：讀音如「湍」，野豬。（摘自《康熙字典》）

④《養老書》：老年養生學專著。《養老奉親書》，又名《奉親養老書》、《壽親養老書》。一卷，分十五篇，北宋陳直撰。（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⑤七十食肉：出自《孟子．梁惠王上》。孟子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養，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⑥作俑：本謂製作用於殉葬的偶像，後因稱創始、首開先例稱之。多用於貶義。俑，讀音「永」。（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人彙集養老方面的書籍《養老書》，其中提到日常飲食的養生法，大多介紹用各種生物烹調炮製而成。其中甚至提到雀、雁、雉、鴛鴦、兔、駝、鹿、熊、野豬這些生物，連許多富豪貴族的子弟都沒有嚐過。古大德說過：「儘管你很會調養身體，也難與死魔抗爭。」為何已到老年還不肯放下妄念，反而造更多的殺業？貽害天下老人及其子弟俱陷地獄的罪魁禍首，就是這本書了。

孔子說：「要讓老年人安度晚年。」一定不會教人以殺生作為安度晚年的方式。孟子說：「七十歲以上的人可以吃肉。」也一定不會教人遍吃眾生肉。開啟以肉食滋補養生觀念的肇始人，應該好好的深思。

二六、心得

以耳聽受而得者，不如以目看讀而得者之廣也。以目看讀而得者，不如以心悟明而得者之極其廣也。以心為君、以目為臣、以耳為佐使，可也。用目當心，斯下矣。用耳當目，又下之下矣！

【譯文】

用耳朵聽聞所得到的常識，不如用眼睛閱讀所得的知識廣。用眼睛閱讀所得的知識，又不如用心領會所悟得真理來的深廣。所以，學習必須以心的領悟為主，眼看為副，耳聽為輔助。如果用眼看取代用心領會，所得的知識就淺陋了；如果以耳聽取代目讀，所得的常識就更加淺陋了！

二七、祀神不用牲

杭俗歲暮祀神，大則刲羊蒸豚，次則用豬首雞魚之屬。予未出家時，持不殺戒，乃易以蔬果；家人雖三尺童子無不愕然，以為必不可。予燃香秉燭，高聲白神云：「某甲奉戒不殺。殺生以祭，不惟某甲之過，亦非神之福。然此意某一人獨斷，其餘皆欲用牲，倘神不悅，凡有殃咎宜加予身；若濫無辜，非所謂聰明正直者。」家人猶為予危之。終歲合宅無恙，遂為例。

【註釋】

①刲：讀音「虧」，刺、割。（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豚：小豬，亦泛指豬。（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殃咎：讀音「央救」，災禍。（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杭州地方的風俗，每年歲末家家戶戶都會祭祀神明，大則宰羊蒸小豬祭神，其次則用豬頭、雞、魚之類祭神。我在還沒出家時，已持不殺生戒，因此改用蔬果祭神。我的家人，即使是小孩子，都感到驚訝，都認為不可如此，怕會觸犯神明。

我便燃香點燭，大聲地向神明稟告：「我本人奉持不殺生戒。如果殺生祭祀，不僅我個人犯了殺生的罪過，這對神明也沒有好處。然而改用蔬果祭神，這是我個人獨自的決定，其他人都想要用牲禮祭神。如果神明您因此不高興，所有災禍，請全部加在我一人身上；若是濫及無辜，那就不配稱為是聰明正直的神了。」

我的家人仍為我擔憂不安，直至次年年終，闔家都平安無恙，大家就相信祭祀神明可以只用蔬果，此後就以此為例了。

二八、好樂

人處世各有所好，亦各隨所好以度日而終老，但清濁不同耳。至濁者好財，其次好色，其次好飲。稍清，則或好古玩，或好琴棋，或好山水，或好吟詠。又進之，則好讀書。開卷有益，諸好之中，讀書為勝矣！然此猶世間法。又進之，則好讀內典。又進之，則好淨其心。好至於淨其心，而世出世間之好最勝矣！漸入佳境如食蔗喻。

【註釋】

①吟詠：讀音「銀永」，歌唱、作詩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內典：指佛教之經論書籍。反之，佛教以外之典籍稱外典。道安之二教論則謂：「救形之教，教稱為外；濟神之典，典號為內。」（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喜好，也各自隨著自己的喜好度過一生；只是各人喜好的品味高下不同罷了。最低下的是好財，其次是好色，再其次是好飲酒；稍清高的，有愛好玩賞古董文物，或是琴棋書畫，或是遊山玩水，或是吟詠詩歌詞賦；再上一等的，則愛好讀書，喜歡讀有益身心修養的書。以上種種愛好之中，以讀書為最上等，但這還只是屬於世間法。更上一等的，則是好讀佛經；再上一等，則是能時時保持清淨心，這算得上世間、出世間種種愛好中最為殊勝的。種種愛好，自品味低俗而至清高，而至於修清淨心；這漸入佳境的情況，就好比倒吃甘蔗一樣，愈吃愈甜。

二九、世智當悟

智有二：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世智又二：一者博學宏辭，長技遠略，但以多知多解而勝乎人者是也。二者明善惡、別邪正，行其所當行而止其所當止者是也。僅得其初，是謂狂智，當墮三塗。兼得其後，是謂正智，報在人天。何以故？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也。出世間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別如來正法，四諦、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無明惑，如實了了見自本心者是也。僅得其初，是出世間智也，名為漸入。兼得其後，是出世間上上智也，乃名頓超。何以故？但得本，不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智初分，便謂大徹大悟者，何謬昧之甚！

【註釋】

①世間智：謂凡夫、外道之智也。凡夫、外道等，於一切法，種種分別，執著有無，而不能出離世間，是名世間智。（摘自《三藏法數》）

②出世間智：謂聲聞、緣覺之智也。聲聞、緣覺以一切智，修四諦行，而能出離世間，是名出世間智。（一切智者，謂一切諸法皆能了達也。四諦者，苦諦、集諦、滅諦、道諦也。）（摘自《三藏法數》）

③無明惑：謂於一切法無所明了，故曰無明。此惑乃業識之種子，煩惱之根本。聲聞、緣覺不知其名；別在大乘菩薩，定慧雙修，萬行具足，方斷此惑。故亦名別惑也。（摘自《三藏法數》）

④謬：錯誤、差錯。（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智慧分為兩種：一種是世間智，一種是出世間智。

世間智又可分為二種：一種是學問廣博、能言善辯、技藝出眾、謀略深遠，這些人大都是以知識豐富、頭腦靈活而勝過普通的人。另一種是能認清善惡、辨別邪正，凡是符合道義的，便勇往直前去做，若是違背道義的，則堅決禁止。這二種世智中，如果只具有前者，這種智慧只能稱為狂智，仗此狂智造業，勢必墮落三途；若能兼具後者，這種智慧才可稱為正智，依此正智斷惡修善，將來果報定在人天法界。為什麼？凡注重品德修養而不炫耀才華的人，稱為君子；愛賣弄才華、投機取巧、輕忽品德的人，便是小人。

出世間智也分為二種：一種是善於思惟佛所說的四諦六度等諸法，並能依教奉行的人；另一種是斷盡無明煩惱，通達諸法實相，徹見自心本具佛性的人。在這二種出世間智中，僅得前一種，雖可稱為出世間智，但名為漸入；兼得後一種，便是出世間上上智了，名為頓超。為什麼？因為明心見性是根本，其餘皆屬枝節，只要得到根本，自然不愁不具枝節；如果僅得枝節，卻未必能得到根本。現今有些人，剛得到世間智的皮毛，便自以為大徹大悟了，真是荒謬愚昧到了極點！

三十、時不可蹉

凡人初出家，心必猛利，當趁此時，一氣做工夫，使有成立。若悠悠揚揚，蹉過此時，日後或住院，或受徒，或信施繁廣，多為所累，淪沒初志。修行人不可不知。

【註釋】

①蹉：失時。（摘自《國語字典》）

②信施：指信徒施財物於三寶等，或指其所施的財物。（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累：讀音「類」，連累、使受害。（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一般人剛出家的時候，求道的心都非常勇猛精進，應當趁這個時候，一鼓作氣用功修行，使定慧工夫有所成就。如果在出家之初就懶散不盡心、苟且偷安，錯過了修行的關鍵期，到將來，或是住持寺院，或是攝受徒眾，或是信眾的財物布施很多、很豐盛，自己修行的工夫不得力，禁不起這些名聞利養的誘惑，不但了脫生死無望，就連最初一念向道之心也會被湮沒了；所以，修行人不可不知道要謹慎把握初發心。

三一、念佛鬼敬

海昌村民某，有老媼死，附家人言平生事，及陰府報應甚悉，家人環而聽之。某在眾中忽攝心念佛，媼謂曰：「汝常如此，何患不成佛道？」問何故？曰：「汝心念阿彌陀佛故。」問何以知之？曰：「見汝身有光明故。」村民不識一字，瞥爾顧念，尚使鬼敬，況久修者乎？是故念佛功德不可思議。

【註釋】

①媼：讀音如「襖」，老婦人的通稱。（摘自《國語字典》）

②瞥爾：突然、迅速地。（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顧：回首、回視。（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海昌這個地方有某位村民，家中有老婦人過世，她的靈魂附在家人身上，向人談起她平生所經歷的事情，以及陰間地府善惡報應的事情，講得很詳細，她的家人都圍繞在她旁邊聆聽。

村民某在眾中突然攝心念佛，老婦人對他說：「你如果能常如此，何愁成不了佛道？」

村民某問：「為什麼？」

老婦人說：「你心中念著阿彌陀佛。」

村民某問：「妳怎麼知道？」

老婦人說：「因為我看到你身上放光。」

這位村民不識字，只是偶然在心中默念阿彌陀佛，尚且能使鬼生恭敬心，何況久修淨土法門的人呢？由此可知，念佛功德不可思議！

三二、鬼神

或問：有鬼神歟？無鬼神歟？曰：有。鬼神可信奉歟？不可信奉歟？曰：亦可亦不可。何謂也？曰：夫子不云乎「敬鬼神而遠之」！蓋一言盡其曲折矣！「敬」之云者，有也。「遠」之云者，信奉而不信奉也。祀之以時，交之以禮，如是而已耳。過信而諂奉焉，冀其報吉凶、降福佑、獲靈通，則駸駸然入於邪矣。噫！有可敬而不可遠者，諸佛諸菩薩是也。胡弗思也？

【註釋】

①諂奉：諂媚奉承。諂，讀音「產」。（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冀：讀音「記」，希望、盼望。（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駸駸：讀音「親」，急促、匆忙、疾速。（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人問：「這世間有鬼神呢？還是沒有鬼神？」

我回答：「有。」

又問：「鬼神可信奉呢？還是不可信奉？」

我說：「也可信奉，也不可信奉。」

問：「這是什麼意思？」

我答道：「孔子不是說過『敬鬼神而遠之』！這句話就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用『敬』這個字，就是說明有鬼神；『遠』這個字，就是教人信奉而不信奉。只要能做到按時祭祀，祭祀時能盡到禮節，這樣就可以了。過分的信奉就變成諂媚奉承。如果還期望鬼神能給你報吉凶、降福佑、獲靈通，那你很快就會走入邪道了。唉！有既可敬仰而又可親近的，正是諸佛菩薩啊！為什麼不好好想一想這點呢？」

三三、東坡一

洪覺範謂東坡文章德行炳煥千古，又深入佛法，而不能忘情於長生之術，非唯無功，反坐此病卒。予謂東坡尚爾，況其餘乎！今有口談無生，而心慕長生者；有始學無生，俄而改業長生者。蓋知之不真，見之不定耳。故道人不可剎那失正知見。

【註釋】

①東坡：即蘇軾，字子瞻，一字和仲，號東坡居士。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眉州眉山人。博通經史，對儒、釋、道三教皆有研究。嘉佑元年（公元一０五六年）及第進士。王安石倡行新法，軾上書痛陳不便，得罪安石，被連貶數州。在黃州時，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卒諡文忠。著有《東坡集》等。（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洪覺範：北宋瑞州清涼寺寶覺禪師，初名慧洪，又名德洪，字覺範，號寂音尊者。參真淨克文禪師得法。高宗建炎二年寂，壽五十八，賜寶覺圓明之號。著《禪林僧寶傳》、《林間錄》、《石門文字禪》等。（摘自《佛學大辭典》）

③長生之術：道教修煉方術，宋朝尤重「內丹術」。其理論係將人體的某些部位比作爐鼎，以精、氣、神為對象，掌握其運行方法，經過一定的煉養步驟，使精、氣、神在體內凝聚成丹而致長生。宋蘇軾《過大庾嶺》詩：「仙人拊我頂，結髮授長生。」（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④無生：世間一切皆生滅虛妄之相。無生者，謂無虛妄之生。既無有生，云何有滅？不生不滅，乃究竟實相也。（摘自《佛學次第統編》）

【譯文】

慧洪覺範禪師認為蘇東坡的文章和德行都足以流芳千古，又深入佛法，只因留戀於道教的長生之術，不但勞而無功，反被長生之術所誤而至病死。我認為像蘇東坡這樣聰明有才智的人尚且錯用心，何況其他人呢？

現今有些人口中雖談世間諸法皆不生不滅，而內心卻嚮往長生之術；還有一些人，先學佛教的無生之理，不久就改學道教的長生之術。這都是由於對諸法實相認識得不清楚，心無定見所致。所以，修學佛道的人不可片刻失去正知正見。

三四、東坡二

元禪師與東坡書云：「時人忌子瞻作宰相耳。三十年功名富貴，過眼成空，何不猛與一刀割斷。」又云：「子瞻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為何於自己性命便不知下落？」以東坡之穎敏，而又有如是善友策發，何慮不日進？今之縉紳與衲子交者，宜講此誼。

【註釋】

①元禪師：宋代雲門宗僧，法號了元，字覺老。自幼學《論語》等典籍，後禮寶積寺日用為師，學習禪法。與蘇東坡相交頗深，並整編白蓮社流派，擔任青松社社主，對於淨土思想甚為關心。元符元年一月四日示寂，享年六十七歲，法臘五十二，朝廷賜號「佛印禪師」。（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縉紳：讀音「進身」，插笏於紳帶間，舊時官宦的裝束。亦借指士大夫，即指官吏或較有聲望、地位的知識分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衲子：比丘自稱衲僧、衲子、老衲等名，或稱僧眾為衲眾，凡此皆取其穿著「衲衣」之義。衲衣即補衲衣；指補綴朽舊的破布所製成的法衣。百衲衣，則指以各色碎布所補綴而成的衣服。（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佛印了元禪師曾寫信勸誡蘇東坡：「當今官場上許多人都畏懼子瞻你將來做宰相。即使你真的做了宰相，享受三十年的功名富貴，也是轉眼成空，何不趁早將名利之心一刀切斷！」

又說：「子瞻你雖然學識淵博，所寫的文章毫不沾染塵俗之氣，為何對於自己的慧命反而不知如何去向？」

以東坡的聰明才智，又有佛印禪師這樣的良師益友勉勵啟發，他的德行何愁不能天天增長呢？當今出家人與為官者或是知識分子往來時，也應該注重這種相互規勸、砥礪的原則。

三五、憎愛

語云：「愛其人及其屋上之烏。」言愛之極其至也。忽緣變而情遷，轉愛為憎，憎而又憎，向之愛安在哉？轉憎為愛，亦復如是。是故愛不必喜，憎不必怒，夢事空花，本非實故。

【註釋】

①空華：全稱「虛空華」，又作空花、眼華、眼花。蓋空中原無華，然眼有病疾者，常於空中妄見幻化之華；比喻本無實體之境界，由於妄見而起錯覺，以為實有。故於自身中見有一常住之我，或於一切萬物中，妄見其有實體，則稱為如見空華。（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俗話說：「愛屋及烏」，這是形容愛其人，推而愛及與之有關的人或物。若緣分忽然改變，感情也隨著變化，就會從喜愛轉為厭惡，由厭惡又轉為痛恨，從前那種親愛的情分現在在哪裡呢？若由憎恨轉為喜愛，也是相同道理。因此，被人喜愛不必歡喜，被人厭惡也不必憤怒，一切皆如夢境、空花般的虛幻，都是因緣和合而成，本無實體；若因緣別離，即便散壞。

三六、靜之益一

日間有事，或處分不定，睡去四五更起坐，是非可否忽自了然，日間錯處於此悉現。乃知爾來不得明見心性，皆由忙亂覆卻本體耳。古人云：「靜見真如性。」又云：「性水澄清，心珠自現。」豈虛語哉？

【註釋】

①真如：真者真實之義，如者如常之義，諸法之體性，離虛妄而真實，故云真；常住而不變不改，故云如。《成唯識論》曰：「真謂真實，顯非虛妄。如謂如常，表無變易。謂此真實，於一切法，常如其性，故曰真如。」或云自性清淨心、佛性、法身、如來藏、實相、法界、法性、圓成實性，皆同體異名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②性水：法性清淨，故以水譬之。（摘自《佛學大辭典》）

③心珠：喻指眾生之心性。眾生之心性本來清淨，猶如明珠一般，故稱心珠。（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白天眾多事務中，有的處理得不好或拿捏不定，到晚上睡到天將明時，起來靜坐，此時不受外擾，心境潔淨，自己忽然能夠清楚明白所有的是非對錯；白天哪些事務處理得不好，也都能清楚知道。由此可知，我們至今還沒有明心見性，都是因為事忙心亂而蒙蔽了原有的自性清淨心。古人說：「靜見真如性。」又說：「性水澄清，心珠自現。」的確真實不虛。

三七、靜之益二

世間釅醯醇醴，藏之彌久而彌美者，皆由封錮牢密，不泄氣故。古人云：「二十年不開口說話，向後佛也奈何你不得。」旨哉言乎！

【註釋】

①釅醯：讀音「豔西」，即濃醋之意。（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醇醴：讀音「純李」，味道淳正濃厚的酒。（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封錮：嚴密關鎖。錮，讀音「故」。（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世間釀造各種香醋美酒，貯藏的時間愈久，味道就愈濃厚甘美，這都是由於封得密不透氣所致。古人說：「二十年不開口說話，今後諸佛也奈何不得你。」這句話真是大有深意啊！

三八、華嚴不如艮卦

宋儒有言：「讀一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此說高明者自知其謬，庸劣者遂信不疑。開邪見門，塞圓乘路，言不可不慎也。假令說讀一部易經，不如看一艮卦，然且不可，況佛法耶！況佛法之華嚴耶！華嚴具無量門，諸大乘經，猶是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華嚴，天王也；諸大乘經，侯封也；諸小乘經，侯封之附庸也。餘可知矣！

【註釋】

①華嚴：係《大方廣佛華嚴經》之略名。乃大乘佛教要典之一。是佛成道後在菩提場等處，藉普賢、文殊諸大菩薩顯示佛陀的因行果德，如雜華莊嚴，廣大圓滿、無盡無礙妙旨的要典。（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艮卦：《易經》中的卦名。八卦之一，也為六十四卦之一。艮，象徵山，山表安靜不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邪見：謂邪心取理，顛倒妄見，不信因果，斷諸善根，作闡提行（指斷絕一切善根、無法成佛者），是名邪見。（摘自《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④圓乘：謂圓滿無缺之教法，指三乘中之佛乘。三乘即聲聞乘、緣覺乘、佛乘，係佛陀就眾生根機之利鈍所立之三種教法。其中，佛乘因欲求無上菩提、普度一切眾生、修習六度萬行，終將達於圓滿究竟而成佛，故亦稱圓乘。（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大乘經：說明成佛之道的經典。（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⑥侯封：封拜侯爵。（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小乘經：宣說四諦或十二因緣道理的經典。（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⑧附庸：指附屬於諸侯大國的小國。（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宋朝有位儒生說：「讀一部《華嚴經》，不如看《易經》中的艮卦。」這種說法，凡是智慧明達的人自然都知道它的謬誤，但是見識平庸低劣的人卻深信不疑。這種邪知邪見會阻礙眾生覺悟大乘圓教成佛的路，這個罪過非同小可，所以說話不可不謹慎啊！

假使說：「讀一部《易經》，不如看一艮卦。」這種說法尚且不可以，何況說佛法呢？更何況是佛法中的《華嚴經》呢？一部《華嚴經》，乃是具備無量無邊的法門，諸大乘經典也不過是《華嚴》無量法門中的一門。所以，《華嚴經》好比是帝王一般，諸大乘經就如同諸侯國，諸小乘經就好比是附屬於諸侯國的小國，至於其他的就不言可知了！

三九、韓淮陰

淮陰佐漢滅楚，既王矣，召漂母與之千金，召辱己少年，亦與之千金。夫報恩者人情之常也，不報怨而反酬以恩，可謂有大人之量、君子長者之風矣！而卒不獲以壽考終，千古而下，猶可扼腕。雖然，其故有二：一者仁有餘而智不足，二者多殺人，不免於自殺。理固應然，無足怪者。

【註釋】

①韓淮陰：即漢初名將韓信。江蘇淮陰人，早年家貧，常從人寄食。秦末，陳勝、吳廣起義，韓信始投項梁，繼隨項羽，後從劉邦。後經蕭何力荐，始為大將。楚漢相爭期間，韓信率兵數萬，伐魏、舉趙、降燕、破齊。之後，被封為齊王，參與指揮垓下決戰，擊滅楚軍。劉邦雖用韓信而心存疑忌，故在項羽敗亡後，即奪其兵權，徙為楚王，繼又黜為淮陰侯。呂后知劉邦疑忌韓信，乃與丞相蕭何定計，以謀反罪名殺之。（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漂母：漂洗衣物的老婦人。韓信早年貧賤，挨餓於城下，幸獲漂母分食，得以倖存。（摘自《國語辭典》）

③壽考：年高、長壽。（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扼腕：讀音「惡晚」，用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腕，表示振奮、惋惜、憤慨等情緒。（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韓信輔助漢王劉邦打敗西楚霸王項羽，及至韓信受封為齊王之後，就邀請當年送飯給他吃的那位漂母來，並贈與千金；又召見曾讓他受跨下之辱的那位年輕人，也賜給他千金。知恩報恩，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有怨不報反而報之以恩，這可說是具有大人之器量、君子長者的風範！可是韓信最後卻不能壽終正寢，千古以來，仍然令人為他感到惋惜。雖然如此，究其原因有二：其一是他的仁慈有餘，但是智慧不足；其二是因戰爭致使他殺太多人，終不免自己被他人所殺。從因果的理論上來看，就不足為怪了！

四十、誦經雜話

總戎戚公，素持金剛經。其守越之三江也，有亡卒致夢云：「明當遣妻詣公，乞為誦經一卷，以資冥道。」翌日，果有婦人悲泣求見。詰之，如夢中語。公諾之，晨起誦經。夜夢卒云：「荷公大恩，然僅得半卷，以於中雜『不用』二字。」公思其故，乃內人使侍婢送茶餅，公遙見，揮手卻之，口雖不言，心謂不用。次早，閉戶誦經。是夜，夢卒謝云：「已獲超拔。」此予親聞於三江僧東林，東林誠篤有道行，不妄語者。噫！誦經僧可不慎歟！

【註釋】

①總戎：總管軍事、統率軍隊的統帥。戎，讀音「容」。（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戚公：即明朝抗倭名將戚繼光。字元敬，號南塘。世襲登州衛指揮僉事，好讀書，通經史大義，歷官浙江參將、福建總兵官等，平海盜，功最著，總理蘇州、昌平、保定三鎮練兵事，節制嚴明，邊備修飭，後改官廣東，罷歸，卒諡武毅。（摘自《國語辭典》）

③三江：《國語．越語上》韋昭注以吳江、錢塘江、浦陽江為三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遣：讀音「淺」，派遣、差遣。（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明代總兵戚繼光（尊稱戚公），平時常持誦《金剛經》。當他鎮守江浙一帶時，有一天夢見一位已故的士兵對他說：「明天我會派我的妻子來拜見您，求您為我讀誦一卷《金剛經》，以幫助我脫離幽冥界之苦。」

第二天，果然有位婦人悲泣求見。經詢問，與夢中士兵所言完全相符，戚公便答應她的請求。次日清晨，就為那位已故士兵誦經回向。當天夜裡，又夢見那位士兵對他說：「承蒙恩公為我誦經超度，但是我只得半卷經的功德，因為您在這部經中夾雜『不用』二字。」戚公仔細回想，原來是他的夫人在他誦經時，派婢女送來茶餅，他遠遠見了，就揮手示意令她拿回去。當時口裡雖沒說，心中確實有「不用」二字的意念。隔天早晨，戚公便把門戶關好，至誠誦經回向。當天夜裡，就夢見那位士兵前來道謝：「我已經得到超度解脫了！」

這件事是我親耳聽三江僧人東林師說的。東林師為人忠厚誠實且有道行，不會打妄語的。噫！誦經的僧人怎可不謹慎啊！

四一、平心薦亡

杭郡多士坊，有東平廟。郡之窘人死，致夢其妻云：「諒汝無力修薦；縱多方修薦，不若東平廟廟主某公施一飯斛足矣！」妻詣廟主求請。主云：「我至期有七員主行醮事，奈何！然我寧辭彼就汝。」遂為施食。妻夢夫云：「已超脫矣！」此公平日臥榻上供王靈官像，像前置一瓶，凡得經嚫，目不視，即貯瓶中，隨取隨用，不欲較計厚薄也。一念平等，亡魂賴以津濟。噫！心平即有如是威德，況心空者乎？釋子當自勉矣！

【註釋】

①士坊：紀念表彰人物的建築物。坊，讀音「方」。（摘自《國語辭典》）

②窘人：窮困的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施一飯斛：斛，讀音「湖」，本為量器名，古謂十斗，南宋末年改為五斗。以四角形大木盤盛大量飯食以供養三界萬靈，稱為斛食。《佛說救拔焰口餓鬼陀羅尼經》曰：「爾時餓鬼白阿難言：汝於明日，若能布施百千那由他恆河沙數餓鬼，并百千婆羅門仙等，以摩伽陀國所用之斛，各施一斛飲食，并及為我供養三寶。汝得增壽，令我離於餓鬼之苦，得生天上。」（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詣：讀音「易」，造訪。

⑤員：量詞，計算人數的單位。（摘自《國語字典》）

⑥醮事：道士所做齋醮祈禱神佛之事。醮，讀音「叫」。（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臥榻：榻，讀音「踏」，狹長而矮的坐臥用具。（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王靈官：道教奉祀的神，又稱「玉樞火府天將」。道觀內多塑王靈官像，如佛寺之塑伽藍，作為鎮守山門之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嚫：讀音「趁」。此指僧侶為其俗世親屬或一般在家信徒作佛事之後，施主供養眾僧之錢，亦稱為嚫金。（摘自《佛光大辭典》）

⑩津濟：讀音「金記」，救助、接濟。（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杭州城內有很多紀念表彰人物的牌坊建築物，其中有一座東平廟。城內有位窮人死後，託夢給他的妻子說：「我們家那麼窮困，想必你也沒有能力為我做超薦法事；即使你想方設法為我做各種超度法事，不如請東平廟廟主某公舉行一場施食餓鬼的法會，就足夠了！」他的妻子就到東平廟向廟主說明緣由，並請求為其亡夫舉行一場施食法會。廟主說：「目前已有七人請我主辦齋醮祈禱的法事，怎麼辦呢？好吧！我寧可將那七場法事推辭，也要先答應妳的請求。」廟主就為這位婦人的亡夫舉行施食法會。當天夜裡，這位婦人夢見亡夫對她說：「我已經獲得超脫了。」

這位廟主平時在矮桌上供奉王靈官的神像，像前安放一個瓶子；凡替人誦經所得的金錢，他都不看一眼，就存入瓶中，需要用的時候再隨時取用，從不計較施主所給的錢是多是少。由於他的一念平等心，亡魂便仗此得以濟度。噫！一念平等心便有這麼大的威德，何況心如虛空的人呢？佛弟子們當努力自勉啊！

四二、對境

人對世間財色名利境界，以喻明之。有火聚於此，五物在傍：一如乾草，纔觸即燃者也。其二如木，噓之則燃者也。其三如鐵，不可得燃者也，然而猶可鎔也。其四如水，不惟不燃，反能滅火者也，然而隔之釜甕，猶可沸也。其五如空，然後任其燔灼，體恆自如，亦不須滅，行將自滅也。初一凡夫，中屬修學，漸次最後，方名諸如來大聖人也。

【註釋】

①財色名利：即指五欲。五欲者，能起人貪欲之心，故名欲。五欲係指：一者財欲，財即世間一切之財寶，謂人以財物為養身之資，故貪求戀著而不捨。二者色欲，色即世間之青、黃、赤、白及男女等色，謂人以色悅情適意，故貪求戀著，不能出離三界。三者名欲，名即世間之聲名，謂人由聲名而能顯親榮己，故貪求樂著而不知止息。四者飲食欲，飲食即世間之餚膳眾味，謂人必藉飲食以資身活命，故貪求戀著而無厭。五者睡眠欲，謂人不知時節，怠惰放縱，樂著睡眠而無厭。（摘自《佛學次第統編》）

②纔：讀音「才」，同才字，剛剛。

③噓：讀音「需」，慢慢地吐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釜：讀音「府」，烹飪器，古史考謂「黃帝始作釜」。以其為金屬製成，故從金。又以釜炊煮物時，常有咕嘟咕嘟之聲，咕嘟與父音近，故釜從父聲。父聲多有大義，故大鍋為釜。（摘自《正中形音義綜合大字典》﹑《國語活用辭典》）

⑤甕：小口大腹的陶製汲水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燔：讀音「凡」。炙烤﹑焚燒。（摘自《國語字典》）

【譯文】

當人們面對世間財色名利的境界現前時，會有各種反應，今以比喻來說明。譬如聚一堆火在此，有五種東西放在火旁：第一種是乾草，才觸及火苗就立即燃燒了。第二種是木柴，雖不會立即燃燒，但只要吹幾口氣，也就燃燒了。第三種是鐵，鐵遇到火是不會燃燒的，但只要被火燒到一定的程度，鐵也是會熔化的。第四種是水，不但不會燃燒，反而可以把火熄滅，可是如果把水裝入釜甕中加熱，還是可以把水燒沸的。第五種是虛空，虛空是沒有形相的，任由烈火如何燒灼，虛空的體性永遠安然無損，也用不著去滅火，火勢將會自然燒盡熄滅。這五種東西，第一種比喻凡夫境界，中間三種比喻修行佛法由淺至深的漸次境界，最後一種才是諸佛大聖人所證得的境界。

四三、去障

修行去障，亦有五等。喻如一人之身，五重纏裹，最外鐵甲，次以皮裘，次以布袍，次以羅衫，又次貼肉極以輕綃。次第解之，輕綃俱去，方是本體赤(骨＋歷)自身也。行人外去麤障，去之又去，直至根本無明極微細障皆悉去盡，方是本體清淨法身也。

【註釋】

①纏裹：讀音「禪果」，裝束、衣著。（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鐵甲：古代用鐵片連綴成的戰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皮裘：裘，讀音「求」。用毛皮製成的禦寒衣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布袍：布製長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羅衫：絲織衣衫。（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輕綃：綃，讀音「消」。薄的生絲織品、輕紗。（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赤(骨＋歷)：(骨＋歷)，讀音「力」。赤膊，光著身子，比喻空無所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麤：同「粗」，此指大的意思。（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根本無明：從無始之際，一念不覺，長夜昏迷，不了真理，能生一切諸惑煩惱，是為根本無明。（摘自《三藏法數》）

⑩法身：本有法性之身，若佛出世及不出世，常住不動，無有變易。（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修行要除去障礙，也有分五等。譬如一個人的身上穿了五層的衣物。最外面穿的是鐵甲，其次是毛皮衣，第三層是布製長袍，第四層是絲織衣衫，最裡面貼身處穿著輕紗。要脫掉這些衣服，須按次序解開，到最後連輕紗都脫去，才是本體空無所有的原來面目。修行人須先從外除去較大、較明顯的障礙，例如貪瞋痴諸煩惱障，漸次除去各種障礙，一直到根本無明極微細的障礙全都去盡，才是本體清淨的法性之身。

四四、以苦為樂

廁蟲之在廁也，自犬羊視之不勝其苦，而廁蟲不知苦，方以為樂也。犬羊之在地也，自人視之不勝其苦，而犬羊不知苦，方以為樂也。人之在世也，自天視之不勝其苦，而人不知苦，方以為樂也。推而極之，天之苦樂亦猶是也。知此而求生淨土，萬牛莫挽矣！

【譯文】

廁所裡的蛆蟲生活在臭穢的糞坑中，在狗與羊的眼中看來，認為牠們真是太苦了！但廁所裡的蛆蟲並不覺得苦，還自認為很快樂呢。狗與羊生活在骯髒的草地上，在人們眼中看來，也認為牠們真是太苦了！但狗羊並不覺得苦，還以為很快樂。人類生活在濁惡的世間，在天人的眼中看來，覺得人類實在太苦了！但人類並不覺得苦，還以為很快樂呢。以此類推，天人們以苦為樂的感覺，就跟前面所舉的例子一樣。果能信知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則求生淨土之堅定決心，縱有萬牛之力，也不能挽回或改轉！

四五、二客對弈

二客方對弈，有哂於傍者曰：「吾見二肉柱動搖耳。」客曰：「何謂也？」曰：「二君形存而神離，神在黑白子中久矣，相對峙者非肉柱而何？」客默然。

【註釋】

①對弈：下棋。弈，讀音「易」，圍棋。（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哂：讀音「審」，微笑、譏笑。（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對峙：相對而立。峙，讀音「至」。（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二位客人正在聚精會神的下圍棋，旁邊有人笑說：「我看見兩具肉柱在搖動啊！」

下棋的客人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那人說：「你們二位形體雖存而神識已離，神識停留在黑白子中已經很久了，現今坐在這裡相對峙的，不是兩具肉柱是什麼？」

下棋的客人聽了啞口無言。

四六、思惟修

禪那者，此云思惟修，故稱禪思比丘，是貴思也。經又言：「有思惟心，終不能入如來大涅槃海。」又言：「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是病思也。所以者何？蓋思有二：一正思惟，一邪思惟。無思之思，是正思惟也；有思之思，是邪思惟也。又思有二：一從外而思內，背塵合覺者也。一從內而思外，背覺合塵者也。從內思外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無盡而真彌遠也。從外思內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盡而還源也。由思而入無思，即念佛者由念而入無念也。

【註釋】

①禪那：梵語禪那，譯曰思惟修，新譯曰靜慮，與禪定同。心定一境而審為思慮者，是為色界所屬之心德，不具欲界之心，離欲界之煩惱，乃可得之。思惟修者，為寄於因之名，一心思惟研修為因，乃得此定心，故名為思惟修。靜慮者，就當體而名之，其禪那之體為寂靜而亦具審慮之用，故曰靜慮。靜即定，慮即慧也。定慧均等之妙體曰禪那。（摘自《佛學大辭典》）

②禪思：即禪定，寂靜思惟之義。（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涅槃：梵語涅槃，華譯滅度。原來指吹滅，或表吹滅之狀態；其後轉指燃燒煩惱之火滅盡，完成悟智（即菩提）之境地，即超越時空的真如境界，也是不生不滅的意思。（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

④正思惟：即思考真實之道理，亦即遠離貪慾、瞋恚、害念等邪思惟，而對無貪、無瞋、不害等生起思惟。（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邪思惟：於不應思處而強思惟。（摘自《法相辭典》）

【譯文】

梵語「禪那」，翻為中文是「思惟修」的意思。所以稱禪思比丘者，這表示思惟在修行中是很重要的。但經中又說：「有思惟心，終不能入如來大涅槃海。」又說：「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這是指出思惟是有過失的。為什麼這樣說呢？原來思惟分為二種：一種是正思惟，一種是邪思惟。無妄想分別執著而生起的思惟，是正思惟；有妄想分別執著而生起的思惟，是邪思惟。其次，思惟又分為二種：一是把攀緣外境的念頭轉來觀照內心，這叫做背塵合覺；一是把觀照內心的念頭移去攀緣外境，這叫做背覺合塵。由觀照內心轉而攀緣外境，不斷地向外攀緣思惟，思惟到極處也沒有結果，這樣愈思惟便離真心愈遠。放下思量外境的攀緣心，轉而觀照內心，不斷地放下外緣向內觀照，如此正思惟到極處，便能妄盡還源，轉迷為悟，明心見性了。這種從有思進入無思的修行功夫，就如同念佛人從有念進入無念的功夫一樣。

四七、諍友

予初出家時，皋亭茶湯寺老僧，以誕日延予齋。時大嶺有立禪，北人也，戇直無諂，顧予曰：「彼延子為佛法耶？人情耶？彼以人情重子耳，何往為？」予大慚。又友古溟者，謂予言：「子以後不出世為妙。」予告以素所願，願終身居學地，而自鍛鍊。溟笑曰：「子卻有出世日在，未免也。」今思如二友者不可復得，淒然傷感者久之。

【註釋】

①諍友：能直言規勸的朋友。諍，讀音「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皋亭：山名，在今浙江省杭州市北郊。皋，讀音「高」。（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戇直：迂愚剛直。戇，讀音「狀」，又音「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出世：此指智德兼備者，在得法且潛隱修行之後，為信徒迎請出來住持寺院，接引後學，謂之出世。蓋仿經論所謂「佛陀出現於世」之意。（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⑤學地：指修學佛道時，尚殘留有餘地之修行境地。就小乘而言，由修戒、定、慧三學，而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果，前三果是為有學，第四果為無學；其中，有學之階段即為學地。（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我剛出家時，皋亭山茶湯寺有一位老法師過生日，邀請我赴齋。當時大嶺有位禪德，是北方人，他為人憨厚剛直，不會奉承討好別人。他看著我說：「那位老僧邀請你赴齋，是為佛法呢？還是為人情呢？我想他是以人情為重才邀請你吧，你為何要赴齋呢？」我聽後不由得大為慚愧。

又有一位名叫古溟的道友曾對我說：「你以後最好不要出來住持寺院會比較好。」我就告訴他，自己向來的願望，就是希望效法古德先覺所為，終身學習以自我鍛鍊。古溟卻笑說：「你將來恐怕是免不了有出來住持寺院、接引後學的一天啊！」

如今想要再遇到像這二位能直言規勸的朋友，已不可能了，心中不禁感到淒涼悲傷，久久無法自已。

四八、鼓樂

秋榜出，新舉子有鼓樂而過上方之門者，二僧趨而往覘之。甲云：「善哉，不亦樂乎！」乙云：「善哉，不亦悲乎！」甲問故。乙曰：「子徒知今日之鼓樂，而不知有後日之鼓樂也。」甲不解，歎羨如故。

【註釋】

①秋榜：古時科舉時代，秋季考試的榜單。（摘自《國語辭典》）

②舉子：明清時俗稱鄉試中試的人。（摘自《國語辭典》）

③上方：住持僧居住的內室，亦借指佛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覘：讀音如「氈」，窺視、觀看。（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秋季考試的榜單公布後，有慶賀上榜舉子的鼓樂隊伍，從寺院門前經過，寺內二位僧人出來觀看。甲僧說：「多好！真是快樂啊！」乙僧說：「善哉！真是可悲啊！」甲僧問乙僧為何這樣說？乙僧說：「你只看到今天眼前的鼓樂，卻沒看到日後的鼓樂。」甲僧無法理解乙僧所說世間無常的含意，仍然為眼前的歡樂情境歎羨不已。

四九、道人重輕

古所稱道人，以世所重者彼輕之，世所輕者彼重之故也。世所重者何？富貴也。世所輕者何？身心也。今與世同其重輕，是得為道人乎哉？

【譯文】

古時人們所稱的道人是：凡世人所看重的，修道的人卻看得很輕淡；而世人所輕淡的，修道的人卻特別重視。世人所看重的是什麼？富貴名利。世人所輕忽的是什麼？身心修養。現今有些修道的人與世人同樣看重富貴、輕忽身心修養，這還能稱得上是道人嗎？

五十、佛經不可不讀

予少時見前賢闢佛，主先入之言，作矮人之視，罔覺也。偶於戒壇經肆，請數卷經讀之，始大驚曰：「不讀如是書，幾虛度一生矣！」今人乃有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過目者，可謂面寶山而不入者也。又一類，雖讀之，不過採其辭，致以資談柄、助筆勢，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究其理者，可謂入寶山而不取者也。又一類，雖討論，雖講演，亦不過訓字銷文、爭新競高，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真修而實踐者，可謂取其寶，把玩之、賞鑑之、懷之、袖之而復棄之者也。雖然，一染識田，終成道種。是故佛經不可不讀。

【註釋】

①闢佛：斥佛教、駁佛理。闢，讀音「譬」。（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矮人：此指識見淺短的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戒壇：舉行授受戒律儀式的場所。戒律之授受，原僅需挑選清淨地方結界舉行，後來才以土、石、磚等築成三層平壇作為戒律授受處，故戒壇又稱戒場。（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經肆：肆，讀音「四」，店鋪、市集。經肆，如同現在的佛經流通處。（參考《漢語大詞典》）

⑤筆勢：書畫文章的意態和氣勢。（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識田：此指八識田。所有世間法和出世間法的一切種子，都收藏在第八識裡，遇到緣，就會發起現行，像是田地放下了種子就會生出果來一樣，所以叫做田。（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⑦道種：成佛道的原因、種子。

【譯文】

我在年少的時候，見前輩妄議佛教、駁斥佛理，我也因為有先入為主的錯誤成見，跟著以短淺的見識而藐視佛法，那時的我真是無知啊！後來，偶然在某戒壇的佛經流通處，請得數卷佛經閱讀，這才大吃一驚，歎道：「假如沒有讀到這些佛經，幾乎虛度一生啊！」

現在有許多人，從少年到壯年到老年，一直到死，從來不曾看過佛經，或以為佛經不屑一讀，這些人可說是面對寶山而不想入山取寶。

又有一類人，雖讀佛經，只不過是為了節錄佛經中的辭句，藉以充實自己談論的資料、助益文章寫作的內容。這些人自少年到壯年到老年，一直到死，從來沒有認真地探究佛經的深妙義理，可說是入寶山而不想取寶。

又有一類人，雖然研究討論佛經義理，或對人講解佛經，也不過是依文解義，或是標新立異以顯高明。這些人自少至壯至老至死，從來沒有依著經教去真修實踐，可說是把取到手的寶物當作玩物鑒賞，或抱在懷中，或拿在手裡把玩，興致索然時，卻把寶物丟棄了。儘管如此，只要我們的八識田能夠沾染薰習佛經的文字，終究能因此而修行成佛。所以說，佛經不可不讀！

五一、蕭妃

武后效人彘，殺王后等且死，誓願生生世世己為貓、武為鼠，生扼其喉而噉其肉。至今貓鼠中尚有二人受生，雖報復百千萬遍未已也。往時予作水陸齋，憫而薦之，只恐冤力深、薦力淺，未能遽釋耳。古來類此者頗眾。今人修善事，不辭多為津濟可也。

【註釋】

①蕭妃：即指蕭淑妃，唐高宗的妃嬪。她於唐高宗還是太子時便進入東宮，封為良娣。高宗即位，改封為淑妃，相當受寵。王皇后原本對蕭淑妃很嫉妒，後來高宗寵愛武氏，蕭淑妃於是失寵。後來武氏陷害王皇后，皇后與淑妃便一同被廢為庶人，武氏立刻成為皇后。後來武后幽禁她們，並下令杖擊她們，斬斷手腳，丟到大酒甕裡。蕭淑妃被杖擊時，大罵：「武氏狐媚！我來世一定要轉生為貓，讓武氏轉生為鼠，我要生生世世扼她的喉嚨報仇！」武后為此相當害怕，因此命令皇宮不准養貓。（摘自《舊唐書》、《新唐書》后妃傳）

②武后：即武則天，唐高宗李治的皇后，後為周則天皇帝，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唐代并州文水（山西省汾陽縣）人。姓武，名曌（照）。十四歲時，被唐太宗選進宮為「才人」。太宗死後，入感業寺為尼。高宗即位後，又被召回宮中，拜昭儀，進號宸妃，與王皇后、蕭淑妃爭寵，互相讒毀。永徽六年(公元六五五年)高宗廢王氏改立武氏為皇后。王皇后被廢不久，即與蕭淑妃同被武則天害死。弘道元年（公元六八三年）高宗薨，中宗繼立。武后臨朝稱制，連廢中宗、睿宗，於天授元年（公元六九０年）即帝位，稱聖神皇帝。改國號為周，自稱則天金輪皇帝。神龍元年十一月歿，享年八十二。諡號「則天大聖皇后」。天寶八年（公元七四九年）追尊為則天順聖皇后。（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人彘：彘，讀音「至」，豬之意。漢高祖劉邦之妻呂氏，於高祖死後，將高祖寵妾戚夫人斷手足，挖眼熏耳，用藥使之變啞，置於廁中，稱為「人彘」。（摘自《漢語大詞典》、《史記‧呂后本紀》）

④扼：讀音「餓」，掐住、握住。（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噉：讀音「但」，食、吃。（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報復：反覆循環。（摘自《國語辭典》）

⑦水陸齋：施餓鬼會之一。又作水陸會、水陸道場、悲齋會。即施齋食供養水陸有情，以救拔諸鬼之法會。據《釋門正統》卷四載，所謂水陸者，取「諸仙致食於流水，鬼致食於淨地」之義。又因梁武帝蕭衍夜夢神僧教設水陸齋，普濟六道四生群靈，帝乃披覽經論，依阿難遇面然鬼王一事，建立平等斛食之意，製作儀文，修水陸齋於金山寺。（摘自《佛光大辭典》）

⑧遽釋：讀音「具是」，快速的解除。（參考《漢語大詞典》）

⑨不辭：不推卻、不躲避。（摘自《國語辭典》）

【譯文】

唐朝武則天仿效漢朝呂后用「人彘」的酷刑，殺害王皇后及蕭淑妃等人至死，蕭淑妃臨死前發下毒誓說：「願自己生生世世為貓，武氏為鼠，能活活掐住她的喉嚨並且吃她的肉。」她們二人到現在大概還因為這個業力受生為貓鼠之輩，雖反覆循環百千萬遍，仍然無法休止。

往常我作水陸法會救拔餓鬼時，都因憐憫她們而給予超薦，只怕她們之間的冤仇太深，而我的超薦能力不足，未能一時化解盡淨。古往今來，類似這樣結下世代冤仇的人很多，現在的人修善事時，希望能勇於承擔，多多救助接濟這些冤業，這也是好事一件啊！

五二、泰首座

或謂：「泰首座刻香坐脫，九峰不許，以不會石霜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語也；而紙衣道者能去能來，將無會石霜意，而洞山亦不許者，何也？」愚謂紙衣若果已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則去住自由，當與洞山作愚癡齋，把手共行，泰何可及？如或不然，未免是弄精魂漢，古人所謂鬼神活計者是也。而泰公卻有真實定力，特其「耽著靜境，不解轉身」一句，二者病則均也。然紙衣虛心就洞山理會，而泰公奮然長往，自失大利。滿招損，謙受益，學禪者宜知之。

【註釋】

①首座：此指位居上座的僧人。據《釋氏稽古略》卷三載，唐宣宗大中十年（公元八五六年）敕法師辯章為三教首座。此為設三教首座之始，後亦敕封精於經論之僧為首座。至唐末宋初，始為禪家所專用。（摘自《漢語大詞典》、《佛光大辭典》）

②坐脫：又作坐化、坐亡。修行者端坐安然而死。（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泰首座刻香坐脫公案：石霜慶諸禪師圓寂後，大眾欲請泰首座繼任住持。九峰道虔禪師（時為石霜禪師的侍者）對大眾說：「須明得先師意，才可以。」泰首座問：「先師有什麼意？」九峰道虔禪師說：「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只問你：如何是一條白練去？」泰首座回答：「這個只是明一色邊事。」九峰道虔禪師聽了，說：「原來未會先師意在。」泰首座說：「你不認可我，那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煙未斷，泰首座已坐脫了。九峰道虔禪師撫摸著泰首座的背說：「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意即：是有坐脫立亡的功夫，但是，對於先師之本意，則未必真的瞭解。（摘自《五燈會元》）

④九峰道虔禪師：唐朝江西瑞州的九峰道虔禪師，為石霜慶諸禪師的法嗣弟子。以石霜生前開示學人時所說之七語句來勘驗首座，並認為此七句乃學人應備之修行態度。此七語句中，每語句之末字均為「去」字，故統稱為「石霜七去」。

１休去：謂停止一切之動作行為。

２歇去：謂泯絕身與心、能與所等一切之對立分別見解。

３冷湫湫地去：謂熄卻一切迷悟凡聖之熱惱，而達於清涼之境地。

４一念萬年去：謂持守一念而如如不動。

５寒灰枯木去：謂不存絲毫之情識分別。

６古廟香爐去：謂去除執著，一如散盡古廟之香灰。

７一條白練去：謂於領悟佛法之過程中，無論對正位（代表真如之空界）、偏位（代表現象之色界），皆能分明瞭然，而無任何疑滯塵垢，猶如一匹純淨無染之白絹。（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石霜：唐代僧，世稱石霜慶諸。十三歲出家。曾至溈山靈祐之下，擔任米頭之職。又至潭州道吾山參謁道吾圓智，得其心要。後為避世，乃混俗於瀏陽（湖南長沙），人皆不識，故又稱瀏陽叟。後為洞山良价所識，舉住石霜山，始為人所知。其後，圓智以師為嫡嗣，親至石霜山，師乃執以師禮。及圓智示寂，學徒雲集石霜山達五百人，師避之不得，遂止住二十年，晨夕與學侶扣擊問答，學眾有長坐不臥，屹若株杌者，世稱「石霜枯木眾」。唐僖宗聞師之道譽，欲賜紫衣，師堅辭不受。世壽八十二，法臘五十九。諡號「普會大師」。（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⑥紙衣道者：唐代禪僧克符。涿州（河北固安）人，以平居喜著紙衣，故世稱之紙衣道者、紙衣和尚，後參臨濟義玄之四料揀而省悟。

⑥紙衣道者參訪曹洞宗第二祖曹山本寂禪師，本寂禪師問︰「你不就是紙衣道者嗎？」道者說：「不敢。」本寂禪師問︰「什麼是紙衣底下的事？」道者回答︰「一裘才掛體，萬法悉皆如。」本寂禪師又問︰「什麼是紙衣底下的作用呢？」道者一走上前來應了一聲，便站著立即脫化而去！

⑥本寂禪師說︰「你既然體解了這麼脫去，何不就這麼回來呢？」話一說完，道者忽然張開眼睛問︰「你我眾生的一靈真性，不假借父母胞胎時，怎麼樣？」本寂禪師說︰「未是妙。」道者問︰「如何是妙﹖」本寂禪師說︰「不假借任何假借！」

⑥紙衣道者這時跟本寂禪師說了一聲：「珍重。」就坐化而去，不假絲毫形式。

⑥曹山本寂禪師於是作頌云：「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疏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撫州曹山元證禪師語錄》）

⑦洞山：即洞山良价（音「界」）禪師，中國曹洞宗開祖。唐代筠州會稽（浙江會稽）人。幼從師誦《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時，忽以手捫面，問曰︰「我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異之，知其資稟異賦，遂令至五洩山從靈默披剃。謁南泉普願，深領玄旨。又訪溈山靈祐，更歷參魯祖寶雲、南源道明等人。後於過水影時，豁然開悟。乃嗣雲巖之法。咸通十年三月朔，剃髮沐身，鳴鐘辭眾，大眾慟哭不止。師忽開目謂曰︰「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息死，於悲何有。」遂令主事僧辦「愚癡齋」。由於眾心戀慕不已，乃延七日，至八日齋畢，在方丈室端坐而寂，年六十三。諡「悟本禪師」，世稱洞山良价或單稱洞山。（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⑧出息不涉眾緣：禪林用語。出息，指呼出氣息，呼氣。呼氣，本是向外之動作，然謂「不涉眾緣」，則因縱使向外呼氣，然亦不迷於外在對境之事物；意味身處千姿萬態之現象世界中，然任運自在不為所動。《從容錄》第三則：「王問曰：『何不看經？』祖云：『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摘自《佛光大辭典》）

⑨愚癡齋：洞山良价禪師臨命終時，為誡弟子執戀之情而設的齋會。（摘自《佛光大辭典》）

⑩把手共行：手牽著手同行，表示親密，亦表示境界、地位平等。（摘自「淨空法師專集」）

【譯文】

有人說：「泰首座在燃一炷香的時間內坐化入滅，九峰道虔禪師卻不認可他所悟的境界，這是因為泰首座雖有定功，卻沒有領會石霜慶諸禪師勘驗學人的『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七去禪機。而紙衣道者能來去自如，功夫了得，難道也沒有領會石霜七去的禪機嗎？為什麼曹山本寂禪師也不認可他所悟的境界呢？」

我認為紙衣道者如果已能出入任運自在，不為境界所動，則來去自如，那麼就可與洞山良价禪師作「愚癡齋」時把手共行；這種功夫，泰首座如何能比得上？但如果紙衣道者並未明心見性，僅有高級的定功，那麼就只是個會耍弄精氣魂魄的人而已，古人所謂鬼神活計的人；而泰首座卻有真實定力，只是二位禪德都一樣犯了「耽著靜境，不解轉身」這句話的毛病。（「執著於偏空的寂靜境界，而不能徹底明白空有不二的中道。」）

然而紙衣道者功夫雖未到，卻能虛心向曹洞本寂禪師請益；但是泰首座卻為了證明自己的功力，就意氣用事地坐化入滅，失去了今生修行成就的機會。這便是《尚書》所謂的「滿招損，謙受益」，學禪的人應該知道這一點。

五三、睡著無夢時主人

雪巖初問高峰：「日間浩浩作得主麼？」次問：「夜夢中作得主麼？」三問：「正睡著無夢時，主人公在甚麼處？」今人便向第三問，以情識卜度，錯了也。汝且日間作主不得，又何論最後極深深處？不如就初門著緊用心，以次理會去未晚。雖然，若於第三問了悟無疑，白日間、夜夢中無不帖帖地矣，過量人前，又不可以格例拘也。

【註釋】

①雪巖：宋代僧，號雪巖，世稱雪巖祖欽禪師。五歲時為沙彌，十六歲得度。至徑山參無準師範禪師，後嗣其法。帝賜紫衣，名震一時。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示寂，世壽七十餘。（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高峰：南宋臨濟宗僧，諱原妙，世稱高峰和尚。十五歲剃髮。初習天台，轉而參禪，首詣斷橋妙倫，其後參禮雪巖祖欽於北磵，得其心法。南宋咸淳五年（公元一二六九年），偶為同參推枕墜地，聞響而徹悟。元世祖至元己卯，登杭州天目山西峰，入張公洞，題曰死關，不出戶者十五年。學徒雲集，參請不絕，僧俗隨其受戒者數萬人。成宗元貞元年，焚香說偈坐化，世壽五十七。諡號「普明廣濟禪師」。（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③浩浩：引申為喧鬧。（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主人公：禪林用語。指人人本具之佛性。（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卜度：推測、臆斷。卜，讀音「補」。（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帖帖：讀音「貼」，安靜誠服的樣子。（摘自《國語辭典》）

⑦過量人：指非常人，不是平常人所能度量的。（摘自「淨空法師專集」）

⑧格例：規則條例。（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高峰禪師前往北磵參禮雪巖禪師，雪巖禪師用三問勘驗高峰。初問：「當白天喧喧擾擾的時候，你的自性作得了主嗎？」二問：「當夜間睡夢中，你的自性作得了主嗎？」三問：「當你正熟睡無夢時，你的主人公（自性）在什麼地方？」

雪巖禪師這三問是有次第的，但今人往往直接就著第三問，以主觀意識來猜測雪巖的問意，這是好高騖遠，錯了路頭啊！你在日間清醒的時候，自性尚且作不了主，又如何談得上最後極深微奧妙處呢？不如先從初問這基礎上，著力用心，然後漸次深入理會，為時未晚。話雖如此，如果有人能直接領悟第三問，那麼在日間或夜夢中任何時候，自性都能運任自如啊！所以大根大智的人，是不受漸次修證的方法拘束的！

五四、布施

龐居士以家財沈海，人謂：「奚不布施？」士云：「吾多劫為布施所累，故沈之耳。」愚人藉口，遂祕悋不施。不知居士為布施住相者解縛也，非以布施為不可也。萬行有般若以為導，三輪空寂，雖終日施，奚病焉？又凡夫膠著於布施，沈海之舉，是並其布施而布施之也，是名大施，是名真施，是名無上施，安得謂居士不施？

【註釋】

①龐居士：中唐時代的禪門居士，名蘊，字道玄，世稱龐居士，與梁代之傅大士並稱為「東土維摩」。居士初志於儒，貞元（公元七八五年至八０四年）初年，曾謁石頭希遷，豁然有省；後又與丹霞天然相偕往受。科舉之選而投宿於漢南旅舍時，聞江西馬祖之道名，乃悟選官不如選佛，遂直奔洪州，隨馬祖參禪而契悟。丹霞後嗣法石頭，剃髮出家，龐蘊則終生不變儒形，在家而舉揚方外之風。元和（公元八０六年至八二０年）初年，與女兒靈照北遊襄漢，隨處而居，常製竹漉籬維持生計。傳說居士將入滅時，曾令其女靈照出視日早晚及午，女遽報日已中矣，但有蝕也。居士乃出戶觀之，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遂更延七日示寂。（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般若：梵語般若，華言智慧。謂照了一切諸法皆不可得，而能通達一切無礙。菩薩為達涅槃彼岸，必修六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亦即修六波羅蜜。其中之般若波羅蜜（智慧波羅蜜），為六波羅蜜之根本，一切善法之淵源，故又稱諸佛之母。（摘自《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③三輪空寂：謂布施時，體達施者、受者及所施物皆悉本空，則能摧碾執著之相，是名三輪體空。

１施空：謂能施之人，體達我身本空，豈有我為能施。既知無我，則無希望福報之心，是名施空。

２受空：謂既體達本無我為能施之人，亦無他人為受施之者，是名受空。

３施物空：物即資財珍寶等物，謂能體達一切皆空，豈有此物，而為所施，是名施物空。

如此透悟三輪體空之布施行，最為清淨，亦最殊勝。（摘自《三藏法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唐朝龐居士將萬貫家財沈入湖海中，有人問：「為什麼不拿去布施呢？」龐居士回答：「我多生多世以來就是被布施所累，所以將這些財物沈入湖海中！」有些愚人就拿龐居士說的話作藉口，更加慳吝不肯布施。殊不知龐居士說這句話的含意，原是要為那些著相布施的人解去布施相的捆縛，並不是說不要布施，或布施是不對的。

智慧是一切行門的根本，若能以智慧行布施，不執著能施、所施及所施物三相，一切皆捨，雖終日布施又有什麼不可以呢？無奈凡夫總是執著於布施相，所以龐居士便作此沈海之舉，連布施的名與相也一併布施了！這樣的布施，可以說是大施、真施、無上施，怎能說龐居士不布施呢？

五五、尚直尚理編

國初空谷禪師，著尚直、尚理二編，極談儒釋之際，其間力辨晦菴先生暗用佛法而明排之。愚意晦菴恐無此心，或是見解未到耳。何以知之？記少年曾看朱子語類，自云：「昔於某老先生坐中，聽一僧議論，心悅之。後進場屋，便寫入卷中。試官被某哄動，遂中式。及見延平先生，方知有聖賢學問。」以是知晦菴之學佛，不過如今人用資文筆而已，原不曾得佛深理。其排佛，是見解未到。空谷責之，似為太過。

【註釋】

①空谷：明代僧，諱景隆，字祖庭，號空谷。生於洪武二十六年（公元一三九三年），年二十從懶雲受學參禪，二十八歲獲准出家，四十餘歲受懶雲印可。空谷之著述有《尚直編》、《尚理編》、《空谷集》。空谷所撰之《尚直編》、《尚理編》是明初佛教界具有代表性的護法論。《尚直編》尤其力駁朱熹排佛思想；《尚理編》則針對道士繆尚誠之《神化圖》，加以論駁。（摘自《續武林西湖高僧事略》、《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晦菴：即南宋理學家朱熹，字元晦，號晦菴（音「會安」）。理學集大成者，被尊稱朱子。朱熹早年研習佛教禪學、道經、文學、兵法等，無所不學。追隨李侗（程顥、程頤的三傳弟子）後，遂為程顥、程頤之四傳弟子，此時即歸返儒學。他繼承二程﹐並集各派理學的大成，獨立發揮，形成了自己的體系，後人稱為程朱理學。其著作甚多，輯定《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為四書作為教本。大慧宗杲禪師對朱熹早年深具影響，朱熹師事李侗後，即對儒、釋之辨，有所體會，如《答汪應辰》，此書道盡朱熹出入釋、老，折返儒學的過程；《答李伯諫書》，是朱熹中年談儒、釋之辨，最有系統的書信。（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東方宗教研究第一期》）

③場屋：科舉考試的地方，又稱科場。引申指科舉考試。（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哄動：轟動，同時驚動很多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中式：科舉考試合格。中，讀音「仲」。（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延平先生：即李侗，南宋學者，字願中，世號延平先生。李侗為程頤的二傳弟子，年輕時拜楊時、羅從彥為師。學成退居山田，謝絕世故四十年。朱熹曾在武夷山從其門下。李侗對朱熹十分器重，把貫通的「洛學」傳授朱熹。自此朱熹不但承襲二程的「洛學」，並綜合了北宋各大家思想，奠定了他一生學說的基礎。（參考「維基百科」）

【譯文】

明朝建國初年，空谷禪師著《尚直編》、《尚理編》二編，談論儒佛之間的區別，至為詳盡，其間極力辨析晦菴先生學說中默默引用佛法而表面上又駁斥佛法。我認為晦菴先生恐怕並沒有這樣的存心，或者只能說是他對佛法的見解還不透徹而已。我憑什麼這麼說呢？

記得我年少時曾看過《朱子語類》，據他自述道：「以前在某老先生講座中，聽到一位僧人議論，心中不勝喜悅。後進考場，便把那位僧人議論的內容寫入考卷中，主考官被我的文章所驚動，就這樣上榜了。到後來見了延平先生（李侗，朱熹的老師），才真正認識了聖賢學問。」

由這段話可以知道晦菴先生的學佛歷程，僅僅如現在的人用於潤飾文章而已，原來不曾悟得佛法的甚深義理。所以與其說他排斥佛教，不如說他是對於佛法還未學習透徹。空谷禪師對他的指責，似乎有點太過分了。

五六、戒殺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種種穀、種種果、種種蔬菜、種種水陸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餅之、餌之、鹽之、酢之、烹之、炮之，可謂千足萬足，何苦復將同有血氣、同有子母、同有知覺、覺痛覺癢、覺生覺死之物而殺食之，豈理也哉？尋常說：「只要心好，不在齋素。」嗟乎！戮其身而啖其肉，天下之言凶心、慘心、毒心、惡心，孰甚焉？好心當在何處？予昔作戒殺放生文勸世，而頗有翻刻此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猶有如是仁人君子在也！

【註釋】

①智巧：智慧與技巧。（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餌之：做成糕餅。餌，糕餅。（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酢之：酢，同「醋」，經發酵釀製而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炮之：炮，讀音「袍」，燒、烤。（摘自《國語字典》）

⑤戮：讀音「路」，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啖：讀音「但」，吃。（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天地生長萬物，可以供人食用的，有種種穀物、種種水果、種種蔬菜、種種生長於水陸的珍貴食物。而且人又能憑著巧智，把這些食材製作成各式餅類糕點，加入鹽醋調味，用煮烤方式烹調，做出各色各樣的可口風味，這樣可以說非常足夠了，何苦還要把那些跟我們一樣有血氣、子母、知覺、能覺痛癢、能覺生死的生物殺死來作為食物呢！這樣殘忍悖理的事怎能做得出來呢？

一般人常說：「只要心好，不一定要持齋吃素。」真是可嘆啊！殺眾生的身體，吃眾生的血肉，凡天下所說的凶險心、狠心、毒心、惡心，有比這更惡毒的嗎？此時的好心在哪裡呢？

我從前曾作一篇《戒殺放生文》勸世，而後有人發心翻印此文，不少於一二十次的翻印本。這樣很好！在這充滿血腥味的世間裡，幸好還有這些仁人君子在。

五七、建立叢林

叢林為眾，固是美事，然須己事已辦，而後為之。不然，或煩勞神志，或耽著世緣，致令未有所得者望洋而終，已有所得者中道而廢。予興復雲棲，事事皆出勢所自迫而後動作，曾不強為，而亦所損於己不少，況盡心力而求之乎！書此自警，並以告夫來者。

【註釋】

①望洋：即「望洋而嘆」，比喻看見他人偉大而慨嘆自己渺小或處理一件事而慨嘆力量不足。（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雲棲：雲棲山位於杭州五雲山之西，原有真濟、雲棲、天池三寺，後僅存雲棲一寺。以明代蓮池大師袾宏居此而聞名。以五雲山巔有五色瑞雲盤旋其上，故名雲棲山；後以瑞雲飛集山塢中，經久不散，時人異之，因號雲棲塢。明代隆慶五年（公元一五七一年），袾宏愛其幽邃，於此設禪室，為叢林奠立禪淨歸一之教義。其後，雲棲山成為雲棲念佛派之根本道場。（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為使僧俗四眾有棲身之所，安身辦道而建立叢林，這固然是好事一樁，但必須是在自己的生死大事已有把握了，再去操辦此事。不然的話，或為了籌備財物而耗損精神，或為了應酬世俗而沈湎塵緣，致使不但自己修行沒有成就，且慨嘆終身此事未完成；即使修行有點成就者，也會因種種煩勞耽擱，道業半途而廢。

我當初興建恢復雲棲寺，每件事都是因情勢所逼，才不得不動工興建，沒有一件不是順勢而為的，但是我的道業還是損失不少，何況盡心盡力去操辦此事的人呢！所以，我把建立叢林這件事記下，以警惕自己並勸告後人。

五八、僧俗信心

末法中，頗有出家比丘信心，不如在家居士者；在家居士信心，不如在家女人者。何惑乎學佛者多，而成佛者少也！

【譯文】

當此末法時期，有許多出家比丘的信心，還不如在家的居士；而在家男眾居士的信心，又往往不如在家的女眾。這就難怪學佛的人雖多，而能夠成就佛道的人極少啊！

五九、損己利人

智者入滅，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由損己利人，止登五品。」南嶽亦自言：「坐是止證鐵輪。」二師雖是謙己誨人，然亦實語；但與我輩之損不同耳。何以故？我輩損則誠損，二師雖損而不損也。今以喻明：如一富室、一窘人，二俱捐財濟眾，其損不異。然窘人則窘益甚，富室則富自若也。又如溝渠江海，均用汲灌，而溝渠減涸，江海自若也。既無所損，何為限於五品、鐵輪？噫！天下以聖歸仲尼，仲尼言聖我不能；天下以道屬文王，文王顧望道未見。增上慢比丘，可弗思乎？

【註釋】

①智者：隋代僧，為我國天台宗開宗祖師，名智顗，字德安，世稱智者大師、天台大師。十八歲出家。陳文帝天嘉元年（公元五六０年），向南嶽慧思禪師請益，慧思為他演說四安樂行。陳代光大元年（公元五六七年），慧思臨去南嶽時，囑其往金陵（今南京）傳弘禪法。過了兩年，受請主瓦官寺開講法華經題，樹立新的宗義，判釋經教，奠定了天台宗教觀的基礎。隋開皇十一年（公元五九一年），晉王楊廣（煬帝）纍請東返，師鑑其誠，乃至揚州為授菩薩戒，王敕賜「智者」之號。開皇十七年冬，有疾。右脅西向臥，專稱彌陀般若觀音，又唱《法華》、《無量壽》二經，為最後聞思。弟子智朗請曰：「不審師何位，此處沒，將生何處？」師曰：「不領吾眾，必得六根淨（十信位，即相似即），為他損己，是五品位。汝何問生，吾諸師友觀音侍從，皆來迎我。」誡維那曰：「人命將終，聞鐘磬聲則增正念，唯長唯久，氣盡為期。」言訖，跏趺唱三寶名，如入三昧，時壽六十。後周世宗時追諡「法空寶覺尊者」。南宋寧宗慶元三年（公元一一九七年），又加諡「靈慧大師」。（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入滅：漏盡者（聖智斷盡煩惱）捨肉身而歿。此語不僅指佛陀之入滅，高僧、聖者之死亦稱入滅。（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五品：《法華經．分別功德品》就如來滅後之弟子，說五品之功德。於圓教外凡位中（外凡者，因未登聖位，心居理外也），而有淺深次序之別，故分五品。五品，一般指專心於自己之實踐行，故稱弟子位。天台宗立圓教之行位有八，五品弟子位即其中第一位。（摘自《三藏法數》、《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④南嶽：南北朝時代之高僧。諱慧思，世稱南嶽尊者、思大和尚、思禪師。為我國天台宗第二代祖師（一說三祖）。年十五出家，心儀法華，誦法千遍，後從慧文禪師受觀心之法，得法華三昧。乃最早主張佛法之衰微即末法時期者，故確立對阿彌陀佛與彌勒佛之信仰。注重禪法之踐行，亦注重義理之推究。慧思於河南大蘇山傳法予智顗，智顗即咨受法華三七境界，而讚歎地說：「和尚行位應居十地。」慧思曰：「非也，乃十信鐵輪位耳。」（摘自《佛光大辭典》、《歷代名僧辭典》）

⑤鐵輪：此指鐵輪十信位。輪有二義，一運轉，二摧碾。謂佛菩薩轉於法輪，則能摧碾眾生惑業。天台取其經意而立六輪，以配於因位之六位：一鐵輪王，十信位也（十信者，乃三賢之前，萬行之先。然欲從凡入聖，必以信為先導。始自信心，終至願心，總為十信，以作菩薩真修之方便也。）二銅輪王，十住位也。三銀輪王，十行位也。四金輪王，十迴向位也。五琉璃輪王，十地位也。六摩尼輪王，等覺位也。（摘自《三藏法數》、《佛學大辭典》）

⑥窘：困迫、窮盡、匱乏。（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溝渠：為防守或灌溉、排水而挖的水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汲：讀音「及」，從井裡取水，亦泛指打水。（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涸：讀音「合」，水枯竭。（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增上慢：謂未得上聖之法，自謂已得；未證上聖之理，自謂已證也。（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智者大師將入滅時，有人問他修證的品位，他答道：「我如果沒領眾的話，必定能證六根清淨；因為領眾的緣故，損己利人，所以僅居外凡五品弟子位。」南嶽慧思禪師也說他自己：「僅居十信鐵輪位而已。」

這兩位大師雖自謙以教導後人，然而所說的也是實話，但是與我們領眾造成自己道業受損的程度不同，為什麼呢？我們領眾對於自己的道業及品位確實受影響，而兩位大師雖然品位看來受影響，實際上道業卻絲毫未損。

今用比喻說明：譬如一個富人，一個窮人，二人捐出相同的錢財救濟大眾，但是他們財產受損的程度卻不同；窮人是因此更窮，富人則仍維持富有。又如溝渠或江海，同樣被人取水用於灌溉，溝渠裡的水會因水量減少而乾涸，而江海的水卻仍是充盈的。

既然兩位大師的道業不曾受損，為什麼又謙稱自己僅證五品位和鐵輪位呢？唉！天下人都稱許孔子是聖人，而孔子卻說：「我哪有什麼資格稱為聖人？」天下人都認定大道歸屬於文王，而文王卻謙稱：「我還未見道在哪裡呢？」所以，對於上聖之法未得謂得、未證謂證的增上慢出家人，能不加以省思嗎？

六十、良知

新建創良知之說，是其識見學力深造所到，非強立標幟以張大其門庭者也。然好同儒釋者，謂即是佛說之真知，則未可。何者？「良知」二字，本出子輿氏，今以三支格之：良知為宗，不慮而知為因，孩提之童無不知愛親敬長為喻。則知良者美也，自然知之，而非造作者也。而所知愛敬涉妄已久，豈真常寂照之謂哉？「真」之與「良」固當有辨。

【註釋】

①新建：即指王守仁，係明代著名的思想家、哲學家、書法家和軍事家、教育家、文學家。字伯安，號陽明，中國浙江餘姚人。陸王心學之集大成者，非但精通儒家、佛家、道家，而且能夠統軍征戰，是中國歷史上罕見的全能大儒。因他曾在餘姚陽明洞天結廬，自號陽明子，故被學者稱為陽明先生，現在一般都稱他為王陽明，其學說世稱「陽明學」。在中國、日本、朝鮮半島以及東南亞國家都有重要而深遠的影響。卒後，朝廷予諡文成，身前曾被封為新建伯，卒後又追封為新建侯，萬曆十二年從祀於孔廟。（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維基百科」）

②良知之說：即指致良知，這是中國明代哲學家王守仁的心學宗旨。王守仁認為，良知人人具有，聖愚所同，個個自足，不假外求。「良知」來自《孟子．盡心上》：「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王守仁將《大學》的「致知」與《孟子》的「良知」結合起來，說「致知」是致吾心內在的良知。良知即是天理，致良知就是將良知推廣擴充到事事物物。為此，則事事物物就皆得其理。王守仁以良知為衡量一切真假善惡的標準，認為良知對於一切事物，如同規矩尺度對於方圓長短一樣。致良知也就是知行合一，即是在實際行動中實現良知，知行合一。（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標幟：獨樹旗幟。幟，讀音「至」。（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子輿：即指孟子，名軻，字子輿（音「於」），戰國時期著名的思想家，又稱亞聖。相傳是孔丘之孫孔伋（子思）的門人，以宣揚和捍衛儒家道統為己任，晚年與其門徒萬章、公孫丑等「序詩書，述仲尼之意」，有《孟子》七篇傳世。（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⑤三支：即宗（命題）、因（理由）、喻（譬喻），為因明學（佛教的論理學、邏輯學）所講。因明學，是舉出正確理由而行論證之論理學，或根據已知事件以比較推演出未知事件的邏輯學。首先立出自己的宗義，再用因來說明自己所以要立此宗的原因或理由，然後再拿大家所共同承認的事物來作譬喻，來證明自己的立論不錯。（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⑥真常寂照：心性本來是圓滿光明與真常不變的，雖然是寂靜不動，卻能夠遍照一切法界，雖然是遍照一切法界，卻仍舊還是寂靜無動，此乃是無上涅槃之相。（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譯文】

王陽明先生（新建侯）創立的致良知學說，是由於他在品學識見方面具有深厚的造詣所形成，並不是故意用標新立異的學說來擴大他自己的門派。

然而喜歡會通儒佛兩教的人，就認為王陽明所說的良知就是佛所說的真知，但這是不能混為一談的。為什麼呢？「良知」二字，本出自於孟子。我現在用因明「三支比量」的命題、理由、譬喻三支來分析說明：「良知」是人人本有的；因為這是不需要經過思慮就能知的；例如小小年紀的孩童都能知道愛親敬長。由此可知，所謂「良」是美好、良善的意思，良知是自然而然就能知道的，並不需經由教育才能知道。可是人們那種自然而然愛親敬長的良知，已被妄塵遮蔽、染污太久了，怎能與恆常不變、真實圓滿、清淨光明遍照一切的真知相比呢？「真」字與「良」字的含義，理應有所辨別。

六一、心之精神是謂聖

孔叢子云：「心之精神是謂聖。」楊慈湖平生學問以是為宗，其於良知何似，得無合佛說之真知歟？曰：精神更淺於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惡得為真知乎哉？且「精神」二字，分言之，則各有旨；合而成文，則精魂神識之謂也，昔人有言：「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者是也。

【註釋】

①《孔叢子》：書名，三卷，記孔子以下，子上、子高、子順等人的言行，凡二十篇。舊傳為孔子八世孫孔鮒所作，蓋後人依託之書。（摘自《國語辭典》）

②楊慈湖：即南宋哲學家楊簡，字敬仲，慈溪(今屬浙江)人。他是陸九淵心學的重要傳人。因在慈湖築堂居住，故稱慈湖先生。（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惡：讀音「屋」，如何、怎麼。（摘自《國語字典》）

④識神：一、為心識之主體，即指心。二、指有生命者。三、於禪宗，專指精神作用，即能起意識作用者。《無門關》：「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孔叢子》一書上說：「心之精神是謂聖。」楊慈湖先生，生平的學問就是以這句話作為他立說的宗旨。請問：這個觀點與王陽明先生所創立的致良知之說很相似，可以符合佛所說的真知吧？

我認為：「精神」二字的含意比「良知」更淺。良知與精神二者皆如同水上的波浪，只是依水而有的幻相而已，怎能與真知相比呢？況且「精神」二字分開來看，則各有它的含義；合在一起來看，便是精魂神識的意思。古人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就是指那些錯認精神、虛妄識心為真知的人吧。

六二、寂感

慈湖，儒者也，不觀仲尼之言乎：「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則進於精神矣，復進於良知矣！然則是佛說之真知乎？曰：亦未也。真無存亡，真無出入也。「莫知其鄉」則庶幾矣，而猶未舉其全也。仲尼又云：「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泯思為而入寂，是莫知其鄉也。無最後句，則成斷滅；斷滅，則無知矣！「通天下之故」，無上三句則成亂想，亂想則妄知矣！寂而通，是之謂真知也。然斯言也，論易也，非論心也，人以屬之蓍卦而已。蓋時未至、機未熟，仲尼微露而寄之乎易，使人自得之也。甚矣！仲尼之善言心也。信矣！仲尼之為儒童菩薩也。然則讀儒書足了生死，何以佛為？曰：佛談如是妙理，遍於三藏；其在儒書，千百言中而偶一及也。仲尼非不知也，仲尼主世間法，釋迦主出世間法也。心雖無二，而門庭施設不同，學者不得不各從其門也。

【註釋】

①慈湖：即南宋哲學家楊簡，字敬仲，慈溪(今屬浙江)人。他是陸九淵心學的重要傳人。因在慈湖築堂居住，故稱慈湖先生。（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仲尼：中國春秋末期思想家和教育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世人尊稱為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時魯國（今山東）人。生有聖德，學無常師，曾問禮於老聃，學樂於萇弘，學琴於師襄。初仕魯為司空，又為大司寇，攝相行事，魯國大治。其後學見用，遂周遊列國，均不為時君所用。六十八歲時返魯，刪《詩》、《書》，訂《禮》、《樂》，贊《周易》，作《春秋》。曾長聚徒講學，有弟子三千，通六藝者七十二人。後世尊孔子為「至聖先師」。（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鄉：通「向」，讀音「向」，方向、去向。（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庶幾：差不多、近似。（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無思也…」此段話：孔子在《周易．繫辭傳》裡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又說：「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宇宙萬物之原，因為太極運動而分化出陰陽，由陰陽而產生四時變化，繼而出現各種自然現象。因此在各種現象未生之前，最原始的混沌之氣，是無思無為，寂然不動，雖然不動，但有感應作用，能照明一切，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引伸為：聖人就是徹底明白自己無生無滅的本性，而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明白人。（摘自《儒學簡說》徐醒民教授著、《漢語大詞典》）

⑥思：心所之名（恆依心起，與心相應，繫屬於心，故名心所）。即對境審慮而引起心、心所造作之精神作用。近於現代語所謂之「思想」、「意志」等。當心起時，必有思之作用。蓋思乃令心、心所造作之法，為身語意三業之原動力。（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斷滅：諸法因果各別，故非為常；因果相續，故非為斷。撥無此因果相續之理，謂之斷滅之見，即斷見也，屬於邪見中之極惡者。具體而言，主張眾生在死後，生命即完全斷滅、空無的看法。（摘自《佛學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⑧蓍卦：用蓍草占卜。蓍，讀音「師」。（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儒童菩薩：謂孔子也。《海錄碎事．十三上》引《清淨法行經》云：「佛遣三弟子震旦教化，儒童菩薩彼稱孔丘，淨光菩薩彼稱顏回，摩訶迦葉彼稱老子。」按，《清淨法行經》，《大藏經》不載，蓋偽經也。《竹窗二筆》曰：「相傳孔子號儒童菩薩，童者純一無偽之稱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⑩三藏：經、律、論三藏是佛典的總稱，佛陀一生所說的教法，後來弟子分類結集為三大部類，故稱三藏。(摘自《中國佛教百科全書》)

⑪世間法：三界所有之有情非情，自惑業之因緣而生者，悉為有漏無常。即四諦中苦集之二諦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⑫出世間法：出離有漏繫縛的無漏解脫法。以四諦中滅道二諦為出世間法。(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慈湖先生是位尊崇儒學、通習儒家經書的人，想必看過孔子所說的「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這段話。（意思是，人的心，抓住它就存在，放開它就消失；心的來去没有定時，沒人知道它的去向。）慈湖先生就此基礎進一步談論精神，又進一步談論良知。這段話就是佛所說的真知嗎？

我認為：這也不是佛所說的真知。因為真知沒有存亡，也沒有來去。只有「莫知其鄉」這一句與「真知」的意思相近似，但仍不能說與真知完全相同。

孔子還說過：「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意即：宇宙萬物之原，無思無為，寂然不動，雖然不動，但有感應作用，能照明一切，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能消除內在的思慮及外在的造作而達到寂靜狀態，這就是「莫知其鄉」的意思。孔子說的這段話，如果沒有最後這句「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變成了斷滅之見，落入斷滅則成無知、不明事理了。「通天下之故」這一句前面如果沒有「無思，無為，寂然不動」那三句，就會變成胡思亂想、虛妄知見。人人本具的心性能起觀照作用，照見一切，通達無礙，這就是寂而通的真知。然而孔子所說的這段話，只是在論述《易經》的道理，並不是在論述人人本具的真心，所以人們以為孔子這些話只是屬於占卜的言論而已。

因為當時接受佛陀教化的時節尚未到，眾生得度的機緣還不成熟，所以孔子只是稍微露出一點消息，寄寓在《易經》中，使有心人自己去領悟這其中的深意。真是偉大啊！可見孔子是多麼善於解說心法。這使我更加深信孔子就是佛派遣至中國教化眾生的儒童菩薩啊！

既然這樣，讀儒書也就足以了生死，為何還要學佛呢？我認為：佛談論有關真知這樣的妙理，遍含於三藏，而在儒書千言萬語中，只是偶而提及一二。

孔子並非不知心性妙理，只不過孔子是以世間法的教化為主，釋迦牟尼佛是以出世間法教化為主。人人本具的心性真知雖無二無別，只是門徑方法有所不同，學者不得不各自依其適合的門徑來學習！

六三、來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之僧，若心地未明、願力輕微，又不求淨土，是人來生多感富貴之報，亦多為富貴所迷，或至造業墮落者。有老僧搖手不之信。予謂無論隔世，親見一僧結茅北峰之陰，十年頗著清修；一時善信敬慕，為別創庵，徙居之，遂致沈溺，前所微得俱喪。現世且然，況來生耶！問此為誰？予云：「即老兄是。」其人默然。

【註釋】

①結茅：編茅為屋，謂建造簡陋的屋舍。（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今生只偏重於持戒修福的出家人，如果沒有明心見性，或道心願力輕微，又不發心念佛求生淨土，這種人來生大多感得富貴的果報，也大多會被富貴所迷戀，甚至有的會因此造業墮落。有位老僧聽我這樣說，搖手不信。

我對他說：「前世的事暫且不論。我親眼見過一位出家人在北峰幽靜的地方，搭蓋簡陋的屋舍居住，十年來頗得清修的名聲。後來，突然一下子就得到許多善男信女的敬慕，為他另建一座庵堂，請這位出家人遷居於此；卻因此使得這位出家人沈溺於名聞利養中，前幾年清修微有所得，如今全都喪失了。今生尚且如此，何況來生呢？」

老僧問：「這位出家人是誰？」

我答道：「就是老兄你啊！」

他聽後就沈默不語。

六四、來生二

僧有見貴顯人而心生慕羨願似之者，復有見貴顯人而心生厭薄若不屑者，是二人皆過也。何也？爾徒知慕羨彼，而寧知彼之前生，即爾苦行修福僧人乎？則何必慕羨！爾徒知厭薄彼，而寧知爾之苦行，來生當作彼有名有位官人乎？則何可厭薄！既未離生死，彼此更迭，如汲井輪，互為高下，思之及此，能不寒心？但應努力前修，不捨寸陰以期出世，安得閒工夫為他人慕羨耶？厭薄耶？

【註釋】

①厭薄：厭惡鄙視。（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寧：豈、難道。（摘自《國語字典》）

③更迭：交替、更易。迭，讀音「疊」。（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汲井輪：以取井水之車輪，輪轉不絕，比喻生死輪迴之相續無窮。汲，讀音「及」。(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⑤寒心：戒懼、擔心。（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些出家人看見地位尊貴顯赫的人，而心生羨慕，希望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又有些出家人看見地位尊貴顯赫的人，而心生厭惡鄙視，不屑一顧。這兩種人的看法都過於極端。為什麼？你只知道羨慕他們，豈知他們的前生，不就是像你這樣苦行修福的僧人呢？何必羨慕！你只知道厭惡鄙視他們，豈知你今生的苦行，來生也可能像他們那樣成為地位高的官吏和尊貴顯赫的人物呢？何必厭惡鄙視！

既然我們都還未脫離生死輪迴，貧富、貴賤等種種果報，只是彼此交替、更換受報而已，就像取井水之車輪，互為高下，但卻永不停止。想到這裡，能不戒慎恐懼嗎？出家人只應精勤修行，不捨晝夜，以期出離三界、了脫生死，哪有閒工夫去羨慕或者厭惡鄙視別人呢？

六五、棄捨所長

凡人資性所長，必著之不能捨。如長於詩文者，長於政事者，長於貨殖者，長於戰陣者，乃至長於書者、畫者、琴者、棋者，皆弊精、竭神、殫智、盡巧以從事；而多有鉤深窮玄，成一家之名以垂世不朽。若能棄捨不用，轉此一回精神智巧，抵在般若上，何患道業之無成乎？而茫茫古今，千百人中，未見一二矣！

【註釋】

①資性：資質天性。（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所長：擅長之處，長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貨殖：經商營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戰陣：作戰的陣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鉤深窮玄：探索並極盡深奧玄妙的道理。（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一家：一家學說，一個流派。（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般若：即通達真理的無上妙慧。（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譯文】

一般人若有擅長某事物的天分，一定會執著其專長而不能捨棄。譬如有擅長於詩詞文學的人，有擅長於政事的人，有擅長於經商的人，有擅長於謀略戰術的人，甚至有擅長書法、繪畫、琴藝、棋藝的人，這些人都是竭盡所有精神，用盡所有的巧智，以從事其專長。當然也有很多人能將其專長發揮到最精深奧妙之處，自成一個學說、流派，因此而名垂不朽。這些人如果能捨棄所長，把他所有的精神智巧轉而用在修學般若智慧上，何須擔憂道業會沒有成就？然而從古至今，茫茫人海，千百人中還沒有看到有任何一人能放得下啊！

六六、二種鼠

家鼠穿墉走梁、循床入篋，纍纍然與人近，而逃形避影，自古無能豢而狎之者；松鼠以山巖為國，樹杪為家，若方外之士、化外之民，而人得置之襟懷，馴如慈母之撫赤子。此其故何也？意者，宿習之使也。彼家鼠，其昔穿窬之盜者耶；彼松鼠，其昔為人之服役者耶。均之畜生，而不無彼善於此也，術不可不慎也。

【註釋】

①墉：讀音「雍」，牆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篋：讀音「切」，小箱子，藏物之具。大曰箱，小曰篋。（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纍纍然：連續不斷的樣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豢：讀音「換」，飼養牲畜。（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狎：讀音「俠」，親近。（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山巖：險峻的高山。巖，讀音「言」。（摘自《漢語大詞典　》）

⑦方外之士：不涉塵世或不拘世俗禮法的人。多指僧、道、隱者。（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化外：指政令教化所達不到的地方。（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穿窬：窬，讀音「於」，門旁的小洞。穿窬，指翻越。

１挖牆洞和爬牆頭，指偷竊行為。

２指小偷。　　　　　　　　　（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家鼠在牆壁屋樑上穿越行走、沿著床邊竄入箱子，其行跡雖然常常與人接近，然而見到人時就逃得不見蹤影，自古以來，不容易被人抓到，也沒有人願意親近飼養牠們。

松鼠以高山為國、樹梢為家，牠們如同不涉塵世的隱士、疆外的遊民，但是人們是可以抓得到牠們，之後就會把牠們擁入懷中愛惜，牠們被馴服的樣子，就像幼兒被慈母撫摸一樣。

這是什麼緣故呢？

我認為這應該是過去世的善惡習氣所造成的。家鼠在過去世，可能是翻牆鑽洞的盜賊；松鼠在過去世，可能是為他人服勞役的奴僕。雖然同為畜生，彼此之間還是有好壞的差別。所以選擇行業技藝不可不謹慎啊！

六七、僧習

末法僧有習書、習詩、習尺牘語，而是三者，皆士大夫所有事，士大夫捨之不習而習禪，僧顧攻其所捨，而於己分上一大事因緣置之度外，何顛倒乃爾！

【註釋】

①末法：謂如來滅後，教法垂世，人雖有稟教，而不能修行、證果，是名末法。據《法住記》云：「佛告阿難：我滅度後，末法一萬年。」又據《法苑珠林》云：「由佛錫杖在龍窟中因緣，復令末法增住二萬年，是則末法總三萬年。」（摘自《三藏法數》）

②尺牘：本指古代書寫用的木簡，後相沿為書信的通稱。牘，讀音「讀」。（摘自《國語辭典》）

③士大夫：舊時指官吏或較有聲望、地位的知識分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一大事因緣：出自《法華經》。一切如來出現於世，皆為開示一切眾生本有實相，令其咸得悟入佛之知見。捨此則非如來出世本懷，經云：「如來惟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是也。「一」，即一實相。「大」，其性廣博。「事」，如來出世度生之儀式。「因」，眾生具此實相而能成機感佛。「緣」，如來證此實相而能起應度生。（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末法時期，有出家人把寶貴的時間用在學習書法、學習詩詞、學習書信用語上；而這三件事本來是世間讀書人所要用心學習的。目前，讀書人把這三事捨棄不學而來學佛法；然而出家人反倒去鑽研讀書人所捨棄的事物，卻把自己本分的一大事因緣（自覺覺他），置之度外，真不知為什麼會顛倒到這種地步！

六八、古今人不相及

本朝尊宿，自洪武至今，殆不多見。無論唐宋，只如元之中峰、天如諸老，今代唯琦楚石一人可與馳騁上下，況古之又古耶！得非世愈降、障愈深耶？豪傑固無文王猶興，畢竟星中之月而已。然則末法中人，不可妄自尊大而輕視古德，又不可甘心暴棄而不為豪傑也。

【註釋】

①尊宿：德尊年長者。《觀經》序分義曰：「德高曰尊，耆（音「其」）年曰宿。」宿，讀音「素」，謂年齒高、歲數大。（摘自《佛學大辭典》、《漢語大詞典》）

②洪武：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明太祖）的年號。（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中峰：元代臨濟宗僧。名明本，號中峰，又稱智覺禪師、普應國師。幼於天目山參謁高峰原妙。二十四歲從高峰出家，其後並嗣其法。自此居無定所，或泊船中，或止菴室，自稱幻住道人，僧俗瞻禮之，世譽為江南古佛。仁宗曾招請入內殿，師固辭不受，僅受金襴袈裟及「佛慈圓照廣慧禪師」之號，元英宗且歸依之。後於至治三年八月示寂，世壽六十一。（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④天如：元代沙門，名惟則，號天如。得法於中峰。註《楞嚴》，集唐宋之九解，附以補註，稱為《會解》，盛行於世。交光之《楞嚴正脈疏》曰：「自元末及今二百餘年，海內講聽《楞嚴》者，惟知有《會解》，而他非所尚。」馮夢禎之本住白文序曰：「是經譯梵以來，疏解者十餘家，唯天如《會解》，學者翕然宗之。以為是足盡《楞嚴》矣，不知是天如楞嚴，非如來所說之楞嚴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⑤琦楚石：元末明初僧。名梵琦（音「其」），字楚石。得法於元叟端（元代元叟行端禪師）。元代至正七年（公元一三四七年），順宗賜號「佛日普照慧辯禪師」。洪武三年，一喝而寂，世壽七十五。明朝國初第一等之宗師也。（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⑥馳騁：讀音「持逞」，指在某個領域縱橫自如，能充分發揮才能。（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豪傑固無文王猶興：此句引用自《孟子．盡心章句上》：「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此為勉人自動向上。

⑧古德：乃對古昔有德高僧之尊稱。（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本朝（指明朝）佛門中的有德高僧，自開國初年洪武時期至今，幾乎不多見了。暫且不論唐、宋時期的有德高僧，就只論元朝的中峰明本禪師、天如惟則禪師等諸位長老尊宿，現代（指明朝）只有梵琦楚石禪師一人可與他們相比；況且唐宋時期及更遠前的朝代，出現更多的有德高僧呢！難道眾生的業障，一世比一世更深重，所以高僧愈來愈少？修行愈來愈難成就？

即使沒有周文王那樣的聖人出現教化，豪傑之士也能自覺而奮發向善，但這種人畢竟極少數，就像繁星中的孤月而已。然而生於末法時期的眾生，是不可以妄自尊大而輕視古昔的有德高僧；但是，更不可甘心自暴自棄而不敢擔當為豪傑啊！

六九、物不遷論駁

有為物不遷論駁者，謂肇公不當以物各住位為不遷，當以物各無性為不遷。而不平者反駁其駁。或疑而未決，舉以問予。予曰：為駁者，固非全無據而妄談；駁其駁者，亦非故抑今而揚古，蓋各有所見也。我今平心而折衷之：子不讀真空、般若、涅槃三論，及始之宗本義乎？使無此，則今之駁，吾意肇公且口掛壁上，無言可對、無理可伸矣！今三論發明性空之旨，罔不曲盡，而宗本中又明言緣會之與性空一也，豈不曉所謂性空者耶？蓋作論本意，因世人以昔物不至今，則昔長往，名為物遷，故即其言而反之。若曰：爾之所謂遷者，正我之所謂不遷也。此名就路還家，以賊攻賊，位不轉而易南成北，質不改而變鍮為金，巧心妙手，無礙之辯才也。故此論非正論物不遷也，因昔物今物二句而作耳。若無因自作，必通篇以性空立論，如三論矣！茲徑以不曉性空病肇公，肇公豈得心服？是故「求向物於昔，於昔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此數言者，似乖乎性空之旨；然昔以緣合不無，今以緣散不有，緣會性空既其不二，又何煩費辭以辨肇公之失哉？或問：何故彼論通篇不出此意？曰：以有「緣會不異性空」之語在宗本中，觀者自可默契耳。若知有今日，更於論尾增一二語結明此意，則駁何由生？吁！肇公當必首肯，而不知為駁者之信否也。

【註釋】

①物不遷論：《肇論》其中之一。後人收集後秦僧肇所著之〈宗本義〉、〈物不遷論〉、〈不真空論〉、〈般若無知論（附劉遺民問答書）〉、〈涅槃無名論〉諸論，以大師之名冠於本論，故題名為《肇論》行世。僧肇為鳩摩羅什門下四聖之一，號稱解空第一。《肇論》內容闡釋諸法無自性、不可得、空等妙理。〈物不遷論〉，乃闡發般若性空學說，謂雖有生起、流轉等現象，然其本體恆不遷（不動）。即一切事物表面上似乎不停在變化、運動，實則其真性是不變、不運動的。僧肇根據《般若波羅蜜多經》、《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大品）般若經》以及《大智度論》和《中論》有關「法無去來，無動轉者」的說法，認為事物本無「來」，亦無「去」，表面上看事物在運動，實際上並沒有運動。僧肇既反對萬物皆在運動的見解，又反對萬物都處靜止的說法，而主張「動靜未始異」，即動即靜，動靜一如。（摘自《佛光大辭典》、《中國大百科全書》）

②物不遷論駁者：僧肇所著之〈物不遷論〉，在明末引起了爭辯，挑起這場論爭的空印鎮澄，他著《物不遷正量論》評論：「往嘗讀肇公〈物不遷論〉，大都以物各住位，成立不遷，而後以物之今昔有無、不去不來，以明物性之各住。要之辭意婉切，乃肇師獨見之妙，但於契經不甚允合耳。……般若云：『諸法無去來相，無動轉者。』肇公本此為〈物不遷論〉，而其釋義則物各性住而已矣。嘗試思之，法無去來義，遍諸聖教，乃吾法之玄綱也。而性住之談果能盡之乎？竊自疑焉。……修多羅（佛法）以諸法性空為不遷，肇公以物各性住為不遷。」據此，鎮澄把「性空」與「性住」對立起來，進而說明性空是物不遷（不生不滅即不遷）的論據，並把矛頭指向「性住」說，指出以性住為物不遷的論據是違背佛法的。明代許多佛教大師並不同意鎮澄的看法，例如明末雲棲袾宏、紫柏真可、憨山德清三位大師，他們不拘泥於文字，直探撰述的根本精神。〈物不遷論〉，從題名看，似乎是反對佛家主張「無常」的說法，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他之所謂「不遷」，乃是針對小乘執著「無常」的人而說的。依佛家無常說，應該講遷，現在反講不遷，正是針對聲聞緣覺執著無常，不懂得真正的意義者而言。防止人們執著「常」所以說「去」；防止人們執著「無常」所以說「住」。因此，說去不必就是去，稱住不必就是住。這就說明，僧肇之所謂不遷，並非主張「常」而反對「無常」，而是「動靜未嘗異」的意思，決不能片面地去理解。（摘自《中華佛學學報第十二期》、《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肇公：即東晉僧肇大師，羅什門下四哲之一。初好老莊，及讀《維摩經》而感悟，遂出家。善方等大乘經典，兼通三藏。聞鳩摩羅什羈留涼土，前往從之，羅什歎為奇才。及至姚秦破涼，乃隨侍羅什入長安。稟姚興之命，與僧叡等於逍遙園詳定經論，解悟彌深，被稱為解空第一。弘始六年，羅什譯出《大品般若經》，師乃撰〈般若無知論〉呈之，頗受鳩摩羅什及慧遠之讚賞。後又撰述〈不真空論〉、〈物不遷論〉、〈涅槃無名論〉、《注維摩詰經》十卷等。惜英齡遽摺，義熙十年示寂，年僅三十一。（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④無性：一切諸法因緣和合而生，緣散則滅，無有實體，故稱無性。（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性空：謂一切諸法自性本空，皆從因緣和合而生，若不和合，則無是法。如是諸法性不可得，是名性空。（摘自《三藏法數》）

⑥宗本：指僧肇所著的〈宗本義〉。其內容闡述本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等名相雖異，義理實一的道理。意即宇宙萬法都由因緣會合而生，若因緣未會遇則無有果；又因緣離散，萬法就壞滅，可知並非真實有。以此推度，萬法雖現有而性常自空，所以稱為「性空」，性常自空即為「法性」，法性真實如是即為「實相」，稱為「本無」。「本無」是緣生實相，超一切名言分別，故不能說它是有，也不能說它是無。（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⑦就路還家：無論你在哪個地方，不必繞圈子，都能直接回家。說明佛法有無量法門，都是為了接引不同根性的眾生，各個人依其根性，就其適合的法門，直指心性。（摘自「淨空法師專集」）

⑧以賊攻賊：比喻用不良事物本身的特點、弊病來反對不良事物；或利用一種壞東西抵制另一種壞東西。（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鍮：讀音「偷」。鍮石，係銅與爐甘石鍊成之合金，次於金。（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有人對僧肇大師所著的〈物不遷論〉提出爭辯，認為肇公不應該以一切諸法本來任運安住法位，來解釋諸法不遷不變；應當以一切諸法自性本空，皆從因緣和合而生，緣散則滅，無有實體，故諸法自性不可得，所以不遷不變。但是，不認同這說法的人又反駁它。

有人對此爭辯感到疑惑，不知誰是誰非？便來問我。我認為：反駁〈物不遷論〉的人，固然不是全無根據而妄談；而反對這種駁斥論點的人，也不是故意要貶斥今人而稱頌古人，他們只是各有所見而已。

我現在用公正客觀的態度來剖析此事：不知你是否讀過肇公所著的〈不真空論〉、〈般若無知論〉、〈涅槃無名論〉這三論，以及論初的〈宗本義〉？假使您沒讀過以上幾篇論著，則現今對〈物不遷論〉的爭辯，我想即使肇公在這裡，也只好將口掛壁上，無言可對、無理可伸了。肇公所著的這三篇論文，闡明性空的奧旨，極為周到詳盡；而〈宗本義〉中也明白說出「緣會」與「性空」等名相雖異，義理實一，難道他會不曉得「性空」指的是什麼嗎？

肇公作〈物不遷論〉的本意，是因為世人總以為從前的事物不能延續到現在，就認定從前的事物已經消逝了，這就稱為物遷（事物是生滅遷流的）。所以肇公為了破除世人對「物遷」觀念的執著，反講「物不遷」。換言之，你所說的「遷」，正是我所說的「不遷」。這就叫就路還家、以賊攻賊，位置沒變而易南成北（因覺悟故不迷方向），本質未改而變鍮石為金（因覺悟故識真金），真是巧妙的心思、絕妙之手段，能隨眾生根機，對佛法縱辯宣揚，悉使通達，皆無疑礙啊！

所以〈物不遷論〉並不是在論述物性不遷而已，而是針對「過去事物已滅、現在事物有生」這兩句而作的。若肇公不是為了破除世人對「物遷」觀念的執著而作，〈物不遷論〉全篇必以性空立論，就像〈不真空論〉、〈般若無知論〉、〈涅槃無名論〉這三論一樣。有人竟以肇公不曉得性空之理來駁斥他，肇公豈能心服啊！

所以〈物不遷論〉裡的這幾句話：「求向物於昔，於昔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乍看之下，似乎與性空的義旨相背離；但是其中的道理，其實很簡單：昔以緣合故不無（過去，因緣具足和合故不無），今以緣散故不有（現在，因緣離散故不有）。既然曉得緣會、性空的義理是相同的，又何必多費言詞來辨斥肇公論著的缺失呢？

有人問：「為何〈物不遷論〉全篇中都沒有把『緣會不異性空』這個意思說出來？」我認為：因為〈宗本義〉中已將「緣會不異性空」的意思非常詳細說明了，讀者自能領會吧！若知道會有今日對此論的爭辯，肇公一定會於論文末後增加幾句話來說明此意，就不會產生任何爭辯了！

吁！我這麼解釋，想必肇公定會同意，就不知反駁此論的人能否相信我的分析？

七十、碧巖集

圓悟作碧巖集，妙喜欲入閩碎其板，淺智者遂病圓悟，不知妙喜特一時遣著語耳！夫雪竇百則頌古，先德謂是頌古之聖；而圓悟始為評唱，又評唱之聖也。而不免為文字般若。愚者執之，故妙喜為此說，碎學人之情識也，非碎碧巖集也。其言碎者，彷彿雲門一棒打殺之意也。神而明之，碧巖寸寸旃檀；執而泥之，一大藏板皆可碎也。噫！可與知者道也。

【註釋】

①《碧巖集》：宋代圓悟克勤禪師所編。又稱《碧巖錄》、《圓悟老人碧巖錄》、《圓悟碧巖集》，全稱《佛果圓悟禪師碧巖錄》。為禪宗最具代表性的公案評唱集，屬四家評唱語錄之一。本書是圓悟克勤禪師於宋徽宗政和年間，住持湖南澧州夾山靈泉禪院的時候，根據雪竇重顯的《頌古百則》，加以評唱，又經過他的門人編集而成的。「夾山」被禪師們稱為「碧巖」，因此圓悟克勤把他的評唱集取名為《碧巖錄》（或稱《碧巖集》）。自從《碧巖錄》問世，宗門派別逐漸傾向於合流，而「禪機」也逐漸融化於「詩境」，對禪風變化的影響頗大，而圓悟的大弟子大慧宗杲禪師，發現學人參禪所答，非其實悟，總是出自《碧巖錄》的模仿，為了挽救學人不明根本、專尚語言以圖口捷的弊害，依「教外別傳不立文字」之宗趣，視《碧巖錄》為祕傳不授之書而當眾焚燬之，並禁止其流傳。三教老人在《碧巖錄》前面序文寫到：「圓悟顧子念孫之心多，故重拈雪竇頌；大慧救焚拯溺之心多，故立毀《碧巖集》。」同是為了子孫好，所做雖然相反，其心即一。故本書成後二百年間未見於叢林。直至元代大德年間由張明遠重刊，尊之為宗門第一書，方始盛行於緇素之間。（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現代佛教學術叢刊》）

②圓悟：宋代僧，名克勤，字無著，又稱圓悟克勤、佛果圓悟。幼時出家，後至五祖山參謁法演，蒙其印證。與佛鑑慧懃、佛眼清遠齊名，被譽為叢林三傑，世有「演門二勤一遠」之稱，或稱「演門三佛」。政和初年至荊州，當世名士張無盡禮謁之，與之談論華嚴要旨及禪門宗趣。復受澧州刺史之請，住夾山靈泉禪院。時因樞密鄧子常之奏請，宋徽宗敕賜紫服及「佛果禪師」之號。政和末年，奉詔移住金陵蔣山，大振宗風。後居於金山，高宗幸揚州時，詔其入對（對：指帝王召見），賜號「圓悟禪師」，世稱圓悟克勤。後歸成都昭覺寺。紹興五年示寂，世壽七十三，諡號「真覺禪師」。（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妙喜：見第五十二頁。

④雪竇：北宋雪竇重顯禪師。字隱之，號重顯。家世豪富，以儒業傳世。幼受家學，而志存出世，乃以妙齡離俗入道。得法於復州北塔之智門祚禪師。後轉徙明州雪竇山資聖寺，海眾雲集，大揚宗風，乃有「雲門宗中興之祖」之稱。又以師久住雪竇山，後世多以「雪竇禪師」稱之。於皇祐四年入寂，世壽七十三。諡號「明覺大師」。師曾製《頌古百則》，以闡明禪門玄旨。（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⑤《百則》：指雪竇重顯禪師所作的《頌古百則》。雪竇重顯禪師從禪宗公案及《維摩》、《楞嚴》、《金剛》等諸經中選取一百則的公案及經句，在每則公案或經句後面有頌古，所以其內容僅有「本則」及「頌古」而已。這一百則公案，主要是以雲門宗的公案為重點，從下列各則公案的統計上可知：雲門文偃十四則，趙州從諗十一則，百丈懷海四則，馬祖道一、雪峰義存、南泉普願各三則，《楞嚴經》、文殊、巴陵顥鑒、鏡清道怤、南陽忠國師、智門光祚、仰山慧寂、風穴延沼、投子大同各二則，其餘如《維摩經》等都是一則。（摘自《禪宗典籍五五０種提要》、《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⑥頌古：頌讚古則之意。即禪家就古人提撕的公案，以偈頌揭示其意旨，以令後學識得歸趣。頌古原是為了使人在諷詠吟誦時，能領會古則的妙旨，原屬一種禪文學，但因後人往往好新，求奇求變，乃反使簡勁風格陷於浮華冗漫。《禪林寶訓》卷四云︰「心聞曰，教外別傳之道至簡至要，初無他說。前輩行之不疑，守之不易。天禧間，雪竇以辯博之才，美意變弄，求新琢巧，繼汾陽為頌古，籠絡當世學者，宗風由此一變矣。逮宣政間，圓悟又出己意離之，為《碧巖集》。……於是新進後生珍重其語，朝誦暮習，謂之至學，莫有悟其非者。痛哉！學者之心術壞矣。紹興初，佛日（即大慧宗杲禪師）即碎其板，闢其說。」此意在痛斥頌古之弊，並對大慧宗杲提議將《碧巖錄》的刻板付諸一炬頗表讚許。雖然如此，頌古之風在宋代以後仍然盛行於禪門之中，並未稍衰。（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⑦古則：即古德所示之語句。於禪宗，舉凡佛祖之言句、古德所垂示之語句、古德悟道之公案、師家相見彼此勘驗之問答等，皆為後世參禪者所尊為規範之法則，故稱古則，或並稱古則公案。（摘自《佛光大辭典》）

⑧評唱：品評提倡古人之說也。《碧巖錄》是圓悟克勤禪師以雪竇禪師所著的《頌古百則》作底本，在每則公案加上「垂示」（重點提醒）、「著語」（短評）、「評唱」，還有原來底本的「本則」及「頌古」，所以《碧巖錄》是由這五種文章所構成的。「評唱」是在「本則」及「頌古」的後面所附的文章，詳細講解其有關事情，而且作一個概括的總評論，以便啟發開導學人的見地。（摘自《佛學大辭典》、《禪宗典籍五五０種提要》）

⑨文字般若：凡是佛所說的一切教法，或是佛弟子所說的一切言教，不論是語言或是文字，都稱為文字般若。（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⑩雲門：唐末五代雲門文偃禪師，為雲門宗之祖。曾參學於道明門下，盡得其道。又謁雪峰義存，依住三年，受其宗印。同光元年，於雲門山創建光泰禪院，道風愈顯，海眾雲集，法化四播。後漢隱帝乾祐元年，南漢王劉龔敕賜「匡真禪師」。二年四月十日上表辭王，垂誡徒眾，端坐示寂，世壽八十六，僧臘六十六。北宋乾德四年，太祖復追諡「大慈雲匡真弘明禪師」。師之機鋒險峻，門風殊絕，世稱「雲門文偃」。於化導學人時，慣以一字說破禪旨，故禪林中有「雲門一字關」之美稱。此外，亦常以「顧、鑒、咦」三字啟發禪者，故又有謂之為「雲門三字禪」者。（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⑪一棒打殺：禪林用語。乃揮拳棒喝，表現禪機之禪語。係禪師接引弟子所用之嚴格機鋒，以之驅除學人之惡見妄想。《雲門錄》卷中：「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卻，貴圖天下太平。』」（摘自《佛光大辭典》）

⑫旃檀：讀音「沾談」，香木名。譯曰與樂，或是與藥，能除病故。出自南印度摩羅耶山，其山形似牛頭，故名牛頭旃檀。《慧苑音義》上曰：「旃檀，此云與樂，謂白檀能治熱病，赤檀能去風腫，皆是除疾身安之樂，故名與樂。」（摘自《佛學大辭典》、《翻譯名義集》）

【譯文】

圓悟克勤禪師作《碧巖集》，妙喜宗杲禪師看到學人執著其語，將「禪機」流於「詩境」，而不重實悟，所以欲至福建毀碎《碧巖集》的木刻板。見識淺陋的人也因此跟著非議圓悟禪師，殊不知妙喜宗杲禪師只是為了除去世人的執著，才說這樣的話！

雪竇重顯禪師作《頌古百則》，頌出古則奧義，古大德稱其為頌古之聖；圓悟克勤禪師在《頌古百則》每則公案後加上「評唱」，以便啟發開導學人的見地，因此被稱為評唱之聖。但頌古、評唱還是屬於文字般若的範疇，終究還是要靠學人自悟。由於愚昧的人對《碧巖集》的文字深生執著，所以妙喜宗杲禪師故意這樣說，是為了打碎學人的妄情識見，並不是要毀碎《碧巖集》啊！他所說的「碎」，正如同雲門文偃禪師所說「一棒打殺」的意思。

若學人能善學而有明智如神，則《碧巖集》的每個字都如旃檀，生香除病；但若一味地執著於文字相，則整部大藏經的經板也都可以碎去啊！

唉！這些話也只能對具正知見的人說啊！

七一、兜率悅張無盡

張無盡將見悅公，悅云：「吾當深錐痛劄此人。」或謂諸官人多喜承順，恐惡發。悅云：「我不過退院而已。」因盡力逼拶，無盡由此了悟。愚謂悅公妙手陶鑄，其賢固不必論，而無盡委身知識，窮參力究，終得發明，真士大夫學道之模範也。

【註釋】

①兜率悅：即宋代兜率從悅禪師。十五歲出家，為寶峰克文禪師之法嗣。師學通內外，能文善詩，率眾勤謹，遠近讚仰。因住於隆興（江西南昌）兜率院，故世人尊稱「兜率從悅」。元祐六年示寂，享年四十八。宋徽宗宣和三年，丞相張商英（無盡居士）奏請諡號「真寂禪師」。（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張無盡：即北宋宰相張商英。字天覺，號無盡居士。初任通川主簿，一日入寺，見藏經之卷冊齊整，怫然曰：「吾孔聖之書，乃不及此。」欲撰無佛論。後得讀《維摩經》，深有所感，遂傾心佛法。神宗年間，因王安石之推舉，入朝任官。徽宗大觀四年任宰相，是年，天久旱，乃受命祈雨，晚忽雨，徽宗大喜，賜「商霖」二字。後因政策失敗，左遷衡州（湖南省）知事。元祐六年曾謁廬山東林常總，獲其印可。並與蘇軾及黃龍派兜率從悅、晦堂祖心、覺範德洪、真淨克文等禪僧為友，尤與圓悟克勤過從甚密。宣和三年卒，世壽七十九。諡號「文忠」。著有《護法論》一卷，是張無盡居士捍衛佛教的代表作。（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深錐痛劄：用錐子深刺到痛。劄，讀音「渣」，扎、刺。比喻警醒人之迷妄。（摘自《漢語大詞典》、《佛光大辭典》）

④惡發：發怒、發脾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退院：禪院住持之隱退，或稱退居。退院，亦須按規遵行。（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逼拶：猶逼迫。拶，讀音「匝」，逼、擠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陶鑄：比喻造就、培育。鑄，讀音「住」。（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張無盡居士將要拜見兜率從悅禪師，從悅禪師得知後說：「我一定要深錐痛劄警醒此人。」

有人勸禪師：「許多為官者都喜歡受人奉承恭順，你那樣對他，不怕他發脾氣？」

從悅禪師說：「我最多不當住持而已。」

兩人見面後，從悅禪師即對無盡居士竭盡所能的勘驗逼拶，以斷絕妄想思路；無盡居士因此開悟。

我認為悅公能用精妙高超的手法來造就無盡居士，他的才德見識固不必論；而無盡居士能屈尊俯就於善知識，盡力參究，終於開發明了自心本性，真可以作為士大夫學道的模範啊！

七二、宗門問答

古尊宿作家相見，其問答機緣，或無義無味，或可驚可疑，或如罵如謔，而皆自真參實悟中來，莫不水乳投、函蓋合，無一字一句浪施也。後人無知效嚬，則口業不小。譬之二同邑人，千里久別，忽然邂逅，相對作鄉語、隱語、諺語，傍人聽之，亦復無義無味，可驚可疑，如罵如謔，而實字字句句皆衷曲之談、肝膈之要也。傍人固不知是何等語，而二人者，則默契如水乳、如函蓋矣。今不如緘口結舌，但向本參上著力，祇愁不悟，不愁悟後無語。

【註釋】

①宗門：本為諸宗之通稱，後為禪宗之自稱，因之稱餘宗曰「教門」，或「教下」。宗，為所崇尚之教旨；門，為通入之義。（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②問答：即往返答覆以闡明法門之義理。禪林中，弟子問、師家答之方法。為教育、接引門徒的重要方法之一，並成為禪宗獨特之宗風，盛行於中唐以後。師家回答時，多不用理論或邏輯答覆之，而往往以看似怪異、荒謬不可解之語句或姿勢來觸發弟子之悟性。（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作家：禪宗大有機用者之稱。禪者以詩文舉揚禪旨，為師者若體得真實義，能善巧度眾者，亦稱為作家。此外，發揮靈活之機法，以接引學人之師家或本分之宗師，稱為作家知識。（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④機緣：機，根機；緣，因緣。眾生之根機具有接受佛、菩薩等教化之因緣，稱為機緣；凡說法教化皆以機根之純熟為緣而起。此外，禪宗師家教化弟子時，極強調順應各種機緣而施行其教法。（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水乳投：水和乳極易融合，比喻情意融洽無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函蓋合：盒子與其蓋子能相密合。（摘自《國語字典》）

⑦效嚬：比喻人不善摹仿，弄巧成拙。語出自《莊子．天運》「東施效顰」的典故。嚬，讀音「頻」，皺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邑：人民聚居之處。大曰都，小曰邑。泛指村落、城鎮。（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隱語：指不直說本意而借別的詞語來暗示的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本參：禪宗開悟的三個階段，即︰本參（初關）、重關、末後關。由參話頭引出無漏慧，由無漏慧，明自本心，見自本性，名為初關。既見性已，乃以無漏慧對治煩惱，到煩惱伏而不起現行，方名重關。然煩惱之伏，猶賴對治功用，必至煩惱淨盡，任運無功用時，始透末後一關。（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古代禪林中尊宿宗師相見，他們的問答機緣，有的聽來沒有義理法味，有的令人覺得驚訝疑惑，有的像是罵詈戲謔；但這些問答卻都是從真參實悟中而來的，有如水乳、盒蓋般的交融密合，沒有一字一句是隨便的或多餘的。後人無知而仿效那樣的問答對話，如此亂問亂答所造的口業就不小了。

譬如兩個同鄉的人，於遠地忽然久別重逢，互相講起了家鄉話、隱語、諺語。旁人聽來，也是覺得這些對話無義無味、可驚可疑、如罵如謔。其實，字字句句都是出自他們內心的肺腑之言。旁人固然聽不明白，但是他們二人的默契卻如水乳、盒蓋般的交融密合。

今人既然不懂尊宿宗師們的問答機緣，不如閉口緘默，只管從最基本的「參話頭」去用功，只愁不開悟，不必愁悟後無話可說。

七三、醉生夢死

醉生夢死，恆言也，實至言也。世人大約貧賤、富貴二種：貧賤者，固朝忙夕忙以營衣食；富貴者，亦朝忙夕忙以享欲樂，受用不同，其忙一也，忙至死而後已，而心未已也。齎此心以往，而復生，而復忙，而復死，死生生死，昏昏蒙蒙，如醉如夢，經百千劫，曾無了期。朗然獨醒，大丈夫當如是矣！

【註釋】

①恆言：常言、俗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齎：讀音「機」，懷著、抱著。（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劫：原為古代印度婆羅門教極大時限之時間單位。佛教沿之，而視之為不可計算之長大年月。（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朗然：清澈、明白的樣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醉生夢死」這句俗語，實在是至理名言。世間人大概分為貧賤和富貴二種：貧賤的人從早忙到晚，這是為了謀求生計而忙碌；而富貴的人也是從早忙到晚，卻是為了享受五欲的快樂而忙碌。雖然這兩種人的苦樂受用不同，但都是一樣的忙碌，一直忙到死為止。但是，他們為了謀求生計與享受五欲的心識並不會隨著身體死亡而消滅，仍然會帶著這個心識隨業投胎，出生之後又開始忙，又一直忙到死；就這樣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糊裡糊塗，如醉如夢，經百千劫，不停地輪迴，沒完沒了。洞明世事，擺脫塵勞，眾生皆醉我獨醒，大丈夫應當像這樣啊！

七四、真道人難

凡人造業者百，而為善者一二。為善者百，而向道者一二。向道者百，而堅久者一二。堅久者百，而堅之又堅、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轉者一二。如是最後，名真道人。難乎哉！

【註釋】

①業：凡夫一切善惡思想行為，都叫做業。業之種類可歸納為身、口、意三業。身業，指身所造作之業。身惡業指殺生、偷盜、邪淫；身善業指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口業，即口所說之業也。口惡業指兩舌、惡口、妄言、綺語；口善業指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綺語。意業，即意所起之業。意惡業指貪欲、瞋恚、邪見；意善業指不貪欲、不瞋恚、不邪見。（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②菩提：此為梵語，意譯覺、智、知、道。廣義而言，乃斷絕世間煩惱而成就涅槃之智慧，即諸佛所得清淨究竟之理也。（摘自《佛光大辭典》、《三藏法數》）

③不退轉：謂精進佛法，不斷地增長功德善根，不再退失、轉變。退轉心，謂於諸善法，不能進修，或暫時發心修行，輒生退屈，則不能到於涅槃彼岸也。（摘自《俗語佛源》、《三藏法數》）

【譯文】

世間一般人，造作各種業行的一百人中，造善業的只有一二人；造善業的一百人中，能夠發心向道的只有一二人；發心向道的一百人中，能夠堅持耐久的只有一二人；堅久於道業的一百人中，能夠堅持到底、持續不斷，直至成就無上智慧，心不退轉的，只有一二人。能夠做到最後的這一二人，才可以稱得上是「真道人」。要成為真道人實在很不容易啊！

七五、空所空盡

或曰：老子清靜經云「觀空亦空，空無所空」等語，即楞嚴「空所空盡」之義。予謂：楞嚴初云「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今以清靜名經，是動相不生而靜相猶生也。靜且未空，尚何論空空？

【註釋】

①老子：春秋戰國時思想家，道家學派的創始人。姓李，名耳，字伯陽，謚聃，故亦稱老聃。著有《道德經》五千餘言，留傳於世，亦稱為《老子》。西漢初，盛行黃老之學，老子名望漸隆。東漢明帝、章帝之際，崇尚道術之士，更將老子當作祖師崇拜。東漢末年，張陵創立天師道，以《道德經》為主要經典，尊奉老子為教主，並神化為太上老君、道德天尊，是為老子成為道教教主之始。（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清靜經》：道教經典。全稱《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另有一稱為《太上老君說常清靜妙經》，簡稱《常清靜經》、《清靜經》。《道藏》內收錄本經七種註本，由最早之杜光庭註本（唐末五代），推斷本經當屬晚唐以前之作品，而撰者不明也。全經以「清靜」二字為主要宗旨。道教認為「清靜」是道的根本，萬物清靜，則道自來居；人能清靜，則六慾不生、三毒消滅。本經經文雖少，但為道教各派所重視，尤其全真教將其列入日常持誦功課中必誦之經文。（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並參考道教總廟三清宮管理委員會出版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③動靜二相：為事物所具有之二種相狀，動為活動之一面，靜為止息之一面。一切諸法本來寂靜，因一念心動，則一切法變成對立，所以產生生滅、來去、動靜這些對立的現象。（摘自《佛光大辭典》、「淨空法師專集」）

④空空：謂內身、外身、內外身俱空，而猶執空成病，復以空法而破三空，是名空空。（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有人說：「道教《清靜經》提到的『觀空亦空，空無所空』這些內容，就是佛教《楞嚴經》所提到『空所空盡』的意思。」

我認為：《楞嚴經》有提到「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是指動相與靜相二者全然不生、不起，這境界尚在「覺所覺空、空所空滅」之前；而《清靜經》以「清靜」二字為全經宗旨，並以此為經名，雖不執著動相，但是還執有一靜相啊！猶未放下靜相，還談什麼「空無所空」、「空所空盡」呢？

七六、教外別傳

或謂：「教外果有別傳乎？則一代時教閒文也。教外果無別傳乎？則祖師西來虛行也。」曰：教外實有別傳，而亦實無別傳也。圓覺不云乎：「修多羅如標月指。」指非月也，謂指外別有月可也；而月正在所指中，謂指外別無月亦可也。執指為月，謂更無月者，愚也。違其所指，而別求所謂月者，狂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

【註釋】

①教外別傳：禪林用語。「教」指經教，即佛陀之言教；「別傳」指於教外別對其機，以心傳心，謂之別傳，亦曰單傳。此謂禪宗之相傳不依文字、語言，直悟佛陀所悟之境界，其所傳是經教之外的另一種傳授。達磨之《悟性論》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無門關》曰：「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另據《祖庭事苑》卷五，懷禪師前錄載，禪宗傳法諸祖亦以三藏教乘接引弟子，至達磨祖師時，始單傳心印，破執顯宗，即所謂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一代時教：釋迦牟尼佛自成道至滅度，一生中所說之教法；講經三百餘會，說法四十九年，即釋尊所說三藏十二部經、八萬四千法門等，稱為一代時教。（摘自「淨空法師專集」、《佛光大辭典》）

③閒文：無關緊要的文字。（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修多羅：梵語修多羅，華言契經。契者，上契諸佛之理，下契眾生之機也。經，法也、常也，乃聖教之總名。此即指一切佛法之總稱。（摘自《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⑤標月指：標，表之意。示月之指，稱為標月指。佛教將「真如」比喻為「月」，故對不知真如者，以種種方法來說明真如實相。標月指，即是佛所說之諸法，亦即八萬四千法門、五千餘卷之經文。《圓覺經》：「修多羅教，如標月指。若復見月，了知所標畢竟非月。」《楞伽經》四曰：「如實觀察者，諸事悉無事。如愚見指月，護指不觀月。計著名字者，不見我實心。」《楞嚴經》二曰：「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亡失月體，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標指為明月故。」《智度論》九曰：「如人以指指月，以示惑者。惑者視指而不視月，人語之言：我以指指月，令汝知之，汝何看指而不看月？此亦如是，語為義指，語非義也。」（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譯文】

有人問：「佛陀於經教之外，真的還有另一種以心傳心的「教外別傳」教學方式嗎？如果有，那麼釋尊所說的三藏十二部經便成了無關緊要的文字了。可是，佛陀真的沒有「別傳」的佛法嗎？如果沒有，則禪宗初祖菩提達磨遠從印度來中國傳法，等於是白走一趟了！」

我認為：教外確實有別傳，也確實沒有別傳。《圓覺經》上不是說過：「修多羅如標月指。」手指並不是明月，若說手指之外有明月，並沒有錯；明月就在手指所指的方向那邊。若說除了所指的明月以外，沒有其他的月亮，也沒有錯。如果有人執意認為手指就是明月，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月亮，這就太愚蠢了；如果有人不看所指的月，而偏偏往別的方向去尋月，這就太狂妄了。

要能真正明瞭佛法的奧旨，關鍵就在於各人的領悟理解罷了。

七七、發真歸元

楞嚴云：「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而中庸以喜怒哀樂未發為中，既而曰：「致中則天地位。」會通儒釋者，謂中即真元也。然歸元則世界消，致中則世界立，胡因同果異如此？蓋喜怒哀樂，屬乎意根，第六識耳。今止意識不行，尚餘末那賴耶，洪濤息而微波在也；曾未歸元，如何得虛空消殞？

【註釋】

①發真歸元：《首楞嚴義疏注經》卷九：「返妄歸真，始覺合本。其所感者，隨妄消殞；前文云：諸器世間，應念化成無上知覺。」《楞嚴經正脈疏》卷九：「發真歸元者，言住大定入圓通者，真顯妄破，歸前無二本心也。空銷殞者，應念將化無上知覺也。」（摘自《大正藏》第三十九冊及《卍續藏》第十二冊）

②《中庸》：《禮記》篇名。相傳為子思所作，闡述中庸之道。宋朱熹將其從《禮記》中抽出，與《大學》、《論語》、《孟子》合為四書。（參考《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喜怒哀樂：指凡夫七情，喜、怒、哀、樂、愛、惡、欲。情者，乃是非之主，利害之根。（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中和：中庸之道的主要內涵。儒家認為能致中和，則天地萬物均能各得其所，達於和諧境界。《禮記．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意根：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之一。「根」為能生之義。六根中之前五根所對之境為四大（地、水、火、風）所形成之色法；意根所對之境則為心法，意根對法境即產生意識。（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第六識：八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阿賴耶識）中居於第六，故謂為第六識，亦云第六意識。謂意以法為緣而生意識。意識依根而生意根，因識而能分別，以能分別前五根所緣色等五塵境界，是名意識。（五根者，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五塵者，色塵、聲塵、香塵、味塵、觸塵。）（摘自《佛學大辭典》、《三藏法數》）

⑦末那識：唯識宗所說八識中的第七識。梵語末那，華言染污意。染污者，謂我痴、我見、我慢、我愛四惑常俱。意者，謂常思慮第八識，度量為我，即第七識也。（摘自《佛學大辭典》、《三藏法數》）

⑧阿賴耶識：唯識宗所說八識中的第八識。梵語阿賴耶，華言藏識。謂此識能含藏善惡諸法種子。（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楞嚴經》上說：「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一個修行人若能明心見性、證入圓通境界，妄破而真顯，回歸元來本性，十方虛空、大千世界就應念化成無上知覺而消失；就好像一個人睡覺作夢醒來後，夢中的境界頓時就消失了。

而《中庸》是以人之喜怒哀樂等七情都未發的狀態稱為「中」，接下又說：「致中和則天地位焉。」當達到中和的和諧境界，則天地萬物均能各得其所。

融會貫通儒釋二教的人認為：「《中庸》所說的『中』，即是佛經上所說的『發真歸元』。」但是《楞嚴經》言「發真歸元」，則世界消殞；《中庸》稱「致中」，則世界成立。如果「中」就是「發真歸元」，為何因相同而果卻有如此差異呢？

喜怒哀樂屬於意根的作用，即八識中的第六識。《中庸》所指的「中」，只是意識不起作用，然而還有後面的末那識、阿賴耶識呢！大波浪雖止息，但是小波浪還存在。還未歸元，如何能得虛空、世界消殞呢？

七八、道話

古之學者，賓主相見，纔入門，便以此一大事因緣遞相研究。今群居雜談，率多世諦，漫遊千里，靡涉參詢。遐哉古風，不可復矣！嗟夫！

【註釋】

①賓主：賓，指學人、徒弟；主，指師家。（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入門：即進入師門。凡蒙師父允許，剃髮成為弟子，以進入佛門修行佛道，稱為入門。（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一大事因緣：出自《法華經》。一切如來出現於世，皆為開示一切眾生，令其咸得悟入佛之知見、證諸法實相。捨此則非如來出世本懷，經云：「如來惟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是也。「一」，即一實相。「大」，其性廣博。「事」，如來出世度生之儀式。「因」，眾生具此實相而能成機感佛。「緣」，如來證此實相而能起應度生。（摘自《三藏法數》）

④世諦：對真諦之稱。「世」者，世間、世俗；「諦」者，事實、道理。世間之事實，又世俗人所知之道理，謂之世諦。又曰俗諦，世俗諦，覆俗諦等。《涅槃經》曰：「如出世人所知者，第一義諦。世間人所知，名為世諦。」（摘自《佛學大辭典》）

⑤靡：讀音「米」，沒有。（摘自《國語字典》）

⑥遐：讀音「俠」，遙遠。（摘自《國語字典》）

【譯文】

古時候學道之人，與師家相見，才進入師門學習，師家便把一大事因緣（諸法實相）提出來互相參究。

現在學道之人聚在一起閒聊時，大都說些世間雜話；即使外出雲遊，也與參師訪道全無關涉。古代的道風真的是愈來愈遐遠囉！恐怕無法再恢復了。唉，真可嘆！

七九、楚失弓

楚王失弓，左右欲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也？」仲尼曰：「惜乎其不廣也。胡不曰：人遺弓，人得之，何必楚也。」大矣哉！楚王固滄海之胸襟，而仲尼實乾坤之度量也。雖然，仲尼姑就楚王言之，而未盡其所欲言也。何也？尚不能忘情於弓也。進之則王失弓，王猶故也，無失也；假令王復得弓，王猶故也，無得也。雖然，猶未也，尚不能忘情於我也。又進之，求其所謂我者不可得，安求其所謂弓也、人也、楚也。

【註釋】

①楚失弓：語出自《孔子家語．好生》：「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後「楚人弓」常用為典，多比喻失而復得之物，表示對得失的達觀態度。（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仲尼：見第一六六頁。

③滄海：大海。（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乾坤：稱天地。（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忘情：淡漠不動情。（摘自《國語辭典》）

⑥不可得：空之異名也。一切諸法的存在，當體空無，而無實體可得也。《涅槃經》曰：「一切諸法本性自空。何以故？一切法性不可得故。」（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楚王出遊打獵時，丟失了一張弓，他的侍從急忙找尋此失弓，楚王阻止說：「失弓的是楚國人，得弓的也還是楚國人，何必尋找呢？」

孔子評論道：「可惜楚王的心胸尚不夠寬廣。他為什麼不說：失弓的是人，得弓的也是人，何必計較是不是楚國人得弓呢？」真是偉大的胸懷啊！楚王固有大海般的胸襟，而孔子實有容納天地的度量。

雖然孔子的境界高於楚王，但是孔子只是就楚王的話加以推廣，他說得還不夠圓滿透徹。為什麼？因為楚王與孔子都還執著於弓。如果更進一步論述，楚王雖然失去了弓這個身外之物，但楚王還是楚王，他自身這個「我」並沒有失去一分；假使楚王重新找到了弓，楚王也還是楚王，他自身這個「我」並沒有增加一毫。儘管如此，看到這一點還是不夠，因為這樣還執著個「我」在。再更進一步論述，想要尋求所謂的「我」都不可得，又豈能找得到所謂的「弓、人、楚國人」呢？

八十、湯厄一

辛丑孟春十日，予隨例入浴，失足沸湯中，從踵及股。既而調治乖方，踰兩月而後愈。雖備歷諸苦，而於苦中，照見平日過咎，生大慚愧，發菩提心。蓋平日四大無恙，行坐隨意，眠起隨意，飲食隨意，談笑隨意，不知其為人天大福也。安享此福，無復思念六道眾生。且我此一餉安樂時，地獄眾生，挫燒舂磨者，不知經幾許苦矣！餓鬼眾生，飲銅食血者，不知經幾許苦矣！畜生眾生，銜鐵負鞍，刀割鼎烹者，不知經幾許苦矣！縱得為人，而饑寒逼迫者，服役疲勞者，疾病纏綿者，眷屬分離者，刑罰責治者，牢獄監禁者，徵輸困乏者，水溺火焚而死者，蛇螫虎囓而死者，含冤負枉而死者，其苦亦不知幾許，而我弗知也。自今以後，得一餉安樂，即當思念六道苦惱眾生，攝心正意，願早成道果，普濟含識，俾齊生淨土，得不退轉。剎那自肆，何以上報佛恩，而下酬檀信也。勵之哉！

【註釋】

①孟春：春季的第一個月，農曆正月。（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隨例入浴：依佛制，半月洗浴一次，除熱時、病時、作時、大風時、雨時、遠行來時，則不在此限。《佛說目連五百問戒律中輕重事經》云：「浴者，律制半月洗浴，唯除熱時不定。」《式义摩那尼戒本》云：「若半月洗浴，無病應受，不得過。（除熱時、病時、作時、大風時、雨時、遠行來時，不犯。）」（摘自《卍新纂續藏經》第四十四冊）

③踵：讀音「腫」，腳後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股：大腿。（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乖方：違背法度、失當。（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慚愧：慚是對自己德學淺陋，常懷慚念而生善；愧是怕自己作惡受人譏評，生愧心而止惡。（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⑦菩提心：菩提舊譯為道，求真道之心曰菩提心；新譯曰覺，求正覺之心曰菩提心，其意一也。《智度論》四十一曰：「菩薩初發心，緣無上道。我當作佛，是名菩提心。」《往生論註》曰：「此無上菩提心，即是願作佛心。願作佛心，即是度眾生心。度眾生心，即攝取眾生，生有佛國土心。」菩提心為上求下化之心。願作佛心是上求菩提之心，度眾生心是下化眾生之心。（摘自《佛學大辭典》）

⑧四大：謂人之身，攬外地水火風四大而成內身四大，地者骨肉形體也，水者血髓潤也，火者溫暖也，風者出入氣息也。因對色香味觸四微，故稱為四大也。（摘自《三藏法數》、《法門名義集》）

⑨一餉：片刻。餉，讀音「想」，短暫。（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舂：讀音「衝」，把穀物以杵臼搗去皮殼。舂磨者，是指地獄中的罪人，被刀杖舂搗於臼中。（摘自《漢語大詞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⑪徵輸：徵收賦稅。（摘自《漢語大詞典》）

⑫螫：讀音「是」，語音「遮」，含有毒腺的蛇、蟲等用牙或針鉤刺人畜。（摘自《國語字典》）

⑬囓：讀音「涅」，咬。（摘自《漢語大詞典》）

⑭攝心：謂心專注於一境，令不昏沈散亂。（摘自《佛光大辭典》）

⑮正意：意無邪念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⑯道果：道，菩提；果，涅槃。由菩提之道而證涅槃之果，故稱道果。《法華經．藥草喻品》：「漸次修行，皆得道果。」（摘自《佛光大辭典》）

⑰含識：梵語，意譯有情、眾生。以一切眾生皆有心識，故稱含識；此總攝六道之有情眾生。（摘自《佛光大辭典》）

⑱自肆：放縱任意。（摘自《漢語大詞典》）

⑲檀信：信眾之布施。施主之信仰，檀越之信施。「檀」為「施與」之義。（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明神宗萬曆辛丑年（公元一六０一年）正月初十，我依律制半月洗浴一次，入浴時，不小心跌入滾燙的熱水中，從腳後跟到大腿皆被燙傷。後又因調養治療失當，經過二個多月才痊癒。

燙傷治療期間，雖受盡了各種苦痛，而於痛苦中反觀自省，才察覺到自己平日犯了不少過失錯誤，因此生大慚愧、發菩提心。想起平日身體沒有病痛時，能隨意的行走坐臥、睡覺起床、飲食、談笑，從來沒有察覺到這樣隨意的生活，竟是人天中的大福報！

我安享此福時，從未曾念及六道眾生的苦痛。且在我享受片刻的安樂時，地獄裡的眾生，正受著刀砍、火燒、杵臼搗碎、碾磨，不知經歷了多少的痛苦啊！餓鬼道的眾生，渴飲銅汁、饑食血污，不知經歷了多少的痛苦啊！畜生道的眾生，如牛馬之類，則受啣鐵負鞍之勞；豬羊之屬，則遭刀割鼎烹之痛，也不知經歷了多少的痛苦啊！即使投胎做人，也有饑寒逼迫的、服役疲勞的、疾病纏身的、眷屬離別的、犯罪遭刑罰的、被監禁在牢獄的、遭徵收賦稅而生活困乏的、水溺火焚而死的、被毒蛇老虎咬死的、含冤屈而死的，人世間的痛苦不知有多少，而我卻不知念及救拔他們！

自今以後，只要我得到片刻的安樂，就要念及六道中受苦受難的眾生急待超拔；我應當攝心正意，願早成道果，廣度眾生，使一切眾生同生淨土，得不退轉。假如不這樣發心，稍自放逸，對上如何報答佛恩，對下如何報答信眾的布施呢？我應當要經常這樣勉勵自己啊！

八一、湯厄二

佛言人命在呼吸間，予平日亦常舉此以警策大眾，而實未嘗身親經歷之也。及予之罹湯厄也。方其入浴，身安心泰，洋洋自如，俄而蹈沸釜中，幾死矣！其得生者，幸也，龍天救之也。夫為時剎那耳，而死生係焉。命在呼吸，豈不誠然乎哉！則知為僧者，於佛所說以勸他人恆切，而以勸自己或疏，通弊也。予於是大愧大駭而大自戢。

【註釋】

①俄而：不久、突然間。俄，讀音「娥」。（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釜：見第一０八頁。

③龍天：即龍神諸天，為擁護佛法之善神，故有「龍天護法善神」之稱。（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係：通「繫」，綑綁。（摘自《國語字典》）

⑤為時：猶言從時間上看。（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剎那：梵語音譯。一般用來表示時間之極短者，如一瞬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愧：心常知愧，不為暴惡，悔昔過非，則能對治無愧，息諸惡業也。（摘自《三藏法數》）

⑧駭：讀音「害」，吃驚、害怕。（摘自《國語字典》）

⑨戢：讀音「及」，收斂、止息、約束。（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佛說「人命在呼吸間」，我平時也常用這句話來警醒策勵大眾，而實際上我自己卻不曾親身經歷過。直到我入浴時遭受熱水燙傷，才完全體驗到此言真實不虛。當我剛入浴時，只覺得身心安舒通暢，非常得意。忽然不小心踏入滾燙的熱鍋中，差一點燙死！我能夠被救活，算是萬幸，實在是龍天護法救我的。從時間上來看，雖只是一瞬間，然而死與生就在這一關鍵時刻啊！我當時的情況確實是命在呼吸間啊！

由此使我體會到，身為出家人，平時把佛陀的教誨拿去勸誡他人，往往都很急切，而用來警惕自己的時候，就不用心注意了，這是一般出家人常犯的毛病。經過這件事，我感到極度地慚愧、惶恐，將極盡全力收斂約束自己的身心。

八二、湯厄三

予平日論到病中做工夫處，亦知畢陵伽婆蹉所謂「純覺遺身」矣；亦知馬大師所謂「有不病者」矣；亦知永嘉所謂「縱遇風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矣；亦知肇公所謂「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矣。及乎足入沸湯，從頭簡點，痛覺在身，誰是遺身者？我今受病，誰是不病者？鋒刀毒藥切於肌膚，誰是坦坦、閒閒者？四大五蘊實為吾身，實為吾累，誰是本空、非有者？乃知平日「乾慧」都不濟事。若無定力，甘伏死門，彼口頭三昧，祇自瞞耳。噫！可不勉歟　

【註釋】

①工夫：又作功夫。謂參禪也，或指思惟辦道之事。（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②畢陵伽婆蹉：比丘名。譯曰餘習，以有高慢之餘習故也。《法華文句》二曰：「畢陵伽婆蹉，此翻餘習。五百世為婆羅門，餘氣猶高。」《法華玄贊》一曰：「畢蘭陀筏蹉，此云餘習，言畢陵伽婆蹉，訛也。五百世中為婆羅門，惡性粗言，今雖得果，餘習猶在。如罵恆河神，故名餘習。」（摘自《佛學大辭典》）

③純覺遺身：謂覺心純淨，而遺失妄身也。《楞嚴經》云，畢陵伽婆蹉，聞佛說諸世間不可樂事，因行乞食，被刺傷足，舉身疼痛，即反觀覺痛之心，無有痛覺，本自清淨；如是思惟，攝念未久，身心忽空，諸漏虛盡，得入圓通。故云「如我所證，純覺遺身，斯為第一。」（摘自《三藏法數》）

④馬大師：即唐朝馬祖道一禪師。俗姓馬，世稱馬大師、馬祖。名道一。就懷讓習曹溪禪法，言下領旨，密受心法。馬祖以「平常心是道」、「即心是佛」大弘禪風。馬祖始創叢林，以安禪侶，由是宗門益盛。世壽八十。唐憲宗諡其號為「大寂禪師」。其派發展甚大，稱為洪州宗。馬祖因於江西闡揚南嶽系禪風，亦稱江西禪，故以「江西馬祖」聞名於世。（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有不病者：《五燈會元》載之禪宗公案。師因疾，僧問︰「有不病者也無？」師答：「有。」更問：「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答：「老僧看他有分。」僧又問：「和尚爭得看他？」師云：「老僧看時即不見有病。」此則公案中，僧所問之「不病者」，即指人人圓具之本佛；更問「不病者還看和尚否」，謂本佛是否看護身體之病；又問「和尚爭得看他」，謂如何得與本佛相見；師答以「即不見有病」，蓋謂若不墮病、不病二見，身心共脫落時，已瞭無病痛可言。（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永嘉：唐朝永嘉玄覺禪師。永嘉人，出家遍探三藏，精通天台之止觀。後詣曹溪六祖，言下契悟，一宿而去。時稱「一宿覺」。號為真覺大師。唐睿宗先天元年入寂，賜謚「無相大師」。著《證道歌》一首，又有《永嘉禪宗集》盛行於世。（摘自《佛學大辭典》）

⑦風刀：人臨命終時，體中的風大動搖支解其體，好像刀割一樣的痛苦。（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⑧坦坦：安定泰然的樣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假饒：即使、縱使。（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閒閒：從容自得的樣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⑪肇公：即東晉僧肇大師，羅什門下四哲之一。初好老莊，及讀《維摩經》而感悟，遂出家。被稱為解空第一。羅什譯出《大品般若經》，師乃撰〈般若無知論〉呈之，頗受鳩摩羅什及慧遠之讚賞。惜英齡遽摺，年三十一，遭後秦國王姚興命其還俗，僧肇不從，王乃處以死刑。臨刑時，僧肇悠然說偈：「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⑫四大本空：由地、水、火、風四大所構成之身體，雖名為「我」，實際是無主體、無我。（摘自《佛光大辭典》）

⑬五蘊非有：謂「色、受、想、行、識」五蘊所構成的人身，是虛妄不實的，因為當五蘊分散時，人身也就沒有了。（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⑭乾慧：雖有觀慧，然未得真諦法性理水，故稱為乾慧地。《大乘義章》十四曰：「雖有智慧，未得定水，故云乾慧。又此事觀，未得理水，亦名乾慧。」（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⑮定力：止息散亂之心，歸於靜寂之禪定力，稱為定力。即不論遭遇任何境地，均能如如不動之禪定力。（摘自《佛光大辭典》）

⑯死門：又作死關，與「鬼門關」同義。（摘自《佛光大辭典》）

⑰口頭三昧：謂不明禪理，僅襲取禪家之常用語以資談助者。意指行者但襲取文字語言，說禪說道，而不真實下工夫修持。後轉指一般人不身體力行，僅於口頭說說而已。（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我平日談論到生病時要如何用功辦道，也知道應當學習畢陵伽婆蹉那種「純覺遺身」的忘我境界；也知道當學馬祖道一禪師那種「有不病者」的超然物外的工夫；也知道當學永嘉大師那種「縱遇風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的從容態度；也知道當學僧肇大師那種「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的無我精神。

直到我失足落入滾燙的熱水中，把以上各種方法拿來從頭勘驗：痛覺分明在身，誰是遺身者？我現在正受病痛的煎熬，誰是不病者？身上燙傷的地方，猶如鋒刀和毒藥在剌痛肌膚，痛苦難當，誰是坦坦、閒閒者？此時的四大五蘊實實在在便是我的身體，也實因有這個身體才使我受這種種苦楚，誰是本空、非有者？這個時候，我才瞭解平時所謂的「慧觀」，如果沒有經過實證，當境界來臨時，完全無濟於事！

假如沒有高深的定力，當備受痛苦難忍時，恐怕只能甘心等死！那些無真修實證，僅於口頭談禪說道的「三昧」，只是自己欺騙自己而已。所以，學道的人應當於真實處勉力用功啊！

八三、湯厄四

予見屠酤之肆，生置鼈鱔蝦蟹之屬於釜中，而以百沸湯烹之，則諭之曰：「彼眾生力弗汝敵，又微劣不能作聲耳！若力敵，則當如虎豹噉汝。若能作聲，冤號酸楚之聲，當震動大千世界。汝縱逃現報，而千萬劫中，彼諸眾生，不放汝在。汝試以一臂納沸湯中，少頃而出，則知之矣。」今不意此報乃我當之。因思自少至老，雖不作此業，而無量生來，既宿命未通，安保其不作也。乃不怨不尤，安意忍受，而益勤修其所未至。

【註釋】

①屠酤：讀音「圖姑」，宰牲和賣酒。（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肆：市集貿易的地方、店鋪。（摘自《國語字典》）

③屬：種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宿命通：謂能知自身一世、二世、三世乃至百千萬世宿命，及所作之事；亦能知六道眾生，各各宿命，及所作之事。（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我以前看見酒店、餐館裡，把活生生的鱉、鱔、蝦、蟹這類生物置入鍋中，並以滾燙的熱水烹煮牠們。我就勸告這些人說：「這些眾生，是因為力量敵不過你們，又身形弱小，無法出聲呼救！如果牠們的力量能敵得過你們，就會像虎豹一樣吃了你們；如果牠們能出聲呼救，則牠們發出悲痛淒慘的喊冤聲，一定能震動大千世界。你們即使能逃得了現世報，而於千萬劫中，這些眾生也決不會放過你們。如果你們不相信的話，不妨試將自己的一隻手臂放入沸湯中片刻，就知道是什麼樣的感覺了。」沒想到現在承受這果報的，竟然是我自己。

所以，自己就作如此思量：從少到老，雖然沒有造過殺業，但是，無量劫以來，既未得宿命通，怎知過去生中沒有造過殺業？因此也就不怨不尤，甘心忍受燙傷之苦，並且要更加發憤努力，勤勉修習那更高、未可知的境界。

八四、經教

有自負參禪者，輒云達磨不立文字，見性則休。有自負念佛者，輒云止貴直下有人，何必經典。此二輩人有真得而作是語者，且不必論；亦有實無所得而漫言之者，大都不通教理而護惜其短者也。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懇懇勸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說，何自來乎？非金口所宣，明載簡冊，今日眾生，何由而知十萬億剎之外有阿彌陀也？其參禪者，藉口教外別傳，不知離教而參，是邪因也；離教而悟，是邪解也。饒汝參而得悟，必須以教印證；不與教合，悉邪也。是故學儒者，必以六經四子為權衡；學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為模楷。

【註釋】

①達磨：又稱菩提達摩。為我國禪宗初祖，西天第二十八祖。印度波斯國國王之第三子，從般若多羅學道，四十年之後受衣鉢。梁武帝時泛海到達中國的廣州，武帝迎至建業，因與武帝話不投機，遂渡江入魏，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號壁觀婆羅門。孝明帝聞之，三召不起。後得慧可，付法並衣。付法偈曰：「吾本來兹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又曰：「此有《楞伽經》四卷，為如來極談法要，今並付汝。」梁大通二年寂，梁武帝制碑讚德，尊稱師為「聖冑大師」；唐代宗賜「圓覺大師」之諡號。（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②不立文字：禪家之悟道者不涉文字言句，單以心傳心之玄旨。因此，禪宗乃離文字相，離心緣相，不可思議，畢竟不可得。如《興禪護國論》云︰「所謂佛法者，無法可說，是名佛法。今謂禪者，即其相也。（中略）若人言佛、禪有文字言語者，實是謗佛謗法謗僧，是故祖師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謂禪門也。」《五燈會元》曰：「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此時人天百萬，悉皆罔措，獨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大迦葉。」《碧巖》第一則評唱曰：「達磨遙觀此土有大乘根器，遂泛海得得而來。單傳心印，開示迷途。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祖庭事苑》曰：「傳法諸祖，初以三藏教乘兼行。後達磨祖師單傳心印破執顯宗，謂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然不立文字，失意者多，往往謂屏去文字以默坐為禪，斯實吾門之啞羊爾。且萬法紛然，何止文字不立者哉！殊不知，道猶通也，豈拘執於一隅？故即文字文字不可得，文字既爾，餘法亦然，所以為見性成佛也，豈待遣而後已！」（摘自《佛學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見性：徹見自心之佛性也。達磨之《悟性論》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教外別傳，不立文字。」黃檗《傳心法要》曰：「即心是佛，上至諸佛，下至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同一心體。所以達磨從西天來，唯傳一法。直指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識取自心，見自本性，更莫別求。」《血脈論》曰：「若欲見佛，須是見性，性即是佛。若不見性，念佛誦經，持齋持戒，亦無益處。」（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教外別傳：見第二一九頁。

⑤六經四子：見第六十六頁

⑥三藏十二部：是佛典的總稱。佛陀一生所說的教法，後來弟子分類結集為經、律、論三大部類，故稱三藏。十二部，乃佛陀所說法，依其敘述形式與內容分成十二種類，又作十二分教、十二分聖教、十二分經。(摘自《中國佛教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有自恃參禪的人，總是說：「達磨祖師西來，不立文字，以心傳心；此為教外別傳，最重要的是見自本性，更莫別求。」

有自恃念佛的人，總是說：「修淨土法門的人，只要深信有極樂、有彌陀佛，將一句佛號一直念到底，何必多看經典？」

這二種人假如有真修實證的工夫而說出這些話，那就沒什麼好議論的；但如果沒有真修實證，只是隨便說說，大都是為了掩飾自己不通教理的短處吧！

我一生崇尚念佛，但仍勤勤懇懇地勸人讀誦經典以瞭解佛所說的道理。為什麼？假如你不讀經，怎能知道念佛法門的緣由？如果不是佛陀金口宣說，並明載於經典流傳下來，今日的眾生如何能知道十萬億佛國土之外有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呢？

那些自恃參禪的人，以「教外別傳」做為不讀經的藉口，殊不知離開經教而盲修瞎練，就是邪因；背離經教所悟得的道理，就是邪知邪見啊！即使你參禪已經開悟，也必須透過佛所說的教理來印證認可你所悟得的境界；假如你所悟得的與教理不相符合，這都是邪因邪果、邪知邪見啊！

所以，學儒的人，必以六經四書來衡量自己的行為；學佛的人，也必須以三藏十二部作為修行的準繩。

八五、語錄

古人道明德立，足為人天師表，然後有語錄垂世。大率有二：或門人所記，如六祖壇經之類是也。或手自作之，如中峰廣錄之類是也。我實凡夫，自救不了，為吾徒者，慎勿筆吾一時偶爾之談，刊為語錄。不唯妄自尊大，又偶爾之談，或有為而發，或因人而施，未是究竟了義，而況聽者草草入耳，便形諸紙墨，亦恐有誤人之過也。

【註釋】

①語錄：為禪宗祖師說法開示之記錄書。禪師平日說法開示，並不藻飾華詞，大多以通常俗語直說宗旨，其侍者與參隨弟子予以記錄，蒐集成冊，即稱語錄。語錄之中，將祖師法語作詳細之記錄，稱為廣錄；僅記錄重要部分者，稱為語要。又僅集一人之法語者，稱為別集；集多人之法語者，則稱通集。此外，語錄並不僅用於禪林，禪宗以外之祖師語集，亦可稱為語錄。宋以降，儒道二家亦多有沿用者。又語錄之內容亦逐漸包括詩偈及文疏等。(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垂世：留傳於世。(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六祖壇經》：全稱《六祖大師法寶壇經》，簡稱《壇經》。禪宗六祖惠能說，弟子法海集錄。內容記載惠能一生得法傳宗的事跡和啟導門徒的言教，內容豐富，文字通俗，是研究禪宗思想淵源的重要依據。惠能，唐代僧人，中國佛教禪宗六祖，一作慧能。偶聞誦《金剛經》，萌出家之志，遂投五祖弘忍座下，並嗣其法，後於韶陽曹溪寶林寺樹立法幢，大弘禪宗頓悟之旨，為達磨祖師入東土後之第六代祖師。(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④《中峰廣錄》：詳稱《天目中峰和尚廣錄》。元代中峰明本禪師撰，北庭慈寂等編。全書內容可看出中峰明本禪師的中心思想為禪淨雙修、教禪一致。明本，字中峰，號幻住道人。年二十四時禮高峰原妙出家，後嗣承其法。元仁宗曾賜號「佛慈圓照廣慧禪師」。元順宗且許《中峰廣錄》入藏。(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古人因為已覺悟正道且樹立德業，足為人天師表、大眾模範，然後方有語錄流傳於世。語錄大致有二種情形：有的是由門人弟子記錄，如《六祖壇經》這一類；有的是自己著述，如《中峰廣錄》這一類。

我只不過是一介凡夫，連自救的工夫都沒有；凡是我的門徒弟子，千萬不要將我一時偶爾之談記錄下來，刊印成語錄。若這樣做，不僅顯得我妄自尊大，又因為這些都是偶然說的話，有的是有感而發，有的是因材施教而說的，都不是究竟了義的言辭；更何況聽的人草率地聽過，便把它記錄下來，唯恐會有誤導他人的過失啊！

八六、聞謗

經言：「人之謗我也，出初一字時，後字未生；出後一字時，初字已滅。是乃風氣鼓動，全無真實。若因此發瞋，則鵲噪鴉鳴，皆應發瞋矣！」其說甚妙。而或謂：「設彼作為謗書，則一覽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滅，將何法以破之？」獨不思白者是紙，黑者是墨，何者是謗？況一字一字，皆從篇韻湊合而成，然則置一部篇韻在案，是百千萬億謗書，無時不現前也。何惑之甚也！雖然，此猶是對治法門；若知我空，誰受謗者？

【註釋】

①經言：此指《優婆塞戒經》，原文為：「有智之人，若遇惡罵，當作是念：是罵詈字不一時生，初字出時，後字未生；後字生已，初字復滅。若不一時，云何是罵？直是風聲，我云何瞋？」(摘自大正藏《優婆塞戒經》卷第七)

②篇韻：《玉篇》（字書名）和《廣韻》（韻書名）的並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對治：針對病情而治療，亦即斷除煩惱的意思。（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④我空：凡夫於五蘊法強立主宰，稱為我執；若推求色、受、想、行、識等五法，皆無自性，不見常一之我體，則為我空。（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經上說：「當有人罵我、毀謗我的時候，須作如是觀想：罵詈字不是同時出現的，第一個字說出來時，後面的字還沒出現；後面的字出現時，前面的字已不存在了。惡罵之聲就像風、氣的鼓動一樣，都不是真實存在的。如果因此就要發怒，那連聽到鵲、鴉等鳥類吵雜的叫聲，都應該發怒了。」這話說得真妙！

有人問：「假設他是寫成毀謗的書函，則一看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滅，那我們該用什麼方法來對治呢？」

你何不這樣想：那白的是紙，黑的是墨，哪裡是毀謗的文字呢？何況每個字都是從《玉篇》、《廣韻》這些書中的文字湊合而成。如果認為這些白紙黑字是謗，那麼放一部《玉篇》、《廣韻》在桌上，那豈不是百千萬億的謗書時時出現在眼前了！難道你會這麼糊塗無法辨別嗎？雖然這樣說，這還只是幫助自己對治毛病、斷煩惱的方法；若能徹底了知「我空」的道理，那還有受謗的我嗎？

八七、愚之愚

世人以不識字、不解事為愚，此誠愚也，非愚之愚也。讀盡五車書，無字不曉；收盡萬般巧，無事不能；乃至談玄說禪，靡不通貫。而究其真實處，顛倒迷惑，反見笑於向之所謂愚者，非愚中之愚而何？

【註釋】

①五車書：形容讀書多，學問淵博。（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萬般巧：萬般，謂各種各樣。巧，指精妙的技能、才藝。（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真實處：窮極真如之源底。（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顛倒：違背常道、不順應正理。如以無常為常，以苦為樂，是為無明之所使然，倒見事理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⑤迷惑：謬於事理云迷，不明事理云惑。（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世人認為不識字、不懂事是愚笨的，這確實是愚笨的，但不是最愚笨的。有人讀遍各種書籍，沒有一個字是他不認識的；具備各種才能，沒有一件事是他不會的；乃至於談玄說禪，無不融會貫通。然而他對於真如實相、真如根源，卻依然顛倒迷惑，反而被先前所認為的愚人所取笑。這不就是愚中之愚嗎？

八八、預了

無常迅速，雖老少無別。然年少人猶處未定之天，妄冀長壽；若老年人，則定然光景無多矣！須把身世事處分了當，從他無常朝到暮到，撒手便行，無所繫累。此晚境大要緊處，不可忽！不可忽！

【註釋】

①無常：謂世間一切有為法皆生滅遷流而不常住。蓋一切有為法皆由因緣而生，依生、住、異、滅四相，剎那生滅，本無今有，今有後無，故總稱無常。（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未定之天：還未決定的時候。（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世間一切有為法，剎那生滅而不常住，不論老年、少年，一樣都會面臨無常。然而年輕人畢竟還不知何時會面臨無常，總是妄想能壽命長久；若是老年人，則必定來日無多了，必須把生死大事先妥當處理、預先準備；如此一來，任憑無常隨時來臨，都可安心的放手離世，沒有任何束縛、掛念。這是晚年最要緊的事，千萬不可輕忽，不可疏忽！

八九、廣覽

看經須是周遍廣博，方得融貫，不致偏執。蓋經有此處建立，彼處掃蕩；此處掃蕩，彼處建立；隨時逐機，無定法故。假使只看楞嚴，見勢至不入圓通，而不廣覽稱讚淨土諸經，便謂念佛法門不足尚矣。只看達磨對梁帝語，見功德不在作福，而不廣覽六度萬行諸經，便謂有為福德皆可廢矣！反而觀之，執淨土非禪宗，執有為非無為，亦復如是。喻如讀醫書不廣者，但見治寒用桂附而斥芩連，治虛用參耆而斥枳朴，不知芩連枳朴亦有時當用，而桂附參耆亦有時當斥也。是故執醫之一方者誤色身，執經之一義者誤慧命。予嘗謂六祖壇經不可使無智人觀之，正慮其執此而廢彼也。

【註釋】

①偏執：即偏僻固執某一方而不通達他方之意。又執著於此類偏頗之見解，稱為偏執見、偏見。（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建立門：指肯定迷悟、生佛、善惡、長短等一切義法分別之方法。禪林中，師家接化學人時，採取此類立之、扶之、起之的方法，而與否定、拂除執著之「掃蕩門」相對。（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掃蕩門：禪林中，師家接引學人時，否定一切差別相，拂去所有執著之方法。（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圓通：智慧神通，圓融無礙。據《三藏法數》解釋：「性體周遍曰圓，妙用無礙曰通。乃一切眾生本有之心源，諸佛菩薩所證之聖境也。」《楞嚴經》中介紹了二十五位大士一門深入，各證圓通之事，佛敕文殊料簡是非，文殊歷評已，獨以最後觀世音之耳根圓通為最上；以此土眾生六根中耳根為最利，故以耳根之圓通方便為最上。（摘自《俗語佛源》、《佛光大辭典》）

⑤達磨對梁帝語：梁武帝問於菩提達磨：「朕即位已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師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摘自《景德傳燈錄》）

⑥六度萬行：六度是指，六種可以從生死苦惱此岸得度到涅槃安樂彼岸的法門，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布施能度慳貪，持戒能度毀犯，忍辱能度瞋恚，精進能度懈怠，禪定能度散亂，般若能度愚痴。六度包括了菩薩所修的一切行門。因此略則六度，廣則萬行。（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⑦有為：意謂有作為、有造作。即指由因與緣和合而成的現象諸法，又稱有為法。亦即一切有生滅變化的現象，以「生、住、異、滅」四相為其特徵。相對於此，永遠不變而絕對存在者，則稱為無為法。（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⑧無為：無因緣造作。又無生住異滅四相之造作，即真理之異名。（摘自《佛光大辭典》）

⑨寒症：中醫指感受寒邪，或機能低下而出現的症狀。表現面色蒼白、手足厥冷等症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桂：指桂皮，肉桂樹的皮。可以製藥，有健胃、強身、散寒、止痛作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⑪附：指附子，植物名，俗稱僧鞋菊。葉莖有毒，根尤劇。可入藥，對虛脫、水腫、霍亂等有療效。（摘自《漢語大詞典》）

⑫芩：讀音「勤」，指黃芩，多年生草本植物。中醫用做清涼解熱劑。（摘自《漢語大詞典》）

⑬連：指黃連，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莖味苦，入藥，性寒，功能瀉心火、化濕熱，主治濕熱瀉痢、目赤、口瘡等症。（摘自《漢語大詞典》）

⑭虛症：中醫名詞。體質虛弱的人所發生的身疲力乏、心悸氣短、自汗盜汗等症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⑮參：指人參，多年生草本植物。根和葉都可以入藥，為中藥貴重藥品，有滋補作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⑯耆：指黃耆，藥草名，多年生草本。根甚長，可入藥。味甘微溫，補虛。（摘自《漢語大詞典》、《中醫古籍》）

⑰枳：讀音「只」，指枳實，枳樹未熟的果實，乾製後可入藥。味苦，寒，無毒。除寒熱結、益氣輕身。（摘自《漢語大詞典》、《中醫古籍》）

⑱朴：讀音「破」，指厚朴，落葉喬木。中醫以樹皮入藥，性溫，味苦辛，無毒。治中風、傷寒、頭痛、寒熱、驚悸等。（摘自《漢語大詞典》、《中醫古籍》）

⑲慧命：法身以智慧為壽命。蓋慧為法身之壽命，故曰慧命。（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看佛經必須周遍廣博，才能融會貫通而不致於偏執一方。因為，在不同的佛經中，有的肯定一切差別法相，以普利一切眾生，能各自安住；有的則否定一切差別法相，以除去眾生的執著。這原是佛陀隨眾生得度的時節因緣，教化不同根機的眾生，而施設的善巧方便，所以沒有固定不變的說法。

假使有人只看《楞嚴經》，在此經文中，文殊菩薩為我們這個娑婆世界眾生選擇的法門，是「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而不是「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若不廣覽諸佛讚歎淨土法門的經典，就以為念佛法門不值得尊崇學習！

假使有人只看達磨祖師對梁武帝的開示，就以為功德不在作福，廣修福法未必有功德；若不廣覽六度萬行的各種經典，就會以為「有為福法」都可以不必修。

反過來說，若有人執持淨土法門而去批評禪宗，執持有為法而去批評無為法，這都是犯了偏執的毛病。

譬如學醫的人，醫書讀得不夠廣博，只知治寒症要用桂皮、附子，而不用黃芩、黃連；只知治虛症要用人參、黃耆，而不用枳實、厚朴。不知黃芩、黃連、枳實、厚朴也有當用的時候，而桂皮、附子、人參、黃耆也有不宜用的時候。

所以，學醫的人如果不知對症下藥，執持一種藥方而不知變通，必將誤人生命；學佛的人如果不知一切法皆不可得，執持經中的某個義理而謗斥其他，必將誤人慧命。我曾說過，《六祖壇經》不能隨便拿給沒有智慧的人看，就是擔心淺見的人會執著《壇經》中的某些話，而不學其他經教。

九十、求人過

見人飭躬立德，名稱頗聞，便多方求覓其過，此忌心也，薄道也。或見人有所著述，其求過也亦然。不知聞一善行，覽一好書，皆當隨喜讚歎；而反掩之滅之，是誠何心哉？若果行係偽行，書係邪書，自應正言公論，明斥其非，又不當半褒半譏，依阿進退。

【註釋】

①飭躬：猶飭身。警飭己身，使自己的思想言行謹嚴合禮。飭，讀音「斥」。（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隨喜：隨順歡喜之意，即見他人所作善根功德，隨之心生歡喜。（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讚歎：以口業稱美其德。《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曰：「美其功德為讚，讚文不足，又稱揚之為歎。」（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依阿：曲從附順。（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進退：舉止行動。（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看見別人因謹言慎行、修養品德而名聲遠播，便用各種方法、多種途徑來尋求他的缺點和過失，這完全是忌妒心的表現，是刻薄不厚道的作法。或者看見別人有所著述，也同樣百般挑剔尋找他的過失，這也是忌妒心、不厚道的表現。

殊不知，聽到一件善行，或看到一本好書，都應該隨喜讚歎。不但不讚歎，反而設法加以隱藏、毀滅，這是存什麼心呢？倘若此人的行為果然是偽裝的，或者此人的著述確實是邪書，自應提出公正的言論，嚴正地指出其錯誤處；不應該邊褒揚邊非議，曲從他人的行為而有諂諛的態度出現。

九一、謀斷

古稱玄齡善謀，如晦善斷。蓋謀與斷當兼備而不可一缺者。予於事，多有見之極明，而持之不武，以此致誤，常悔之恨之。故禪門貴悲智雙足。而謀與斷，俱智所攝。謀而乏斷，正能見而不能持也，此終是智淺而不深，偏而不全耳。大宜勉旃！

【註釋】

①玄齡：即房玄齡，唐朝初年名相。名喬，字玄齡。唐太宗貞觀前，他協助李世民經營四方，削平群雄，奪取皇位，李世民稱讚他有「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貞觀中，他輔佐唐太宗，總領百司，掌政務達二十年；參與制定典章制度，主持律令、格敕的修訂，又曾與魏徵同修唐禮；調整政府機構，省並中央官員；善於用人，不求備取人，也不問貴賤，隨材授任；恪守職責，不自居功。後世以他和杜如晦為良相的典範，合稱「房杜」。（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如晦：即杜如晦，唐朝初年名相。字克明。唐太宗即位，進封如晦為蔡國公。如晦為相時，正值唐朝新建不久，他與房玄齡共掌朝政，典章制度皆兩人所定。每在太宗前議事，玄齡說：「非如晦不能決。」如晦亦能尊重玄齡之策。時稱「如晦長於斷，玄齡善於謀」，兩人配合默契，同心輔佐太宗，為唐代良相。（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③悲智：指救度眾生之慈悲與求菩提之智慧。佛菩薩具此二種功德，合稱為悲智二門。善導《法事讚》卷上即謂：「釋迦及諸佛等，皆乘其弘誓，悲智雙行，不捨有情眾生。」完全實現此悲智二門，稱為悲智圓滿，唯佛能達此一境界。（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勉旃：努力。多於勸勉時用之。旃，讀音「沾」，之、焉的語助詞。（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古人稱房玄齡善於謀略，杜如晦善於決斷，其實謀略與決斷應當兼備而缺一不可。我對於事物都能觀察得極為明白，但在處理時，卻不能果斷地作出決定，因此常耽誤事情，為此心裡常常覺得懊悔。

所以禪門中注重悲智雙具；而謀略與決斷，都是屬於智慧所含攝。有謀略而缺乏決斷，就像我雖有見識而不能把事情處理好，這終究是由於智慧淺而不深、偏而不全的緣故！因此，我必須更加努力修學以證得圓滿的智慧。

九二、禪佛相爭

二僧遇諸途，一參禪，一念佛。參禪者謂本來無佛，無可念者，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念佛者謂西方有佛，號阿彌陀，憶佛念佛，必定見佛。執有執無，爭論不已。有少年過而聽焉，曰：「兩君所言，皆徐六擔板耳。」二僧叱曰：「爾俗士也，安知佛法？」少年曰：「吾誠俗士，然以俗士為喻而知佛法也。吾，梨園子也。於戲場中，或為君，或為臣，或為男，或為女，或為善人，或為惡人。而求其所謂君臣男女善惡者，以為有，則實無；以為無，則實有。蓋有是即無而有，無是即有而無，有無俱非真，而我則湛然常住也。知我常住，何以爭為？」二僧無對。

【註釋】

①徐六擔板：指擔板漢，本指背扛木板之人力伕，以其僅能見前方，而不能見左右，故禪宗用以比喻見解偏執而不能融通全體之人。（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梨園子：指梨園子弟。唐玄宗時梨園宮廷歌舞藝人的統稱，唐以後泛指戲曲演員。（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常住：沒有生滅變遷的意思。《楞伽經》說常住之法有七種：菩提、涅槃、真如、佛性、菴摩羅識（即諸佛清淨本源的心體）、空如來藏、大圓境智。（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譯文】

有兩位僧人在路上相遇，一位是參禪的，一位是念佛的。參禪的僧人說：「本來無佛，有什麼可念？佛這個字，我不喜歡聽。」念佛的僧人說：「經上明明說『西方有佛，號阿彌陀。』又說『憶佛念佛，必定見佛。』怎能說無佛呢？」一位說有佛，一位說無佛，爭論不休。

此時剛好有位少年經過，聽到他們的爭辯，便說：「二位法師所言，都像徐六擔板漢，僅見前方，而沒看見全體。」

兩位僧人聽了，同聲呵責少年：「你這個凡夫俗子，哪懂得佛法？」

少年說：「我的確是凡夫俗子，但就以凡夫俗子生活經驗所認知的，多少也能體會一點佛法。我是戲曲演員，在戲場中，有時扮演君王，有時扮演臣子，有時扮男，有時扮女，有時扮善人，有時扮惡人。這些君臣、男女、善惡等相，若以為是真的有，實際上卻不是真實有的；若說沒有，但在戲場上卻又存在的。這個『有』，是即無而有；這個『無』，是即有而無。有和無都不是真實的，只有本來的『我』，清淨湛然、常住不變；若是真正瞭解本來常住的『我』，還用得著爭麼？」兩位僧人聽了，無言以對。

九三、武夷圖

予病中有贈以武夷九曲圖者，閱之忻然。因思古人沈疴不起，一友教翫輞川圖，不浹旬而愈；況西方極樂世界，繪畫流布，朝夕參禮而未聞奇驗速效如輞川者何耶？良由輞川蹟在寰中，易為描寫；極樂境超世外，難以形容，則不若繪輞川者之備極工巧，聳人心目故也。彼雞頭摩之所傳、十六觀經之所說，亦略示其概而已。夫極樂世界，忉利、兜率、化樂諸天所不能及其少分，使人得而詳覩，何止四百四病之俱忘，將八萬四千煩惱諸病皆消滅無餘矣！昔人謂神棲安養，又謂先送心歸極樂天，豈徒然哉？

【註釋】

①武夷九曲圖：武夷九曲係指福建省武夷山的九曲溪。閩中山水奇秀以武夷山為第一，武夷山的精華則在九曲溪，它在七公里長的河段內拐了九個彎，因此得名。九曲溪，水繞山行，山挾水轉，每一曲都有不同景致的山水畫意，因此歷代名儒顯宦、文人墨客踵跡不絕，留下許多文物古蹟。宋代理學家朱熹曾經隱居且講學於此。（摘自《中國大百科智慧藏》）

②忻然：喜悅、愉快的樣子。忻，讀音「新」。（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沈疴：重病，久治不愈的病。（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翫：讀音「萬」，觀賞、欣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輞川圖：唐詩人王維繪的名畫。輞川，水名，在陝西省藍田縣南，源出秦嶺北麓，北流至縣南入灞水，諸水會合如車輞環湊，故名。唐詩人王維曾置別業（別墅）於此。王維繪輞川別業二十勝景於其上，故名輞川圖。輞，讀音「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浹旬：一旬，十天。浹，讀音「夾」。（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流布：此指流露、表達。（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雞頭摩之所傳：據道宣之《集神州三寶感通錄》載，天竺雞頭摩寺之五通菩薩，曾往安樂世界求請彌陀之形像，以利娑婆眾生往生淨土之願。彌陀許之，乃有彌陀五十菩薩像之流布。因此五通菩薩為阿彌陀佛畫像之始傳者。（摘自《佛光大辭典》）

⑨《十六觀經》：即指《佛說觀無量壽佛經》。內容敘述釋迦牟尼佛應韋提希夫人之請，開演修三福，並講述十六種觀想阿彌陀佛的身相和極樂淨土莊嚴的方法，所以又稱《十六觀經》。（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

⑩忉利天：此天位於欲界六天之第二層天。係帝釋天所居之天界，位於須彌山頂。此天具足種種妙寶，其天人身長一由旬，壽一千歲（此天一晝夜，人間已經一百年）。（摘自《佛光大辭典》）

⑪兜率天：此天位於欲界六天之第四層天。此天一晝夜，人間四百年，天壽四千歲，合人間五億七千六百萬年。有內外二院，外院為天人所居，內院為補處菩薩的住處，補處菩薩常由此天下生而成佛，今為彌勒菩薩的淨土。（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⑫化樂天：此天位於欲界六天中之第五層天。此天之人，自化五塵而自娛樂，故稱化自樂。以人間八百歲為一日夜，壽長八千歲，身長八由旬，身具常光。與夜摩天、兜率天、他化自在天等，俱以長壽、端正、多樂三事勝閻浮提。（摘自《佛光大辭典》）

⑬四百四病：即人類所有疾病之總稱。據《修行本起經》、《佛醫經》等記載，在構成人類身體之地水火風四要素（四大）中，由於風大之運轉所引起之風病有一０一種，由於地大之增長而引起之黃病有一０一種，由於火大之旺盛所引起之熱病有一０一種，由於水大之積聚而引起之痰病有一０一種，以上合計為四百四病。若此等諸病輾轉相鑽，四百四病同時俱作，其人必極寒、極熱、極饑、極飽、極飲、極渴，時節失所，臥起無常。（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曾經在我生病時，有人送我一幅「武夷九曲圖」，我觀賞後非常歡喜；因此想到，有古人病重不起時，其友人教他觀賞「輞川圖」，結果此人不到十天就痊癒了。但是，有人用繪畫表達西方極樂世界的莊嚴聖境，並日夜參拜，都沒有像觀賞「輞川圖」一樣的奇驗速效，這是什麼原因呢？大概是因為輞川勝跡就在我們國內，能看得到，所以容易用繪畫表現出來；而極樂世界的莊嚴聖境是超出俗塵之外，難以形容，當然就不如繪「輞川圖」那樣精緻美妙而令人心馳神往。

印度雞頭摩寺五通菩薩所繪之淨土變相圖（以阿彌陀佛為中心而描繪五十尊佛菩薩像之圖畫），及《觀無量壽佛經》所說的十六種觀想極樂世界的方法，這都只是約略介紹其大概而已。其實極樂世界的勝妙莊嚴，即使忉利天、兜率天、化樂天等諸天，也比不上其少分。假使有人能夠詳細看到極樂世界的聖境，不止身體的所有疾病都能忘記，甚至精神上的各種煩惱諸病也能消滅無餘。

古德永明延壽大師作《神棲安養賦》，勉勵後人要一心修淨土，又憨山大師說：「身雖未到蓮華內，先送心歸極樂天。」現在身體還在娑婆，還沒到極樂世界，但心已經去了，勉勵後人要念念都在西方淨土。古德說的這些話，難道是沒有根據的嗎？

九四、談宗

予未出家時，乍閱宗門語，便以情識模擬，與一座主書，左縱右橫，座主憚焉。出家數年後，重會座主於一宿菴。勞問間，見予專志淨土，語不及宗，矍然曰：「子向日見地超卓，今反卑近，何也？」予笑曰：「諺有之，初生牛犢不畏虎。識法者懼，君知之乎？」座主不答。

【註釋】

①座主：禪家云住持，教家云座主。為大眾一座之主，統理一山者。（摘自《佛學大辭典》）

②縱橫：肆意橫行，無所顧忌。（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憚：讀音「但」，怕、畏懼。（摘自《國語字典》）

④宿菴：宿，此指舊的。菴，讀音「安」，草屋，或指寺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勞問：慰問。（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矍然：驚視的樣子。矍，讀音「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初生牛犢不畏虎：喻閱世不深的青年人，敢說敢幹，無所畏懼。（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我在還沒出家時，才剛閱讀幾本禪宗語錄，就以自己的妄情識見模仿語錄中的談話。在寫給一位住持的信中，毫無顧忌的肆意發表，那位住持看信後驚懼不已。

我出家數年後，在一間舊茅蓬中，再度遇見那位住持。相互問候時，他發現我已專心致志於淨土法門，不再論及禪宗的玄妙之談，便驚訝地看著我說：「你以前的見解高超卓越，為何現在變得這麼淺顯？」我笑著說：「有諺語說『初生牛犢不畏虎』，若識得佛法深廣無盡，自然有所畏懼而不敢恣意漫談，你知道嗎？」這位住持聽我這麼解釋後，便不再說什麼了。

九五、念佛

世人稍利根，便輕視念佛，謂是愚夫愚婦勾當。彼徒見愚夫愚婦口誦佛名，心遊千里，而不知此等是名讀佛，非念佛也。念從心，心思憶而不忘，故名曰念。試以儒喻：儒者念念思憶孔子，其去孔子不亦庶幾乎。今念念思憶五欲，不以為非，而反以念佛為非。噫！似此一生空過，何如作愚夫愚婦耶？而惜乎智可能也，愚不可能也。

【註釋】

①五欲：能起人貪欲之心，故名欲。依《華嚴經隨疏演義鈔》，五欲係指：一者財欲，財即世間一切之財寶，謂人以財物為養身之資，故貪求戀著而不捨。二者色欲，色即世間之青、黃、赤、白及男女等色，謂人以色悅情適意，故貪求戀著，不能出離三界。三者名欲，名即世間之聲名，謂人由聲名而能顯親榮己，故貪求樂著而不知止息。四者飲食欲，飲食即世間之餚膳眾味，謂人必藉飲食以資身活命，故貪求戀著而無厭。五者睡眠欲，謂人不知時節，怠惰放縱，樂著睡眠而無厭。又指色、聲、香、味、觸，此五境能引起人的情欲。（摘自《佛學次第統編》、《佛光大辭典》）

【譯文】

世間人稍具聰明才智者，便輕視念佛，以為念佛是愚夫愚婦的事。他們只看見愚夫愚婦口誦佛名時，心不在焉，而不知這種人只能稱為讀佛，不能算是念佛。

真正的念佛，必須是念從心起，心裡不間斷地思佛憶佛，使之不忘，這才叫做念。試以學儒的人作比喻：儒家學者，念念思憶孔子的言語、德行，久而久之，他的思想言行幾乎可以與孔子相去不遠了。

現在的人念念思憶世間的五欲，不認為這是錯的，反而批評念佛的不是。噫！像這樣空過一生，還不如去學做愚夫愚婦念佛呢！可惜的是，唯有真正有智慧的人才肯去念佛，沒有智慧的人就不可能去念佛了。

九六、僧性空

吳泗洲寺僧性空，棄應院，閉關堯封山。嘗寄予所發誓願，及稟告十方等語，予嘉歎希有。俄而魔著，遂癲狂以死，予甚悼焉。揆其由，蓋由乍起信心，有信無慧故也。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參師訪道，出一叢林，入一保社，乃至窮遊遍歷，曾不休息。得意之後，方於水邊林下，長養聖胎耳。何得才離火宅，便入死關？有過不知，有疑莫辨，求升而反墮，又奚怪其然哉！頗有初心學人，結茅深山，孤孑獨居，自謂高致，雖未必魔癲，而亦頓失利益不少。明者試一思之。

【註釋】

①閉關：閉門謝客而隱居修行。閉關者或閱藏研法，或專修一門，依各人預期之目標而有不同。期限亦不一定，有數月者，亦有數年者。閉關期間，以不出關房為原則。故關房外，須有人護持飲食、醫護等事，稱為護關。（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十方：即指東、西、南、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上、下。佛教主張十方有無數世界及淨土，稱為十方世界、十方法界、十方淨土、十方剎等。又其中之諸佛及眾生，則稱為十方諸佛、十方眾生。（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魔著：通常指坐禪中可能出現的各種幻覺及身心的各種病態現象。《摩訶止觀》中將其歸納為令人病、失觀心、得邪法三類。其中失觀心指見種種幻相，心被擾亂，難以修觀入定；得邪法分為有、無、明、暗、定、亂、愚、智、悲、喜、苦、樂、禍、福、惡、善、憎、愛、強、軟等多種。《楞嚴經》更詳說修禪定者分破「五陰」境界時，各有十種「陰魔」會乘虛而入。但是佛教更強調，妨害禪定的主因是修禪者內心是否穩定或是胡思亂想。（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揆：讀音「　　　」，揣測、審度。（摘自《國語字典》）

⑤心地：心為萬法之本，能生一切諸法，故曰心地。《心地觀經》曰：「三界之中以心為主，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者究竟沈淪。眾生之心猶如大地，五穀五果從大地生，如是心法生世出世、善惡五趣、有學無學、獨覺菩薩及於如來，以此因緣三界唯心，心名為地。」（摘自《佛學大辭典》）

⑥叢林：指僧眾聚居之寺院，通常指禪宗寺院，故又稱禪林。然於後世，教、律等各宗寺院亦仿照禪林制度而稱叢林。昔時印度多於都城郊外選擇幽靜之林地，營建精舍；故僧眾止住之處，即以蘭若（空閒）、叢林等語稱之。（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保社：舊時的地方組織，五家為保，因依保而設立的組織，故稱之。（摘自《漢語大詞典》、《國語字典》）

⑧聖胎：指菩薩修行階位中之十住、十行、十迴向等三賢位（指修善根以制伏煩惱，使心調和之三種修行階位）。因其以自種為因，善友為緣，聽聞正法，修習長養，至於初地而見道，生於佛家，故稱聖胎。（摘自《佛光大辭典》）

⑨火宅：三界眾生為五濁、八苦所逼迫，煩惱多，不得安穩，猶如屋宅起火燃燒不得安居。此語出自《法華經》︰「一切眾生，皆是吾子，深著世樂，無有慧心，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憂患。如是等火，熾然不息。」（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⑩孤孑：孤獨。孑，讀音「節」。（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江蘇吳江泗洲寺有位僧人，法號性空，離開原來所在的寺院，到堯封山去閉關。他曾寄給我有關他所發的誓願，以及稟告十方等文章；我閱讀之後，讚歎他希有難得。但不久聽說他著魔了，且癲狂而死，真為他感到惋惜。我揣測他著魔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初發信心，雖有信心卻缺少修行的智慧所致。

古人在心地尚未通達無礙時，往往不辭千里而參師訪道，出入叢林、寺院、精舍，乃至窮遊遍歷各方善知識，不曾懈怠休息；直至領會修行旨趣之後，才在水邊林下，修習長養心性，乃至於徹見大道、住佛境界。

這位僧人怎麼才剛脫離三界火宅，就馬上進入鬼門關呢？那是因為，有過不自知，有疑不能辨，求升反墮，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結果啊！

有些初發心的學人，到深山中搭個茅蓬，獨自一人住在那裡，以為這樣就可以成為世外高人。這種人雖未必著魔癲狂，卻也喪失不少向上學習真實利益的機緣。有自知之明的人請試著想想如何做才對！

九七、行腳

予單丁行腳時，忍饑渴，衝寒暑，備歷諸苦。今幸得把茆蓋頭，雖不識修行，而識慚愧。雲水乍到，供事唯勤；己身受用，不敢過分。蓋謂「曾為浪子偏憐客，窮漢起家惜土如金」也。今乍入緇門，便住現成菴院，事事如意，喻似富家兒不諳民間疾苦，縱才智兼人，無賴參訪，而閉門自大，習成我慢，增長無明，亦所失多矣。

【註釋】

①行腳：又作遊方、遊行、雲遊。謂僧侶無一定居所，或為尋訪名師，或為自我修持，或為教化他人，而廣遊四方。遊方之僧，即稱為行腳僧。與禪宗參禪學道之「雲水」同義。（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茆：讀音「茅」，同茅。茅可蓋屋，因以指草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修行：謂既了知觀法之相，則善能修習一切妙行，無有過失也。（摘自《三藏法數》）

④慚愧：慚是對自己德學淺陋，常懷慚念而生善；愧是怕自己作惡受人譏評，生愧心而止惡。（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⑤雲水：為行腳僧之別稱，以其求師訪道，行腳天下，居無定所，悠然如行雲流水般，是以喻之。（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⑥緇門：僧衣色黑，故稱僧侶為緇流或緇徒。緇門者，指佛門而言。緇，讀音「資」，黑色。（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我慢：恃己凌他，邪見執蔽；故不能下心敬事諸佛菩薩、師僧父母，及不能學如來正法。（摘自《三藏法數》）

⑧無明：謂過去世煩惱之惑，覆於本性，無所明了。或謂於事理等法，無所明了，障覆真性。（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我以前獨自遊方參學時，常常忍著饑渴、冒著寒暑，受盡千辛萬苦；如今有幸能有一間茅蓬遮風蔽雨來用功修持，雖然並不真正懂得修行，但一定要知道慚愧、感恩惜福。若有行腳僧突然造訪，我必定盡心侍奉服事，至於自己的生活所需，從來不敢過分。正所謂「曾為浪子偏憐客，窮漢起家惜土如金」。

如今，有些人初入佛門出家，便住現成的寺院，事事如意，這就如同出身富家的子弟，完全不知民間疾苦。縱使他是才智過人，所以不需要外出參學，然而閉門自大，養成我慢習氣，增長無明，卻也喪失不少向上學習真實利益的機緣啊！

九八、妙宗鈔

曩一僧謂予曰：「佛示西方，本為普利諸根，速超生死，是易行道。而知禮法師純以台教精深觀法釋之，使易反成難，失如來曲為凡夫本意。」此論亦甚有理。今思之，古人謂解佛經，寧以淺為深，毋以深為淺。則妙宗所說，利根者自悟深理，鈍根者亦不失依經直觀，求願往生，似無所礙。

【註釋】

①妙宗鈔：《觀無量壽佛經疏妙宗鈔》之略名，宋代四明知禮述。本書隨文解釋天台智者大師所著之《觀無量壽佛經疏》，倡導即心念佛、觀佛之義；託觀彌陀佛之依正二報，而顯即心之理。（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易行道：指簡易而快速可至不退轉地的修行法門。謂憑信佛語，修行念佛三昧，求生淨土。復乘阿彌陀佛願力攝持，決定往生；佛力住持，即入大乘正定之聚，故名易行道。（摘自《三藏法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知禮法師：北宋天台宗僧。四明（浙江鄞縣）人，字約言。七歲喪母，遂發願出家，十五歲受具足戒，專究律典。二十歲，從寶雲義通學天台教典。宋真宗感念其德，賜號「法智大師」。後被尊為天台宗第十七祖，又以長住四明延慶寺，故世稱「四明尊者」、「四明大法師」。北宋天聖六年(公元一０二八年)，稱念阿彌陀佛數百聲而示寂，世壽六十九。（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④台教：天台宗之教門。隋智者大師入寂於天台山，故曰天台大師。天台大師所立，名天台宗。此宗以《法華經》為本經，以《智度論》為指南，以《涅槃經》為扶疏，以《大品般若經》為觀法，因而明「一心三觀」之妙理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從前有位僧人對我說：「佛告訴我們西方極樂淨土法門，本為普利各種根器的眾生，使眾生能直接由凡夫地出離生死輪迴，所以這是易行道。但是，知禮法師所著的《妙宗鈔》，純粹用天台宗的精深觀法解釋淨土觀佛法門，使原先的易行道反而變成難行道了，這似乎有失如來盡心盡力為凡夫開示淨土法門的本意。」

當時我認為他這種議論很有道理，但現在仔細想來，卻有另外的看法。古人認為解釋佛經，寧可將淺顯的經文，用深妙的義理來詮釋；而不可將深妙的文義，用淺白文字來解釋。如同《妙宗鈔》所詮釋的，利根的人自能領悟其深理，鈍根的人也能直接依《觀經》教授之觀法，求生淨土，似乎沒有什麼妨礙。

九九、出神一

或問：「仙出神，禪者能之乎？」曰：「能之而不為也。楞嚴云：『其心離身，反觀其面』是也。而繼之曰：『非為聖證，若作聖解，即受群邪。』是能之而不為也。」又問：「神之出也，有陰有陽，楞嚴所云，陰神也，仙出陽神，禪者能之乎？」曰：「亦能之而不為也。」或者愕。曰：「毋愕也。爾不見初祖已沒，隻履西歸乎？爾不見寶誌公獄中一身、市中一身乎？爾不見溈山晏坐靜室，乃於莊上喫油糍乎？然亦不名聖證，宗門呵之。昔一僧入定出神，自言：『我之出神，不論遠近，皆能往來，亦能取物，正陽神也。』先德責云：『圓頂方袍，參禪學道，奈何作此鬼神活計？』是故吾宗大禁，不許出神。」

【註釋】

①仙出神：仙，修仙道的人。出神，謂元神脫離自身的軀體。（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其心離身等語：《楞嚴經》原文為「若魘咎歇，其心離身，反觀其面，去住自由，無復留礙，名受陰盡。」人被受陰（五陰之一）所覆時，就像人被魘魅鬼壓著，所以不得自由。今受陰既盡，就像魘魅鬼暫時歇息，你的心就可以離身，且能看到自己，去住自由，無拘無束，沒有任何隔礙。（參考《楞嚴經講義》圓瑛大師著）

③非為聖證等語：「非為聖證，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這幾句是《楞嚴經》講五十種陰魔，佛教給我們如何遠離群魔，守住正念。「非為聖證，不作聖心，名善境界」，這種種魔境並非佛菩薩的境界，不要認為它很了不起，我們還是如如不動，不生羨慕，不要好奇，這就是好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你看到這個魔境覺得了不起，以為這真有功夫，以為是佛菩薩再來，那就落在魔網裡面去了，容易著魔發狂。（參考「淨空法師專集」）

④陰神：指人之魄。東漢魏伯陽，有關煉丹理論的著作《參同契》，提到：「陰陽為度，魂魄所居。陽神日魂，陰神月魄。魂之與魄，互為室宅。」仇兆鰲集注：「魂乃人之陽神，如日中之魂；魄乃人之陰神，如月中之魄。」（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陽神：泛指生魂，靈魂。明屠隆《綵毫記．仙官列奏》：「火到陰魂清，丹熟陽神出。獨往還獨來，天地入超忽。」（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隻履西歸：指達磨手攜一隻鞋回歸西天之事。據《景德傳燈錄》卷三載，達磨坐化後，葬於熊耳山，起塔於定林寺。三年後，魏使宋雲奉使西域，歸途中遇師於蔥嶺，手攜隻履，翩翩獨行，遂問師何往，師云：「西天去。」又謂宋雲曰：「汝主已厭世。」宋雲聞之茫然，別師東行。既回朝，果然明帝已崩，而孝莊帝繼位。宋雲具奏其事，帝令啟達磨之塔視之，棺空，唯存一履，舉朝驚歎，帝乃詔少林寺請回供養。於唐開元十五年，此履移置五臺山華嚴寺，後復失竊，不知所終。（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寶誌公：南朝僧。《高僧傳》載，劉宋泰始年間，往來於都邑，居無定所，時或賦詩，其言每似讖記，四民遂爭就問福禍。齊武帝以其惑眾，投之於獄。然日日見師遊行於市里，若往獄中檢視，卻見師猶在獄中。帝聞之，乃迎入華林園供養，禁其出入。而師不為所拘，仍常遊訪龍光、罽賓、興皇、淨名等諸寺。至梁武帝建國，始解其禁。師每與帝長談，所言皆經論義。師於南梁天監十三年十二月示寂，世壽九十六。（摘自《佛光大辭典》）

⑧莊上吃油糍：據《古尊宿語錄》載：有一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齋。德云：「我今日在莊裡喫油糍飽。」侍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德云：「你但去問取莊主。」侍者才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糍，讀音「詞」，一種用糯米做成的食品。油糍，即油炸的糯米食品。（摘自《古尊宿語錄》、《新華字典》）

⑨圓頂方袍：指出家人。圓頂，完成剃髮而呈現出家人之形相，此為象徵出離煩惱之相。方袍，比丘所著之三種袈裟，皆為方形，謂之方袍。（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有人問：「道士修煉成仙時能使元神脫離自身的軀體，修禪定的人能做得到嗎？」

我答道：「能做得到，但不會去做。《楞嚴經》提到：『其心離身，反觀其面。』這就是能做到所謂的出神。《楞嚴經》接著提到：『非為聖證，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這就是能顯神通而不為的原因。」

又問：「元神出竅，有分陰神、陽神。《楞嚴經》提到的是陰神，仙人所出竅的是陽神，修禪定的人也能使陽神出竅嗎？」

我答道：「也是能為而不為啊！」

問的人聽了很驚訝。我對他說：「請不要驚訝，你沒聽過禪宗初祖達磨圓寂後，有人看見他手拿著一隻鞋往印度方向走去的故事嗎？你沒聽過南朝高僧寶誌公身在獄中，也同時身在市中的故事嗎？你沒聽過唐朝溈山靈佑禪師安坐於靜室中，卻能同時到村莊中的店家吃油糍嗎？雖有這種神通，還不能稱為已證得聖果涅槃境界，而且禪宗一向呵斥這種現象。以前有位僧人能入定出神，自稱：『我出神時，不論遠近，都能自由往來，也能取物，這正是陽神出竅啊。』然而古大德呵責說：『出家人本為參禪學道，為什麼要做這種鬼神活計的魔事？』因此佛門中極力禁止，不許做「出神」這種事。」

一〇〇、出神二

又問神有何過？曰：神即識也，而分粗細。有出有入者粗也。直饒出入俱泯，尚住細識。細之又細，悉皆渾化，始得本體耳。而著於出入以為奇妙，前所謂「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也。

【註釋】

①識：心之異名，了別之義。心對於境而了別，名為識。《大乘義章》曰：「識者乃是神知之別名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②粗細：真如受根本無明薰染，而起動出現生滅流轉之妄法（迷之現象），其相狀有三細與六粗之別。細者，無心王與心所之分，其相微細難知；粗者，心王與心所相應，其作用之相粗顯。三細：無明業相、能見相、境界相。六粗：智相、相續相、執取相、計名字相、起業相、業繫苦相。此三細、六粗之九相，總攝一切染法，全依根本無明而起，皆是無明不覺中之差別相。（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譯文】

又有人問：「出神有什麼過失呢？」

我答道：「神就是識，而且有粗識與細識之分。能夠自由出入身體的這種神識，是屬於粗識。即使修到出入皆無、染淨俱泯、湛若太虛的工夫，尚且還有細識存在。細之又細，必須直至極細微的識都不存在了，這才算是證得根本的真如自體。如果執著神識能出入變化以為奇妙，那就是前面「心之精神是謂聖」此篇中所說的：『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就是指那些錯認精神、虛妄識心為真知的人。」

一〇一、聞訃

聞人訃音必大驚訝，此雖世間常情，然生必有死，亦世間常事。自古及今，無一人得免者，何足驚訝？特其虛生浪死而不聞道，是重可驚訝，而恬不驚訝，悲夫！

【註釋】

①訃音：報喪的信息、文告。訃，讀音「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虛生浪死：謂虛度一生，終老無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恬：讀音「田」，安然，滿不在乎。（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一般人聽到某人逝世的訊息，必定大為驚訝；這雖是世間常情，但有生必有死，這也是世間的常事。自古至今，沒有一人能倖免於死，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唯獨有人虛度一生而不聽聞領受正法，這是最可令人驚訝的，然而他自己卻滿不在乎，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真是可悲啊！

一〇二、齋素

富貴人不能齋素，其故有二：一者耽芻豢之悅口，二者慮藜藿之損身。不知肉食蔬食，體之肥瘠或因之，而壽夭不與也。且鹿之壽最永於諸獸，而所食者草耳；虎食肉，而壽之長短於鹿，何如也？鹿不肉而壽，人何獨不然？雖然，有厄於病苦，心雖欲齋而力不副者；有制於所尊，心雖欲齋而勢弗克者，則姑行月齋、日齋及三淨肉，但堅持不殺可也。久之，宿習當自斷。

【註釋】

①芻豢：讀音「除換」，牛羊犬豬之類的家畜，泛指肉類食品。（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藜藿：讀音「離或」，泛指粗劣的飯菜。藜，灰菜，一年生草本植物，嫩葉可食，老莖可為杖。藿，豆葉，嫩時可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瘠：讀音「及」，瘦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月齋：齋，本為清淨之義，即過中不食，後轉指不為肉食，守之曰持齋。於農曆正月、五月、九月等三個月份，持齋食法，慎言行，勤修善業，杜絕惡事，故稱為齋月或善月。（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⑤日齋：在家佛教徒於特定之日持八齋戒，謹慎身心，反省行為，並行善事之精進日。農曆每月之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等六精進日，即稱六齋日。亦有以每月之一日、八日、十五日、二十三日為齋日，稱四齋日。而農曆正月、五月、九月等三個月長期持齋戒，稱為三長齋。三長齋日（指三長齋月之每日）加上六齋日，則為九齋日。又六齋日加上每月一日、十八日、二十四日、二十八日，則為十齋日。（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三淨肉：據《十誦律》載，有三種肉，病者可食，稱為淨肉。一、眼不見殺，自眼不見是生物為我而殺。二、耳不聞殺，於可信之人，不聞是生物為我而殺。三、不疑殺，無為我而殺之嫌疑。（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富貴人不能持齋素食，其原因大概有二：一是貪著肉食的美味可口，二是擔心，如果只吃粗劣的蔬食，恐會營養不良、有損身體。殊不知肉食與蔬食，對於身體的胖瘦或許有關係，但是對於壽命的長短，卻沒有影響。

且看鹿的壽命比其他的動物長，但是鹿所吃的是草食；虎是肉食動物，但是虎的壽命卻比鹿短，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實嗎？鹿不吃肉而能長壽，人難道不吃肉就不能長壽嗎？雖然如此，有人受困於病苦，雖有心持齋而體力不能支撐；有人為遵從尊長的命令，雖有心素食而形勢卻不能容許。有這些情形時，不妨暫且持月齋、日齋及食三淨肉，只要堅持不殺生就可以了，久而久之，多生以來肉食的習慣當能自然斷除。

一〇三、輪迴根本

圓覺謂輪迴以愛欲為根本。而此愛欲，百計制之，莫可除滅。蓋賁育無所施其勇，良平無所用其智，而離婁公輸無所著其明巧者也。雖不淨觀正彼對治，而博地凡夫障重染深，祗見其淨，不見其不淨，觀法精微，鮮克成就。然則竟如之何？經云：「欲生於汝意，意以思想生。」今觀此想，復從何生？研之究之，又研究之，研之不休，究之不已，老鼠入牛角，當必有倒斷處。

【註釋】

①賁育：指春秋戰國時的勇士，孟賁和夏育的並稱。孟賁能生拔牛角，夏育能力舉千鈞。賁，讀音「奔」。（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良平：指西漢初年的重要謀臣，張良和陳平。（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離婁：傳說中的視力特強的人。清焦循《孟子正義》：「離婁，古之明目者，黃帝時人也。黃帝亡其玄珠，使離朱索之。離朱，即離婁也，能視於百步之外，見秋毫之末。」婁，讀音「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公輸：複姓，此指春秋時魯國巧匠公輸班，或稱魯班，或作魯般。其技藝超絕，多有發明，後世尊為建築工匠的祖師。（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不淨觀：即觀想自己和他人的身體皆污穢不淨，可治貪欲。人的屍體隨時間而變化為醜惡之形狀，故在諸經典中皆舉有多種不淨之觀尸法，以治貪欲之心。（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博地凡夫：意指卑賤下劣之凡夫位。凡夫之位廣多，故稱「博地」。或作「薄地」，薄，逼之意，凡夫為諸苦諸惑所逼迫，故稱之。（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⑦老鼠入牛角：平時善於鑽洞躲藏的老鼠，一旦跑進牛角裡，則人們便可以穩當地手到擒來了。（摘自《俚語辭典》）

⑧倒斷：一、判斷，決斷。二、終止，完結。三、明白，清楚。（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圓覺經》上說：「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愛、貪欲故有輪迴。」由此可知愛欲是生死輪迴的根本。而此愛欲，雖千方百計想把它制伏，都無法除滅。即使像孟賁、夏育那樣的力士，也無法用他們勇猛的氣力除滅愛欲；即使像張良、陳平那樣的謀士，也無法用他們的才智除滅愛欲；就連離婁、公輸班那樣技藝超絕的人，也無法用他們高明巧妙的技藝除滅愛欲。

雖然佛經中教我們用不淨觀對治愛欲，然而博地凡夫業障煩惱深重，色相現前時，只見其清淨、美妙，而不見其不淨、醜惡。如此一來，即使不淨觀法雖然是精深微妙，卻很少有人能夠修成功的。那麼，到底該怎麼對治愛欲呢？佛經上說：「欲生於汝意，意以思想生。」所以，現在必須直接觀照這個愛欲的念頭，到底是從哪裡生出來的？一直研究，不斷的研究，仔細的追尋妄想的根源，就如同將老鼠逼入牛角中，死盡偷心，愛欲一定有斷絕的時候。

一〇四、病者眾生之良藥

世人以病為苦，而先德云：「病者眾生之良藥。」夫藥與病反，奈何以病為藥？蓋有形之身，不能無病，此理勢所必然。而無病之時，嬉怡放逸，誰覺之者？唯病苦逼身，始知四大非實，人命無常，則悔悟之一機，而修進之一助也。予出家至今，大病垂死者三，而每病發悔悟，增修進，由是信良藥之語，其真至言哉！

【註釋】

①四大：見第二三四頁、第四四八頁。

②一機：機謂機關，即發起之處。（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世人都認為生病是痛苦的，而古大德卻說：「病是眾生的良藥。」藥本來是用來治病的，怎麼反說以病為藥呢？因為我們這個有形的身體，生、老、病、死是自然的定律，不可能無病。可是，當人們無病的時候，總是沈迷在嬉戲歡樂之中，放逸地過日子，有誰能覺悟而生警惕心呢？只有當病苦逼身的時候，才知道四大假合的身體原來是這般的危脆不實，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暫無常！這時心中只要生起一念悔悟的念頭，也就可作為修行進道的一種助緣了。

我從出家到現在，生過三次大病都差點死去，而每生一次病，心中就生起悔悟之念，由悔悟更加增進修行的信心。正因為我自己有切身體會，所以深信「病是眾生之良藥」這句話，確實是至理名言！

一〇五、蛇成龍

昔人有喻：「如蛇成龍，不改其皮；如人成佛，不改其面。」此破愚夫著相求佛，蓋彷彿為比，非的喻也；斷章取義，非全喻也。又有謂：「蛇伏地內，由修鍊而成龍。」不知此性稟使然，非修鍊所致。是故污水中蟲化而為蚊，廁圂中蟲化而為蠅，蜣之為蟬，蠶之為蛾，雉之為蜃，雀之為蛤，鯊之為虎，鯤之為鵬，如是之類，種種非一，豈其有修鍊之術乎？又不見草之為螢，飯之為螺，瓦之為鴛鴦，無情而化有情，修鍊安在？吾恐不明理者，名為學道，潛作邪因，妄冀邪果，不得不辯。

【註釋】

①昔人有喻：語出《達磨大師悟性論》卷一：「若捨卻冰，即無別水；若棄卻眾生，則別無菩提。明知冰性即是水性，水性即是冰性。眾生性者，即菩提性也。眾生與菩提同一性，亦如烏頭與附子共根耳。但時節不同，迷異境故，有眾生菩提二名矣。是以蛇化為龍，不改其鱗；凡變為聖，不改其面。」(摘自《卍續藏經》第六十三冊)

②的喻：確實的比喻。的，讀音「敵」，確實的。（摘自《國語字典》）

③性稟：稟性、本性。（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蛻化：變化、演變。蛻，讀音「退」，《說文》：蛇、蟬所解皮。（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圂：讀音「混」，廁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蜣之為蟬：蜣，讀音「槍」，即蜣蜋，全體黑色，背有堅甲，胸部和腳有黑褐色的長毛，會飛，吃糞屎和動物的屍體，常把糞滾成球形，產卵其中，俗稱屎殼郎、坌屎蟲。明郎瑛《七修類稿．天地三．氣候集解》：「蜩（讀音條），蟬之大而黑色者，蜣螂脫殼而成，雄也能鳴，雌者無聲。俗稱知了」（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雉之為蜃：我國古代將立冬分為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凍，三候雉入大水為蜃。」此節氣水已經能結成冰，土地也開始凍結，「雉入大水為蜃」，雉讀音「至」，即指野雞一類的大鳥；蜃讀音「甚」，為大蛤。立冬後，野雞一類的大鳥便不多見了，而海邊卻可以看到外殼與野雞的線條及顏色相似的大蛤，所以古人認為雉到立冬後便變成大蛤了。（參考「大方廣文化公益網」）

⑧雀之為蛤：《國語．晉語九》：「雀入於海為蛤，雉入於淮為蜃。黿鼉魚鱉，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大戴禮記．易本命》：「魚游於水，鳥飛於雲，故冬燕雀入於海，化而為蚧（蚌）。」（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鯊之為虎：明屠本畯《閩中海錯疏．鱗上》：「鯊，虎鯊，頭目凹而身有虎文。」《嶺南雜記》云：「鯊魚之虎頭者化為虎，斑者化為鹿」。（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鯤之為鵬：鯤魚與鵬鳥，係古代傳說中能變化的大魚和大鳥。「鯤鵬化」此典故係出自《莊子．逍遙游》：「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晉王嘉《拾遺記》：「黑河，北極也，其水濃黑不流，土雲生焉，有黑鯤魚，千尺如鯨，常飛往南海。」鯤，讀音「昆」。（摘自《漢語大詞典》）

⑪草之為螢：草指腐草，螢指螢火蟲。《逸周書．時訓》：「大暑之日，腐草化為螢。」明李時珍《本草綱目．蟲三．螢火》：「螢有三種，其一，小而宵飛，腹下光明，乃茅根所化也。呂氏《月令》所謂腐草化為螢者是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⑫飯之為螺：《晉書》記載：「崇家稻米飯在地，經宿皆化為螺，時人以為族滅之應。」（摘自《四庫全書》）

⑬瓦之為鴛鴦：《三國志．魏志．方伎．周宣傳》：「文帝問宣曰：吾夢殿屋兩瓦墮地，化為雙鴛鴦。」（摘自《四庫全書》）

【譯文】

從前有人比喻：「如蛇成龍，不改其皮；如人成佛，不改其面。」這是為了破除愚夫著相求佛而說的；但這只是假借相似的事物來做比喻，並不是確切的比喻；或者，只是取其部份片斷的意思，並不是完全符合原意的比喻。

又有人認為：「蛇因潛伏在地底下修鍊，而轉化為龍。」殊不知這是蛇的蛻化本能使然，並不是因修鍊所致；就像污水中的孑孓能蛻化為蚊，廁所中的蛆能蛻化為蠅，蜣蜋能蛻化為蟬，蠶會蛻化為蛾，雉入大海化為蜃，雀入大水化為蛤，虎頭鯊魚能化為虎，鯤魚能化為鵬鳥。類似上述的例子，可以舉出不少種，牠們哪裡有什麼修鍊的工夫而導致轉化？

還有，腐草會化為螢火蟲，飯墮地化為螺，瓦會化為鴛鴦，這些無情之物可以化為有情的生物，試問它們又是如何修鍊的？

我擔心有些不明事理的人，表面上名為學道，實際上卻是因為邪知邪見，無形中都是在造作邪因，妄求邪果，因此不得不加以辯明。

一〇六、名利

榮名厚利，世所同競，而昔賢謂「求之既不可得，卻之亦不可免。」此「卻之不可免」一語最極玄妙，處世者當深信熟玩。蓋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卻不可免，誰知之者？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求為？又求之未得，不勝其慍；及其得之，不勝其喜。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喜為？又己得則喜，他人得之則忌。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忌為？庶幾達宿緣之自致，了萬境之如空，而成敗利鈍，興味蕭然矣！故知此語玄妙。

【註釋】

①慍：讀音「運」，怨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宿緣：即宿世因緣，指過去世所結之善惡因緣。（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空：因緣所生之法，究竟而無實體曰空。《維摩經》曰：「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榮耀的功名及豐厚的利祿，這二者都是世人所競相追逐的，而古賢說：「有人拼命追求名利，偏偏無法得到；也有人想推卻名利，反而被名利所拘，苦於無法避免。」這句「卻之不可免」說得最極玄妙，世人應當深信，並要細細去領會。

「名利是求不到的」，這句話一般人還能理解；而「要避免名利卻無法避免」，這句話的含意就很少有人能理解了。

假如你能明白「名利無法避免」這句話其中的道理，是指「一切都是業果」，還有什麼好求的？有些人求不到名利時，會非常怨恨；得到名利時，又非常歡喜。假如你能明白「名利無法避免」的道理，還有什麼好歡喜的？又有些人，自己得到名利則歡喜，若他人得名利則心生嫉妒，假如你能明白「名利無法避免」的道理，還有什麼好嫉妒的？

明白名利是無法避免的道理，幾乎就能通達明白一切禍福都是自己宿世因緣所感召的，若能進一步了悟萬境都是因緣所生的，所以都是畢竟空、不可得，那麼對於個人的事業成敗及名利得失就會毫無興致了！由此可知「卻之不可免」這句話的玄妙之處了。

一〇七、臨終正念

經言人欲終時，聞鐘磬聲，增其正念。而杭俗亡者氣絕良久，方乃召僧擊磬，已無及矣。又訛為之說曰：「磬之鳴也，促亡人行赴閻羅也。」其謬一至於是。

【註釋】

①經言：《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卷三：「天台智者，臨終語維那曰：人命將終，得聞鍾磬，增其正念，唯長唯久，氣盡為期，云何身冷方聲磬耶？(今時死已，方打故知無益。)」（摘自《大正新脩大藏經》第四十冊）

②鐘：最初僅是作為集眾之用，所以也稱為「信鼓」。「鐘」也是報時之器。「鐘」對於修道，有大功德。據《敕修清規．法器章》說：「大鐘，叢林號令資始也。曉擊，則破長夜，警睡眠；暮擊，則覺昏衢，疏冥味。」又《增一阿含經》說：「若打鐘時，一切惡道諸苦，並得停止。」在叩鐘時，如果能觀想覺悟一切眾生，則獲利更大。經中說：「鳴鐘行者，想念偈云：『願此鐘聲超法界，鐵圍幽暗悉皆聞，聞塵清淨證圓通，一切眾生成正覺。』仍稱觀世音菩薩名號，隨號扣擊，其利甚大。」有關鳴鐘之法，依宗派、地方而異，但通常是以三鳴鐘為始，以二鳴連續作終。又，鳴鐘的次數以十八聲為常例，亦有三十六聲、一Ｏ八聲。其中，對於鳴一Ｏ八聲之原因，或謂是對應十二月、二十四氣、七十二候之數，或謂可使百八煩惱清醒覺，故佛教稱為「百八鐘」。（摘自《佛教常用唄器器物服裝簡述》、《佛教的法器》）

③磬：讀音「慶」，法器名。佛教的「磬」是「缽」形的。法會或課誦時，作為起止之節。現今則普及於一般寺院，各寺佛殿中均安置之，是早晚課誦、法會讀經或作法時不可或缺的法器。在寺僧集體行動時，由維那或悅眾用「磬」指揮大眾進退起止，號令讚誦。（摘自《佛教常用唄器器物服裝簡述》、《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訛：讀音「額」，錯誤、謠言。（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佛經上說，人命將終時，若聽到鐘磬聲，能夠助他增長正念、憶念善法；但是，杭州一帶的風俗，卻是等到亡者已經斷氣許久之後，才召請僧人來擊磬做法事，這時已經來不及了。又有人謠傳說：「鳴磬的聲音，可以催促亡魂直往閻羅殿。」竟然有這樣無知荒謬的說法！

一〇八、花香

庭中百合花開，晝雖有香，澹如也，入夜而香始烈。夫鼻非鈍於晝而利於夜也，白日喧動，諸境紛雜，目視焉，耳聽焉，鼻之力為耳目所分而不得專也。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信夫！

【註釋】

①澹：讀音「但」，清淡、不濃烈。（摘自《國語字典》）

②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出自《莊子．達生》，意即用心不分散，才能使精神集中在一處。（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當庭院中百合花開的時候，白天雖然能聞到香味，但是僅有淡淡的清香；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聞到濃烈的香味。我們鼻子的嗅覺並不是白天時較遲鈍而夜深時較敏銳，而是因為白天到處都是喧鬧的聲音，各種紛雜的事物呈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的眼睛忙於觀察各種事物，耳朵要去辨聽各種聲音，以致鼻子的嗅覺受耳目而分散注意力，所以無法專注。莊子說：「用志不分，乃凝於神。」這句話的確可信。

一〇九、人虎傳

說海載人虎傳：一僧戲披虎皮於山徑間，有見而怖走，遺其橐囊者，輒取之；皮忽著身，遂成虎，不敢歸寺，而心歷歷然人也。漸饑，不得已，食狐兔羊犬。既而捕得人，將食之，視之，僧也。大悔恨，恨極悲號，舉身自擲，皮忽墮地，還復人體。因感斯異，乃破衲行乞，遍參知識，刻心辦道，後竟成名德云。經云「一切唯心造」，觀於是，尤信。

【註釋】

①人虎傳：唐代傳奇小說。原載於《太平廣記》卷四二七，係引自唐張讀著的《宣室志．李徵》。明朝，陸楫（音「及」）編《古今說海》，取入此篇，易名為「人虎傳」。（摘自《四庫全書‧子部》）

②橐囊：盛糧食的口袋。橐，讀音「陀」，盛物的袋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歷歷：清晰的樣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破衲行乞：俗稱行腳乞食的僧人為頭陀。頭陀，意即對衣、食、住等棄其貪著，以修鍊身心。修頭陀行者要遵守十二條規則，叫做十二頭陀。（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譯文】

明朝陸楫編的《古今說海》記載一則「人虎傳」，其大意是：有位僧人喜歡開玩笑，常披著虎皮出入於山間小路，有人見了以為是真虎，心生恐懼而趕緊奔逃，匆忙中包袱遺落在地，僧人就會取來用。有一天，虎皮忽然緊貼在身上，他就真的變成一隻虎；因此不敢回寺廟，但他的心中清楚知道自己本來是人。

他的肚子漸漸感到餓了，不得已就捕食狐、兔、羊、犬充饑。不久，他捕到一個人，正要撲食的時候，發現是位僧人，因而想到自己本來也是僧人，如今變成這副模樣，心中大感悔恨；悔恨至極，不禁放聲大哭，痛欲自絕而縱身一躍，此時虎皮忽然脫落墮地，又恢復為人身模樣。這位僧人因為經歷這段特殊奇異的過程，從此修持行腳乞食的頭陀苦行，遍參明師善友，專心辦道，後來竟成為一位有名的高僧。

佛經上說「一切唯心造」，看到這段記載，更加深信佛語的真實不虛！

一一〇、六道互具

六道之中，復有六道。且以人言之，有人而天者，諸國王大臣之類是也；有人而人者，諸小臣及平民，衣食饒足，處世安然之類是也；有人而修羅者，諸獄吏、屠兒、劊子之類是也；有人而畜生者，諸負重力役，恆受鞭撻之類是也；有人而餓鬼者，諸貧窮乞人，啼饑號寒之類是也；有人而地獄者，諸刑戮剮割之類是也。天等五道亦復如是。所以然者，昔因持戒修福，今得人身，而所修戒福有上中下，此三種中復有三種，多多無盡，各隨其心，感報不一。經云「一切唯心造」，又觀於是，尤信。

【註釋】

①六道：指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眾生迷惑顛倒，於六道生死，展轉輪迴。其中，天、人、阿修羅稱三善道，畜生、餓鬼、地獄稱三惡道或三途。

1天道︰眾生因修上品十善，復修世間禪定，得生其中。（十善者，即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貪、不瞋、不痴。）此道眾生受用出於自然，快樂如意，身有光明，六道中的果報最勝。

2人道：人者，忍也，能安忍世間苦樂之境。又仁也，因行五常、五戒，復行中品十善，得生其中。（五常者，仁義禮智信。五戒者，不殺、不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人道苦樂參半，善於分辨事物的前因後果，易於知苦斷集、明理去惑、轉凡成聖。

3阿修羅︰梵語阿修羅，華譯為非天，因其有天之福而無天之德，似天而非天；又譯作無端，因其容貌很醜陋。此道多由瞋、慢、疑等三因而受生，性多瞋恚，懷猜忌心，常好鬥戰，具有神通和威力而無德。

4畜生道︰由愚痴故，生於此道。此道眾生，或為他畜養，或互相吞噉，受苦無窮。

5餓鬼道︰因慳貪不捨，內無實德，空腹高心，凌人傲物，感得此道。此道眾生，不逢飲食，常困飢渴。

6地獄道︰因造五逆十惡等罪業，感得此道（五逆即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十惡，即十不善。）此道純苦無樂，地獄各種苦果，均係自己所造的惡逆業因所招感。（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②刑戮剮割：指各種刑罰。戮，讀音「路」，殺也。剮，讀音「寡」，割肉離骨。（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在六道中的每一道中，又各含有六道。就以人道來說，有的人受用如意、威勢顯赫，過著天人般的生活，像國王大臣這類的人便是。有的人能謹守做人的本分，像那些位階較低的官員以及平民百姓，衣食豐足、處世安然的過著正常人道生活。有的人內心兇狠，過著修羅般的打殺生活，像獄吏以及專以殺生為業的屠夫、劊子手這類的人便是。有的人身勞心苦，過著畜生般的生活，像那些從事苦力勞動，常受主人鞭撻怒罵的奴隸、僕役這類的人便是。有的人常受饑寒之困，過著餓鬼般的生活，像那些貧窮人家、討飯乞丐，這類為饑寒交迫而呼號的人便是。有的人淒慘之極，過著地獄般的生活，像那些慘遭刑罰的囚犯便是。人道中含有六道，其他五道也是如此。

過去世中曾經持戒修福，今世才能夠得到人身，而人道中之所以有六道的差別，是因為所修的戒福有上、中、下三種等級之分；這三種等級中又各分上、中、下三種，如是推廣，就演變成各式各樣無窮無盡的種類了；這都是隨著各人自心所造的業因，而感得不同的果報。《華嚴經》說「一切唯心造」，我們如能對這些現象細心觀察，由果推因，那麼對這句經文就會更加深信不疑了！

一一一、智慧

增一阿含經：「佛言，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數；三昧成就，亦世俗常數；神足飛行成就，亦世俗常數。唯智慧成就為第一義。」則知戒定等三學，布施等六波羅蜜，唯智慧最重，不可輕也；唯智慧最先，不可後也；唯智慧貫徹一切法門，不可等也。經云：「因戒生定，因定發慧。」蓋語其生發之次第則然，而要當知所重、知所先、知所貫徹始得。雖然，此智慧者，又非聰明才辯之謂也，如前「世智當悟」中說。

【註釋】

①《增一阿含經》此段經文背景：佛陀的堂弟提婆達多出家後，一心一意想求神通，被佛及各大弟子婉拒，最後他由自己的親弟弟阿難口中獲得修習神通的方法。提婆達多戒律精嚴、廣博聞持一切教法、專修禪定，引發神通。可惜他不曾以真實智證入法性，不曾位登不退，因此貪著利養，神通頓失，還墮五欲。所以佛告誡弟子，戒律、禪定、神通之法都仍是世間相，唯有修習解脫煩惱的智慧法門，才能達到究竟的解脫。（參考《大正藏》第二冊，《增一阿含經》卷卅八《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戒律：戒，指防非止惡的戒法，屬於精神的、自律的；律，指生活上的規律，屬於形式的、他律的。戒與律原有不同的意義，而「戒律」併用，意謂維持佛教教團之道德性、法律性的規範。（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三昧：指心定於一處而不散亂之狀態。又作三摩地、三摩提、三摩帝。意譯為定、等持、正受、調直定、正心行處、息慮凝心等。三昧即心定於一處，故稱定；遠離昏沈、掉舉而保持平等的心，故稱等持；正受所觀之法，故稱正受；調整散亂的心使正直，故稱調直定；正心之行動，使合於法的依處，故稱正心行處；息止緣慮，凝結心念，故言息慮凝心。心到達三昧的狀態時，起正智慧，進而與所觀境冥合，分明了知，而悟得真理，甚至於直接感見聖境。可知，三昧是證悟（正見）的必須階段。（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神足飛行：此指神足通，謂隨意變現，飛行自在，一切所為，無有障礙。此為五神通之一（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五神通係依四根本靜慮而起，故外道諸仙、聲聞及菩薩皆可得之。（摘自《三藏法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⑤世俗常數：意即世俗諦，又名世諦，或俗諦，為世間一般所見之道理，與真諦對稱。由於絕對最高真理之第一義諦，不易為一般人所理解，故先以世俗之道理與事實為出發點，再次第導向第一義諦。（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戒定慧：戒是戒止惡行，定是定心一處，慧是破妄證真。持戒清淨則心安，心安則可得定，得定則可觀照分明而生智慧。持此戒定慧三法，能對治三毒，成就佛果，所以又叫做三學，或三無漏學。（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⑦六波羅蜜：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波羅」者，言彼岸；「蜜」，言到。菩薩修此六法，究竟自利利他之大行，到涅槃之彼岸，故稱六波羅蜜。（摘自《法門名義集》、《佛學大辭典》）

【譯文】

《增一阿含經》卷卅八中記載：「佛說，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數；三昧成就，亦世俗常數；神足飛行成就，亦世俗常數。唯智慧成就為第一義。」由此可知，戒定慧三學，布施等六波羅蜜，唯智慧最重要，不可輕忽；唯智慧最優先，不可置後；唯智慧能貫徹一切法門，不可與其他等量齊觀。雖然經上說：「因戒生定，因定發慧。」這是從三學的修學次第來說的，但要知道智慧是最重要的、最優先的、是貫徹一切法門的。儘管如此，還要知道這裡所說的「智慧」，絕對不是指世間的聰明才辯，而是前面「世智當悟」那篇文中所說的。

一一二、外學

隋梁州沙門慧全，徒眾五百，中一人頗粗異，全素所不錄；忽自云得那含果。全有疾閉門，其人徑至榻前問疾，而門閉如故。明日復然。因謂全曰：「師命過，當生婆羅門家。」全云：「我一生坐禪，何故生彼？」答云：「師信道不篤，外學未絕，雖有福業，不得超詣。」今時僧有學老莊者，有學舉子業經書者，有學毛詩楚騷及古詞賦者。彼以禪為務，但外學未絕，尚緣此累道；今恣意外學，而禪置之罔聞，不知其可也。

【註釋】

①梁州：古代分中國為九州，《書．禹貢》作冀、袞、青、徐、揚、荊、豫、梁、雍。梁州為古九州之一。梁州又名涼州，唐代的涼州即今甘肅武威。（摘自《漢語大詞典》、《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不錄：不檢點約束或不任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那含果：指阿那含果，梵語阿那含，華譯為不還，或是不來，是斷盡欲界煩惱的三果聖人通稱。凡是修到此果位的聖人，未來當生於色界、無色界，不再來欲界受生死，所以叫做不還。（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④婆羅門：梵語婆羅門，華言淨行。古代印度四種社會階級最上位者，奉事大梵天而修淨行之一族，學習並傳授吠陀經典，掌理祈禱、祭祀，為神與人間之媒介。《慧琳音義》曰：「婆羅門，此俗人也。謂淨行高貴捨惡法之人，傳學多聞者也。」《希麟音義》曰：「婆羅門，不正梵語也。應云沒囉憾摩，此云淨行，或云梵行。」《註維摩》曰：「肇曰：婆羅門，秦言外意。」（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⑤坐禪：靜坐修禪。禪者，梵語禪那的簡稱，華譯為靜慮，即止息妄念以便明心見性的行法。（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譯文】

隋朝梁州慧全禪師有弟子五百人，其中一人的舉止很粗率怪異，慧全禪師向來不重視他。有一天那位弟子忽然說他已證得阿那含果。慧全禪師因病在身，閉門歇息，那位弟子直接到慧全禪師的床前問候，而房門仍緊閉著。第二天也是如此，他問候之後就對慧全禪師說：「師父命終之後，當生婆羅門家。」慧全禪師問：「我一生修禪，為什麼會投生到外道婆羅門家？」他回答說：「師父信道不專心切實，對於外道典籍猶學習不止，雖有福業，卻無法達到超然脫俗的境地。」

現在的出家人，有人兼學老莊道家的經典，有人兼學儒家的四書五經，有人兼學毛詩、楚辭、離騷以及古詩詞賦。慧全禪師一生以修禪為主，但仍兼學外道典籍，因此而影響他的道業。現在的出家人依自己喜好學習外道典籍，而把參禪學道的事置之不問，真不知他在道業上能有什麼成就！

一一三、靈裕法師

裕法師之說經也，或一字盤桓，動經累日；或片時之頃，便銷數卷；或分科已定，及至後講，更改前科，增減出沒，隨機顯晦，學者疑焉。裕曰：「此大士之宏規也，可以恆情斷乎？」裕師蓋得無礙辯才，庶幾乎於法自在。而拘名著相，以文害辭，以辭害意，與夫參死句之輩，何足以知之？今人不可執己見而蔑視勝流，輕談橫議；又不可昧己量而效嚬先德，妄行自用也。

【註釋】

①靈裕法師：隋代僧。師通達《華嚴》、《涅槃》等大小乘經典，其為學每博尋舊解，穿鑿新異；其講說則意存綱領，不在章句。由是傾動七眾，皆號為「裕菩薩」。北周武帝廢佛之際，師率眾居於聚落，晝讀俗書，夜談佛理。及隋定天下，佛教再興，遂行化於燕、趙等地，又固辭文帝授職國統之請。晚年，隱居相州演空寺（今之淨明寺），以講說為務，大業元年示寂，世壽八十八。（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分科：古代註經者為方便解釋經論，而將內容分成數段，再以精簡扼要之文字標示各部分之內容。依據分科可以獲知該書之簡明內容及義旨脈絡，並能定出註釋者對於該書之大體見解。一般係將經典區別為序分、正宗分（本論部分）與流通分（說明該經之功德而勸人流通之部分），稱為三分科經。（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大士：菩薩之通稱，或通聲聞及佛。士者凡夫之通稱，簡別於凡夫而稱為大。又，士是事的意思，指成辦上求佛果、下化眾生的大事業的人，謂之大士。（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

④無礙辯才：謂智慧明了，通達無滯，於大小乘種種諸法，隨眾生機，縱辯宣揚，悉使通達，皆無疑礙。（摘自《三藏法數》）

【譯文】

靈裕法師講經，有時就一個字深入講解，可講好幾天；有時於片刻間就講了好幾卷；有時對全經文句已作段落分判，但是講到後面，又更改原來的段落分判，增、減、顯、隱，總是隨機講解，沒有固定的模式。有人對他這種講經的方式表示懷疑。靈裕法師說：「這本來就是菩薩度眾生所用廣博深遠的方式，怎麼可以用世間常情來評斷呢？」

靈裕法師已得無礙辯才，對於佛法幾乎已融通自在。所以，那些拘於名相，以文害辭、以辭害意等執著文字不會活用的人，以及死在句下，不能了悟的人，他們怎麼能體會佛經的深義呢？

現在的人千萬不可固執己見而蔑視古德，甚至輕率議論古德；更不可自不量力而隨意模仿古德，自以為是。

一一四、行腳住山

今人見玄沙不越嶺，保福不度關，便端拱安居，眼空四海。及見雪峰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趙州八旬行腳，便奔南走北，浪蕩一生。斯二者皆非也。心地未明，正應千里萬里，親附知識，何得守愚空坐，我慢自高？既為生死，參師訪道，又何得觀山觀水，徒誇履歷之廣而已哉？正因行腳之士自不如是。

【註釋】

①行腳：見第二九三頁。

②玄沙：唐末五代僧，即玄沙師備禪師。幼好垂釣，常泛舟自娛。三十歲出家，受具足戒，行頭陀苦行，人稱「備頭陀」。曾欲遍歷諸方，參尋知識，攜囊出嶺，忽傷足流血，豁然而悟，遂不出嶺。與同門師兄雪峰義存禪師，親如師徒，雪峰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曾稱曰：「備頭陀再來人也。」（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五燈會元》、《楞嚴經宗通》） 

③保福：唐末五代僧，即保福從展禪師。十五歲即禮雪峰義存禪師為師。遊吳楚間，後歸執侍，雪峰召曰：「還會麼？」保福欲近前，雪峰以杖拄之，保福頓契玄要，更無遊心，後來繼承雪峰法嗣。「玄沙不越嶺，保福不度關」，《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頌古從容庵錄》指不出門知天下事。（參考《五燈會元》、《祖堂集》卷十一）

④雪峰：唐代僧，號雪峰，即義存真覺禪師，世稱雪峰義存。十二歲時，隨父至蒲田玉潤寺，拜慶玄律師為師。十七歲落髮，二十四歲遇會昌破佛，乃易俗服，參謁芙蓉靈訓。唐宣宗中興佛教後，歷遊吳、楚、梁、宋、燕、秦，於洞山良价座下，任飯頭職，機緣不契，遂參德山宣鑑而契悟，承其法系。唐懿宗咸通十一年，登福州象骨山，立庵興法。其山為閩越之勝景，未冬先雪，盛夏尚寒，故有雪峰之稱，師亦以之為號。寺蒙賜號「應天雪峰寺」，緇素雲集，僖宗聞其道風，賜號「真覺大師」，並賜紫衣。嗣法弟子有雲門文偃、玄沙師備、長慶慧稜、鼓山神晏、保福從展等人。（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⑤投子：即投子山，位於安徽省西南方長江沿岸。山中有投子寺。唐末，大同禪師周遊四方，後隱棲於投子山三十餘載，於此大張教化，故後世多稱之為「投子大同」。（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⑥洞山：位於江西高安（一說洞山即新豐山）。曹洞宗開祖良价禪師，晚年住於洞山之普利院弘揚佛法，參學者每達數百人。世稱洞山良价，或單稱洞山。（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⑦趙州：唐代禪僧，法號從諗。歷參黃蘗、寶壽、鹽官、夾山、五臺等諸大德。八十歲時，眾請住趙州城東觀音院，四十年間，大揚禪風。昭宗乾寧四年示寂，世壽一百二十，敕諡「真際大師」。《趙州諗禪師錄》云︰「初隨本師行腳到南泉，（乃至）其後自攜瓶錫，遍歷諸方。常自謂曰︰七歲童兒，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年至八十，方住趙州城東觀音院。『忠曰︰從諗自盛年行腳，到八十歲初住院。此謂趙州八十行腳。世誤言︰八十歲而行腳者，非也。』」（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今有人聽說玄沙師備禪師不出嶺、保福從展禪師不度關的公案，便不外出參師訪道，過著閒適安逸的生活，卻養成目中無人、驕傲自大的習氣。還有的人聽說雪峰義存禪師為道辛勤，曾三次上投子山拜謁大同禪師，九次登洞山參訪良价禪師；趙州從諗禪師自盛年行腳，到八十歲才安住教化一方；因此就想仿效學習這兩位禪師，遍歷諸方，但卻是過著四處遊逛的生活，枉費時光。上述這兩種人的修學方式，都是錯的！

若是在心地未明時，正應千里尋師、萬里訪道，以親近善知識，決擇生死大事，怎麼可以安住寺中守愚空坐，養成我慢貢高的習氣？既為生死而外出參師訪道，又怎麼可以只是遊山玩水，向人炫耀遊歷之廣而已呢？真正發心參學行腳的人，當然不會這樣做。

一一五、楞嚴房融所作

有見楞嚴不獨義深，亦復文妙，遂疑是丞相房融所作。夫譯經館番漢僧及詞臣居士等，不下數十百人，而後一部之經始成，融不過潤色其文，非專主其義也。設融自出己意，創為是經，則融固天中天、聖中聖矣！而考諸唐史，融之才智，尚非柳韓元白之比，何其作楞嚴也？乃超孔孟老莊之先耶？嗟乎！千生百劫，得遇如是至精至微、至玄至極之典，不死心信受，而生此下劣乖僻之疑，可悲也夫！可悲也夫！

【註釋】

①房融：唐代洛陽人。博識多聞，成進士業。武則天時，依附張昌宗、張易之兩兄弟（武則天晚年寵妾），以正諫大夫同鳳閣鸞臺平章事（武則天時的宰相稱號），為士大夫所不恥。迨中宗誅二張（張昌宗、張易之）後，貶之於高州（廣東茂名），後卒於該地。房融好佛法，據傳其流放途中，抵廣州時，巧遇天竺沙門般剌密諦譯《大佛頂首楞嚴經》，乃為筆受。唐周景龍元年（公元七０七年）譯成，進呈於武則天。（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詞臣：舊指文學侍從之臣，如翰林之類。（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柳：指柳宗元。唐代人，字子厚，世稱柳河東。後因貶官至柳州，故別稱柳柳州。柳氏為唐宋八大家之一，大力提倡古文運動，對當時文風的改革極有貢獻，寫出頗多寓意深刻、膾炙人口的作品。嘗與當時的名僧來往，自稱「吾自幼好佛，求其道積三十年」；在貞元革新失敗被貶官後，更藉佛教思想以為精神上的寄託。其與佛教有關之作品皆收在《柳河東集》四十五卷中。（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韓：指韓愈。唐代古文家，字退之。先世居昌黎。讚揚儒家，反對佛教、道教，富文名；蘇軾嘗稱其文起八代之衰。憲宗時，官至刑部侍郎。後以諫迎佛骨事貶為潮州刺史。嘗問道於大顛和尚。（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元：指元稹。唐代文學家，字微之。八歲喪父，家貧無師，由母課讀，並從姨兄、姐丈學詩誦經，十五歲明經及第。後累官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唐朝宰相稱號）。元稹與白居易齊名，並稱「元白」，同為新樂府運動的倡導者。（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⑥白：指白居易。唐代詩人。字樂天，號香山居士、醉吟先生。唐德宗貞元十四年中進士，官至刑部尚書。白氏精通詩文，中年歸佛，親近高僧，從受淨戒，習禪法。曾參謁興善惟寬、鳥窠道林諸僧。又重修洛陽香山寺，與洛陽佛光寺如滿結香火社以修佛事，發願往生西方，不怠不墮，以迄終年。（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⑦天中天、聖中聖：蓮池大師《阿彌陀經疏鈔》云：「佛者，天中天、聖中聖。」(摘自《卍續藏》冊二十二)

【譯文】

有人見《楞嚴經》，不但經義深奧，文辭也很美妙，就懷疑是唐朝丞相房融所作。殊不知，在譯經館裡，外族與漢族的僧人，以及翰林學士、在家居士等，至少有數十乃至數百人，共同謹慎處理，然後才能完成一部佛經的翻譯工作。房融不過是修飾《楞嚴經》的文字，並不是專門負責《楞嚴經》的內容。假設房融是用自己的意思創作這部經，那房融就是天人中的天人、聖人中的聖人（佛）了！可是考查整個唐朝歷史，房融的才智，還不能與柳宗元、韓愈、元稹、白居易等人相提並論，他如何能作得出《楞嚴經》呢？難道他超越了孔子、孟子、老子、莊子這些聖人嗎？

可嘆啊！千生百劫中，才能遇到如此精微奧妙的經典，不死心塌地的相信受持，而產生這樣下劣反常的猜疑，真是可悲呀！可悲呀！

一一六、果報一

經言：「萬法唯心。」錯會者，謂無心則無因無果，故不患有業，唯患有心；有業無心，閻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業，無復顧忌。不知無心有二：如理思惟，用心之極，而自然入於無心三昧者，真無心也；起心造業，又起心制心，強制令無，似得無心，心恰成有，心有則業有，閻老子鐵棒未放汝在！

【註釋】

①萬法唯心：謂世間、出世間一切諸法，唯是真心所現。《華嚴經．夜摩宮中偈讚品》謂：「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法唯心現，全法是心，心既圓融，法亦無礙。（摘自《三藏法數》）

②業：我們的一切善惡思想行為，都叫做業。好的思想行為叫做善業，壞的思想行為叫做惡業。（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③無心有二：謂如來之教，本離心緣言說之相。眾生依教而修，捨離妄著之心，安住真實之理，則於聖道自然成就。故云：千經萬論，莫不說離身心，破於執著是也。一、澄湛令無，謂諸眾生，若能攝念安禪，澄神靜慮，能令定體湛然，不為妄塵所撓，是名澄湛令無。二、當體是無，謂諸眾生，直了心源本寂，法亦無生，以一念起處，了不可得；是名當體是無。（摘自《三藏法數》）

④無心三昧：謂滅絕分別思量之三昧。一百零八種三昧之一。指滅盡定、無想定等無心之禪定。《大智度論》云：「無心三昧者，即是滅盡定，或無想定。何以故？佛自說因緣，入是三昧中，諸心、心數法不行。」（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佛經說：「萬法唯心。」有人錯會其意，認為只要無心，也就無因果了，所以不怕造作各種善惡業行，只怕有分別執著的心。因此認為行為雖造業，但無心為之，就算閻羅王對我也無可奈何！因此放心造業，不再有所顧忌。

殊不知無心分為二種：一是契合真理的思惟，用心到了究竟處，而自然入於無心三昧，直了心源，本來寂滅無生，一切法了不可得，這是真正的無心。另一種是攝心安住禪定，那是起心造業，又用心來抑制心，強制使心消除，感覺好像是無心，其實恰恰是有心，心有則業有，閻羅王的鐵棒豈能放得過你！

一一七、果報二

又經言：「具足智慧菩薩脫使墮落，在畜生中，畜生中王；在餓鬼中，餓鬼中王。」錯會者，謂有智則能轉業，故不患有業，唯患無智；有業有智，閻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業，無復顧忌。不知經稱智慧，非等閒世智之謂也。且汝智慧，得如文殊、身子否？縱不及此，次而下之，得如善星、調達否？善星博學十八香象所載法聚，調達得羅漢神通，而俱不免生陷地獄，況汝智慧未必勝此二人乎！杯水不能熄車薪之火，螢光不能破幽谷之昏，今之小智，滅業幾何？閻老子鐵棒，未放汝在。

【註釋】

①文殊：文殊師利的簡稱，菩薩名。梵語文殊師利，華言妙德，謂明見佛性，具足法身、般若、解脫三德，不可思議。文殊以大智著稱，與普賢常侍於釋迦如來的左右。（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三藏法數》）

②身子：舍利弗的譯名。梵語「舍利」，華譯為身，「弗多羅華」譯為子。舍利弗是佛十大弟子之一，以智慧第一著稱。（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③善星：又作善宿。係釋尊為太子時所生之子。《法華玄贊》：「佛有三子，一、善星，二、優婆摩耶，三、羅睺。」善星出家後，讀誦十二部經，斷欲界之煩惱，發得第四禪定。後因親近惡友，退失所得之解脫，認為無涅槃之法，起否定因果之邪見，且對佛陀起惡心，以生身墮於無間地獄，故稱為闡提（不成佛、斷善根）比丘，又稱四禪比丘。《證道歌註》有云：「昔有比丘名曰善星，念得十八香象駝經，生身活陷地獄。謂不見佛性，說法返成謗黷，故則有所警策也。」（摘自《佛光大辭典》、《卍新纂續藏經》）

④調達：即提婆達多。為釋尊之堂弟，阿難之兄。出家學神通，身具三十相，誦六萬法藏；但為利養，造三逆罪，生墮於地獄。（摘自《佛學大辭典》）

⑤十八香象所載法聚：指十八頭香象所載負的佛典，形容三藏十二部經。（香象指強碩之大象，合十凡象之力僅可抵一香象之力）。（參考《卍新纂續藏經》、《佛光大辭典》）

【譯文】

佛經又說：「具足智慧的菩薩，假設會墮落，若在畜生中，則為畜生中王；若在餓鬼中，餓鬼中王。」有人錯會其意，認為只要有智慧便能轉業報，所以不怕造作各種善惡業行，只怕沒有智慧。因此認為，雖然造業，但只要有智慧，就算閻羅王對我也無可奈何！因此放心造業，不再有所顧忌。

殊不知佛經中所說的智慧，並不是平常世間所指的智慧聰明。況且你的智慧，能比得上文殊師利菩薩、舍利弗尊者嗎？縱然比不上，再往下比，能比得上善星和調達嗎？善星博學多聞，會背誦三藏十二部經，調達修得五神通，然而他們二人都不免生陷地獄，何況你的智慧未必勝過這二人！

一杯水是無法熄滅一整車正在燃燒的柴火，一隻螢火蟲的光是不能照破幽谷中的黑暗；你今天不過有點小智慧，能滅得了多少罪業？閻羅王的鐵棒豈能放得過你！

一一八、塞翁

得失曾無定形，禍福互為倚伏，塞翁一段因緣，人皆知之，而未必信之也。予失足沸湯，筋攣不伸，畜雙拐為二侍，若將終身焉，作跛腳法師歌自嘲，有「祇愁此腳不終疾」之句。既而足伸如故，笑以為詩讖。而依然奉以為詩規也，且感且懼，願無忘射鉤。

【註釋】

①塞翁：古時候靠近邊塞的地方，有個老翁，他的一匹馬忽然走失了，去了胡人的地方。鄰居們都跑來安慰他，塞翁則說：「這未必不是福氣！」過了幾個月，丟失的馬不僅自動回家，還帶回一匹胡人的駿馬，鄰居都來向老翁道賀。老翁則說：「這未必不會成為壞事啊！」老翁有個兒子非常喜歡騎馬，有一天，他從那匹胡馬上跌下來，摔斷了腿，鄰居紛紛來慰問。老翁說：「沒什麼，腿摔斷了卻保住性命，或許是福氣呢！」一年後，胡人大舉入侵，青壯年被應徵入伍，老翁的兒子因為摔斷了腿，不能去當兵。入伍的青年十個中有九個戰死了，唯有老翁的兒子因跛腿而保全了性命。所以福可以轉化為禍，禍也可變化成福，這種變化不可預料，深不可測。後指忘身物外，樂天知命，不以得失為懷的人為『塞翁』。典出《淮南子．人間訓》：「夫禍福之轉而相生，其變難見也。…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深不可測也。」後因以「塞翁失馬」比喻禍福相倚。（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跛腳法師歌自嘲：蓮池大師所著之《山房雜錄》卷二載此文：「跛腳法師胡以名。良由能說不能行。我今行說兩俱拙。不應無實當斯稱。春王正月才過十。午間隨例入浴室。失足俄沈百沸湯。不起床敷五十日。瘡痍甫平筋力疲。左長右短行參差。東行夾輔二童子。西行交倚雙筇枝。是故此師名跛腳。跛去跛來人笑殺。笑殺平生好放生。善因惡果理難合。頗有市肆旃陀羅。刲羊擊牛烹鳧鵝。鱉鱔蟹蛤殺無數。而反康豫無纖痾。放生誠有長壽理。因果無差休亂擬。我昔殺業今須償。身痛心生大歡喜。傍人問我喜者何。我以此腳成蹉跎。趨奔無始至今日。步步趁入無明窠。或趨名兮據高位。衝寒踏遍金階地。或趨利兮走天涯。歷盡燕秦并楚魏。或趨豪勢候門牆。不減立雪之游楊。或趨女色越垣閫。由此暮夜遭傷亡。或趨檀施求無已。匍匐泥塗沒其趾。或趨友朋時往來。破夏踐殞諸蟲蟻。或趨五嶽及三山。南馳北騖芒鞋穿。所以如來苦呵責。舉足動足皆冤愆。幸哉今跛損成益。思欲閒行行不得。潛形斂跡守林巒。多種狂心一朝息。客來恕我不起延。兀兀似入磨磚禪。閉門無事且高枕。欲學翠色煙嵐眠。祇愁此腳不終疾。趨奔萬境仍如昔。願君不跛如跛人。勝彼長年掩關客。」（摘自《嘉興藏》第三十三冊）

③詩讖：謂所作詩無意中預示了後來發生的事。讖，音「趁」，預言吉凶的文字、圖籙（音「路」）。（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射鉤：春秋戰國時，管仲與鮑叔牙各為其主，管仲為阻小白（即齊桓公）歸齊國為君，用箭射中其衣帶鉤。桓公即位後，鮑叔牙勸桓公不計射鉤之恨，任用管仲為相，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桓公因管仲的輔佐，遂成春秋時霸主。（參考《漢語大詞典》）

【譯文】

得與失並無固定的型態，禍與福常常是互相依存的，「塞翁失馬」這一則典故，雖然廣為人知，但世人未必真信禍福相倚的道理。

我曾失足跌入滾燙的沸水中，因燙傷造成腳筋蜷曲不能伸直，必須依賴兩隻拐杖才能行走，以為終身都要這樣了，因此作了一首「跛腳法師歌」自嘲，其中有一句為「祇愁此腳不終疾」。不久之後，腳已痊癒，且能屈伸自如，自笑以為所作的詩應驗了。如今依然將此自嘲詩奉為準則以警惕自己，心中對此事件充滿了感激與惶恐，但願自己不抱怨燙傷之苦，反要以此警惕自己把握時間專心向道，如同管仲勸齊桓公「射鉤」的典故。

一一九、神通

神通大約有三：一報得，一修得，一證得。報得者，福業自致，如諸天皆能徹視徹聽，及鬼亦有通是也。修得者，習學而成，如提婆達多學神通於阿難尊者是也。證得者，專心學道，無心學通，道具而通自具，但遲速不同耳；如古今諸祖諸善知識是也。較而論之，得道不患無通，得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闍黎，佛法還須老僧。」意有在矣！試為之喻：世間官人所有爵祿冠服府署儀衛等，若神通然，而亦有三種：其報得者，如功勳蔭襲，自然而有者也。其修得者，人力夤緣，古人所惡，不由其道者是也。其證得者，道明德立而位自隨之，仲尼云：「學也，祿在其中矣！」是也。是三者，勝劣可知也。

【註釋】

①報得通力：謂三界諸天，皆有五種神通，乃至鬼神亦有小通。雖則勝劣不同，俱能變現無礙，此之神通，乃由果報自然感得，是名報得通力。（三界者，欲界、色界、無色界也。五通者，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如意通也。）（摘自《三藏法數》）

②修得通力：謂聲聞、緣覺、菩薩等，由修戒定慧，功行成就之時，發得六種神通，變現自在，隱顯莫測。此之神通，由修而得，是名修得通力。（六通者，於前五通加漏盡通也。）（摘自《三藏法數》）

③諸天：指三界二十八天。即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其他尚有日天、月天、韋馱天等諸天神，總稱為諸天。（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④先德有言：此語出自仰山慧寂禪師：「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唐朝時，有位印度來的僧人，現神通從空而至，仰山慧寂禪師問：「從哪來？」答：「從印度來。」禪師問：「何時來？」答：「今早來。」禪師問：「為什麼那麼晚才到此？」答：「因為先去遊山玩水。」禪師說：「你雖得神通遊戲三昧能來去自如，還不如成為人天軌範教化眾生，佛法還是須靠自己修學才能得到。」僧人說：「我特來東土禮文殊，卻遇您這位小釋迦。」遂獻出梵文佛經，與師作禮，乘空而去。（參考《五燈會元》）

⑤闍黎：讀音「舌梨」。梵語阿闍黎，意譯為軌範師。可矯正弟子的行為，為其軌則模範，是對高僧的敬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老僧：僧服曰衲衣，故老僧又曰老衲，為比丘之謙稱。（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⑦功勳蔭襲：舊時因先輩有功，子孫受庇蔭而承襲官爵。（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人力夤緣：攀附權貴以求進身。夤，讀音「銀」，攀附求進。（摘自《國語辭典》）

⑨仲尼云：此語出自《論語．衛靈公》，原文為：「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意即，君子用心求道而不費心思求衣食。即使你親自耕種，難保不餓肚子；但你努力學道，俸祿卻自然獲得。所以，君子只擔憂學不到道，不擔憂貧窮。

【譯文】

神通大約分為三種：一種是報得的，一種是修得的，一種是證得的。所謂報得通力，是依福報自然感得，例如諸天的天人，都具有天眼徹視、天耳徹聽的五種神通，以及鬼神也有小神通，這是報得的。所謂修得通力，是由修習禪定而得到的，如提婆達多向阿難尊者學習神通，這是修得的。所謂證得通力，是指專心學道，本無心學神通，然而，道行具足成就，神通妙用就自然具足，只是證得的快慢有所不同而已；例如古今諸位祖師及諸善知識所具的神通，這是證得的。相較而言，得道便不愁沒有神通，有神通卻未必能得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闍黎，佛法還須老僧。」這句話實在具有深意。

試以譬喻來說明三種神通：世間為官的人，所擁有的官爵、俸祿、官帽、官服、官署、儀仗、衛士等，如同神通一樣，也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報得的，例如子孫受先祖功勳的庇蔭而承襲官爵，這是自然而得到的。第二種是修得的，例如用攀附權貴的方式求得官爵，這方式為古人所厭惡，因為不是從正途得到的。第三種是證得的，例如學問品德顯著而自然獲得官爵，正如孔子所說：「學也，祿在其中矣！」

從以上的例子說明，三種方式所得的神通，誰優誰劣？清楚可知。

一二〇、大豪貴人

世間大豪貴人，多從修行中來，然有三等：其一持戒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則來生雖處高位，五欲具足，而心則時時在道，真所謂有髮僧也。其二持戒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則來生遊戲法門而已。其三持戒修福，而於般若藐不繫念，則來生為順境所迷，背善從惡，甚而謗佛、毀法、滅僧者有矣！鞫其因地，則均之修行人耳，而差別如是，來生更來生，其差別又何如也？寒心哉！

【註釋】

①般若正智：指通達真理的無上智慧。（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②鞫：讀音「局」，查究、查問。（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世間富豪顯貴的人，大多是因前世修行而來的。然而這還可分為三種層次：第一種持戒修福的人，對於通達諸法實相的無上智慧，念念不忘，這種人來生雖身居高位、五欲具足，而其內心仍時時向道，真像是帶髮修行的僧人。第二種持戒修福的人，對於無上智慧的修學稍為疏淡，這種人來生，對般若智慧的修學，僅僅偶爾湊湊熱鬧而已。第三種持戒修福的人，對於無上智慧的修學不但輕視且不在意，這種人來生必為順境所迷、背善從惡，甚至於毀謗佛法僧三寶，這也是有的！

推究這三種人的因地，都是修行人，結果卻有如此懸殊的差別，那麼來生再來生，他們的差別又會變得怎麼樣呢？真是令人擔心啊！

一二一、天台清涼一

人有恆言曰：「天台賢首，愚嘗究之。南嶽舉其綱，而萬目畢張，則莫備乎天台；賢首持其衡，而千星交羅，則莫備乎清涼。蓋自有佛法以來，天台集其大成；自有天台以來，清涼集其大成矣！故當以二師相對而名宗也。」或曰：「人於天台無議矣，於賢首或置喙焉，何也？」曰：「喙賢首者，亦百喙而一中耳。又向不云乎？賢首之道，至清涼而始備，是則天台清涼二師，恩如父母，道亦如父母，且清涼可得議乎？」或未答，予笑曰：「毋勞爾思也。天台之後有清涼，猶堯舜之後有孔子也。而又何議也？」

【註釋】

①天台：指天台宗，又稱法華宗。隋代時，智顗大師棲止天台山，倡立一宗之教觀，世稱天台大師，遂以所立之宗稱為天台宗，或台教。本宗以《法華經》為本經，以《智度論》為指南，以《涅槃經》為扶疏，以《大品般若經》為觀法，因而明一心三觀之妙理，以期「速疾頓成」之大乘宗派。本宗的學統是龍樹、慧文、慧思、智顗、灌頂、智威、慧威、玄朗、湛然九祖相承。（亦有稱北齊慧文為天台初祖者，蓋以龍樹為印度人，故未予計入。）（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②賢首：指賢首宗。此宗所依經典是《華嚴經》，亦稱華嚴宗。又因此宗發揮「法界緣起」的旨趣，或稱為法界宗。本宗歷祖相承，以毘盧遮那為開法教主，別立十祖，即：普賢、文殊、馬鳴、龍樹、世親、杜順、智儼、法藏、澄觀、宗密；或杜順以下至宗密五師，稱五祖；此五祖加馬鳴、龍樹，則成七祖。因為賢首國師（法藏）所發揚，故又名賢首宗。賢首國師，一生宣講華嚴三十餘遍，致力於華嚴教學之組織大成，並仿天台之例，將如來一代教法分類為五教十宗，而推崇華嚴之組織乃最高者，華嚴哲學於現實世界中乃屬理想世界之實現。（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南嶽：南嶽慧思尊者，南北朝時之高僧，天台宗二祖（初祖慧文。一說三祖，即初祖龍樹、二祖慧文），世稱南嶽尊者。自幼歸佛樂法，心愛《法華經》。年十五出家，後參謁河南慧文禪師，得授觀心之法，深得法華三昧。陳代光大二年（公元五六八年）始入湖南衡山（南嶽），悟三生行道之跡，講筵益盛，居止十年，遂有「南嶽尊者」之稱。又慧思傳法予智顗（即天台大師），智顗為慧思之眾門弟中最為傑出者。天台宗的中心理論是諸法實相論，淵源於南嶽慧思。慧思倍受陳宣帝禮遇，尊稱「大禪師」，故稱思大和尚，又稱思禪師。太建九年，晏然而化，世壽六十三。（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清涼：唐代僧，華嚴宗第四祖，世稱清涼國師，諱澄觀。撰《華嚴經疏》二十卷，即是現行的《大方廣佛華嚴經疏》，故有華嚴疏主之稱。唐德宗誕辰，為德宗皇帝講《華嚴》，以妙法清涼帝心，賜號為清涼國師。生歷九朝，為七帝門師。世壽一０二歲。塔於終南，名曰妙覺。（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學大辭典》）

⑤持衡：比喻執掌權柄。《北齊書．文宣帝紀》：「昔放勳馳世，沈璧屬子；重華握曆，持衡擁璇。」璇、衡，北斗七星中的二星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天台集其大成：中國高僧大德在吸收印度傳來的佛法時，即以判教的方式將佛陀各種經論不同說法融通消化，所以有「判教」的需要；天台的五時八教之說，即是吸取南北各家異說而加以發展的，故說為佛法思想之集大成者。

⑦清涼集其大成：賢首的五教十宗之說，大體因襲天台，但更將天台的教判與教觀擴充至四無礙法界及法界緣起，故說是集天台教觀思想之大成者。

⑧置喙：插嘴，參預議論。喙，讀音「會」，斥責。（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喙賢首者：賢首法藏大師以三時、十儀、六宗、五教、三觀立一家言。然三時、十儀、六宗、三觀均非法藏首創，故其根柢唯在於五教。而此五教說，是吸納前人的基礎，因為如此，而招致了許多的非議，認為法藏因襲前人之說，而極少創說。然而法藏吸收天台宗的四教說，更能吸納法相、唯識的判教學說，而建立一個完整清晰的判教體系。其創見也許比不上天台、唯識諸宗。但是，不能因為這一小小的瑕疵就全盤抹煞法藏對於華嚴宗的貢獻。（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華嚴專宗學院佛學研究所論文集》）

【譯文】

有人常說：「天台與賢首二宗，我都曾經研究過。由於有南嶽慧思大師先舉出大乘教觀的綱領，因此使得天台智者大師能夠條理分明地展開完備的天台教觀。也由於有賢首法藏大師點出華嚴的深奧玄義，因此使得清涼澄觀大師能夠融會諸宗，完成法法相即相入、重重無盡的華嚴教海。自從佛法傳入東土以來，天台宗智者大師可說是佛法思想之集大成者；而自有天台宗以來，清涼澄觀大師更可說是集天台教觀思想之大成者。所以，這兩位大師可謂是地位相當而堪稱一代宗師也。」

有人問：「對於天台智者大師的創立並無人非議，對於賢首大師之創立則有人非議，認為賢首大師只是因襲前人之說，極少創說。這是為什麼呢？」

我認為：「非議賢首大師的內容，一百句中也許只有一句是對的，人們一向不都是這樣議論事情的嗎？賢首大師的宗趣，到了清涼大師才完備，所以天台、清涼二位大師對我們而言，恩德有如父母般的教護之恩；法脈傳承，也像父母對後代的培育養成。該不會連清涼大師的創立也有可議之處吧？」

那個人聽了之後，說不出話來。我笑著對他說：「你不用費神去想了！天台智者大師之後有清涼國師集大成，就像堯舜之後有孔子集大成，對於是否為創見之說，又有什麼可非議的呢？」

一二二、天台清涼二

或曰：「彼四教，此五教，判然二宗矣，然亦有同歟？」曰：「毋以二為也。四之與五，猶五蘊六根，開合焉耳矣！五教之小，即攝入四中之藏；而藏之為言，猶迹涉於混，故另分曰小也。五教之頓，即攝入四中之圓；而達磨直指，正屬乎頓，欲其彰顯，故特標曰頓也。二宗之圓教，一也；而華嚴十玄之旨，四之圓猶含其意而未盡，故小始終頓之後，而獨冠以一乘之圓，有深意也。以其各為一時之所依歸，而均為萬代之所程式，以是名之二宗。宗常二而道常一，歧而二之，則非矣！」

【註釋】

①四教：此指天台四教。隋代天台宗智者大師以釋尊一生所說教法，依內容分為化法四教，依形式分為化儀四教。一、化法四教︰即佛說法之內容，分為：1.藏教，指小乘。2.通教，指諸大乘經的通說。3.別教，指不通小乘的大乘特有之教說。4.圓教，圓滿之教說，指《華嚴》、《涅槃》和《法華》。此四教是化益眾生的法門。二、化儀四教︰即佛說法之形式，分為頓、漸、祕密、不定等四教。此四教是教化眾生的儀式。（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學常見辭彙》）

②五教：此指賢首五教。賢首大師將釋尊一生所說的教法（含大小乘經典），判為五類：一、小乘教，是教鈍根小機之法，但說生空，而未說法空，故又稱為愚法聲聞教。二、大乘始教，是出小乘，初入大乘的教法，雖說大乘，而未及究竟微妙的理性，故名始教，有相始教與空始教之分。三、大乘終教，是對大乘純熟的根機，所說盡理之教。四、大乘頓教，是說大乘頓悟的教門者。五、一乘圓教，是圓滿最上的教法，明性海圓融、緣起無盡、究極諸法體性者。（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學常見辭彙》）

③五蘊：蘊者，積聚之義，謂眾生由此五法積聚成身，復因此身積聚有為煩惱等法，能受無量生死也。亦名五陰，陰即蓋覆之義，謂能蓋覆真性也。色蘊，謂眼、耳、鼻、舌、身諸根和合積聚；受蘊，謂六識與六塵相應，而有六受；想蘊，謂意識與六塵相應，而成六想；行蘊，謂因意識思想諸塵，造作善惡諸行；識蘊，謂以眼、耳、鼻、舌、身、意六種之識，於諸塵境上，照了分別。（摘自《三藏法數》）

④六根：凡夫只認現境，不了自心。依於六根，接於六塵，而生六識。所謂六根者，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根者能生之義，如草木有根，能生枝幹，識依根而生，有六根則能生六識。眼能見色，以能對色而生眼識；耳能聞聲，以能對聲而生耳識；鼻能嗅香，以能對香而生鼻識；舌能嘗味，以能對味而生舌識；身能感觸，以能對觸而生身識；意能知法，以能對法而生意識。（摘自《佛學次第統編》、《佛學常見辭彙》）

⑤五蘊六根開合：如來為迷心偏重者，合眼耳鼻舌身五根，但名為色；開意之一根，為受想行識，令其細觀於心，是為合色開心，故說五蘊。（摘自《三藏法數》）

⑥十玄：是賢首宗（華嚴宗）基本教義。闡明佛教的各法門，彼此是互相關聯、互相攝入而又周遍圓融的。通過了十玄，便可入於幽玄莫測的華嚴法界，故稱十玄門或十無礙；因這十門可以總攝一切緣起法，故又名十玄緣起。首創者為華嚴宗二祖智儼。華嚴宗三祖法藏，也提出十玄之說，清涼大師全依之。後世稱智儼所立為古十玄，法藏所立為新十玄。新古十玄在名稱與次序上略有改動，內容則基本一致。新十玄︰同時具足相應門、廣狹自在無礙門、一多相容不同門、諸法相即自在門、隱密顯了俱成門、微細相容安立門、因陀羅網法界門、託事顯法生解門、十世隔法異成門、主伴圓明具德門。新十玄是把古十玄的「諸藏純雜」、「唯心回轉」二門改訂作「廣狹自在」、「主伴圓明」二門。（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⑦程式：法式、規格、準則、效法。（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人問：「天台智者大師將釋尊一生所說教法，依內容及形式分為四教（化法四教、化儀四教）；賢首大師則判為五教。這二宗有很明顯的區別，難道也有相同之處嗎？」

我答道：「不要去分別天台、賢首二宗的異同。天台四教與賢首五教，就像如來為眾生開演的五蘊與六根，只是開合不同而已。賢首五教中的小乘教，即含攝於天台四教中的藏教；由於藏教所含攝的範圍有些模糊（有聲聞、緣覺、菩薩三乘故），因此賢首宗另立名為小乘教。賢首五教中的頓教，即含攝於天台四教中的圓教；因為達磨祖師所傳的直指人心禪法，正屬於頓法，為使這一法門發揚光大，因此特標為頓教。至於二宗所說的圓教，則是相同的；不過，由於天台圓教雖然含有華嚴十玄門之要旨，卻沒有將其義理完全發揮出來，所以賢首宗於小乘教、大乘始教、大乘終教、大乘頓教之後，而在圓教上又加『一乘』之名，自有其深意在。天台、賢首二宗所立之判教，不僅各為當時宗門之所依歸，並且可為後世萬代之所效法，所以名之為二宗。雖然名為二宗，而道法是一樣的。如果強分為二，那就錯了！」

一二三、栯堂山居詩

永明、石屋、中峰諸大老，皆有山居詩，發明自性，響振千古。而兼之乎氣格雄渾，句字精工，則栯堂四十詠尤為諸家絕唱。所以然者，以其皆自真參實悟，溢於中而揚於外。如微風過極樂之寶樹，帝心感乾闥之瑤琴，不搏而聲，不撫而鳴，是詩之極妙，而又不可以詩論也。不攻其本而擬其末，終世推敲，則何益矣！願居山者學古人之道，毋學古人之詩。

【註釋】

①栯堂：元代僧人，栯堂益禪師，為大慧杲四世法嗣，住慶元奉化岳林寺，有「山居詩」四十首流傳於世。栯，讀音「有」或是「玉」。（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四庫全書‧集部‧元詩選》、《漢語大詞典》）

②永明：唐末五代僧，永明延壽禪師。淨土宗六祖，法眼宗三祖。初為吏，因自幼信佛，戒殺放生，後因擅自動用庫錢買魚蝦等物放生，事發被判死刑，押赴巿曹而面無戚容，因為放生並無私心故，被無罪釋放。三十歲出家。初習禪定，後精修淨業。宋太祖建隆二年（公元九六一年）應吳越王錢俶之請，遷至永明寺（即淨慈寺），接化大眾，故世稱「永明大師」。師倡禪淨雙修之道，指心為宗，四眾欽服，住永明寺十五年，時人號慈氏下生。世壽七十二。賜號「智覺禪師」。（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石屋：元代僧，諱清珙（讀音「拱」），諡號「佛慈慧照禪師」。曾在天湖庵山居長達四十年許，是一清苦嚴厲的古禪僧，從其山居詩中尤可見此風範。嗣法弟子為高麗的太古普愚，普愚為韓國佛教史上之名僧，也是現代韓國太古宗所追尊之遠祖。（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中峰明本：見第一八三頁。

⑤氣格：指詩文的氣韻和風格。（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絕唱：指詩文創作上的最高造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乾闥之瑤琴：乾闥婆之奏樂。乾闥婆係帝釋天的音樂神，以香為食。《智度論》曰：「屯崙摩甄陀羅王，犍闥婆王，至佛所彈琴讚佛，三千世界皆為震動，乃至摩訶迦葉不安其座。」乾闥，讀音「前達」。（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學大辭典》）

【譯文】

永明延壽、石屋清珙、中峰明本等諸位大德長老，都曾寫過山居詩來抒發自己所明之心性，令人道心振發，可說是千古以來難得的作品；而山居詩中，能兼具雄偉浩翰的風韻及精緻巧妙字句者，則以栯堂益禪師的四十首山居詩，尤為各家中最佳者。究其原因，是因為栯堂山居詩都是發自真參實悟，真心流露出來的；如微風吹拂過極樂世界的七寶行樹，又類似帝釋天主心動於乾闥婆之奏樂；不用拍擊而有聲，不由撫弄而自鳴，完全是無作而作、自性清淨心的流露；這正是栯堂山居詩極妙之處，卻又不可將此山居詩當作一般詩文鑑賞。現今學寫山居詩的人，不在修行的根本上著力，只用心於摹擬仿效山居詩的字句，終其一生斟酌推敲每個字句，又有什麼用呢？願隱居山林修行的人，應該努力學習古人之道心，不要學古人之詩文。

一二四、山色

近觀山色，蒼然其青焉，如藍也；遠觀山色，鬱然其翠焉，如藍之成靛也。山之色果變乎？山色如故，而目力有長短也。自近而漸遠焉，青易為翠；自遠而漸近焉，翠易為青。是則青以緣會而青，翠以緣會而翠，非唯翠之為幻，而青亦幻也。蓋萬法皆如是矣！

【註釋】

①藍：深青色，像晴空般的顏色。（摘自《國語字典》）

②鬱然：繁盛貌，興盛貌。鬱，讀音「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靛：讀音「電」，深藍色。（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當我們近觀山林景色時，滿山的綠色草木，形成一片晴空般的深青色。當我們遠觀山林景色時，茂密的翠綠樹林，形成一片由深青轉深藍的顏色。是山的顏色在變化嗎？山色依然如故，只是我們的眼睛所見之色會隨遠近而不同。當我們的視線由近而漸遠時，綠色便轉為翠綠色；當我們的視線由遠而漸近時，翠綠色又轉為綠色。可見綠色是因緣會合才成為綠色，翠綠色也是因緣會合才成為翠綠色；無論是青、是翠，都只是我們視覺上的一種幻相而已。不但山色的變化如是，世間萬事萬物也是虛妄不實的，都是隨因緣之聚散而生滅變化。

一二五、見生夢

夜夢中多見生事，罕夢前生，何也？蓋夢以想成，想多見生，不及前生故也。且三乘賢聖，尚有隔陰出胎乍時之昏，況具縛凡夫，脫一殼，入一殼，從母腹中顛倒而下，尚何能記憶前生耶？惟據其目前紛紛紜紜，晝則為想，夜則為夢耳。而或時未見之物、未作之事、未歷之位，現於夢中者，則無始之境，任運而然，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想陰既破，寤寐恆一，幸相與致力焉。

【註釋】

①三乘賢聖：乘，即運載之義。謂聲聞、緣覺、菩薩各以其法為乘，運出三界生死，同到真空涅槃。亦即三乘聖人已證得不生不滅，脫離六道生死輪迴。一、聲聞，聞佛聲教而得悟道，以四諦（苦、集、滅、道）為乘。二、緣覺，因觀十二因緣，覺真諦理，以十二因緣（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為乘。三、菩薩，行六度行，廣化眾生出離生死，以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為乘。（摘自《三藏法數》、「淨空法師專集」）

②隔陰之迷：陰謂五陰也。由此菩薩未斷盡三界內之見思惑，一經受生，猶有所迷，故云隔陰之迷。許多大根器人，最初亦與凡夫同一迷悖；或遇逢緣，或一聞開示，立地便悟，直同兩世人一樣；皆因宿世深植善根，未斷煩惑，一經轉世，便成迷悖矣。以未死為現陰，死而未受生為中陰，受生則為後陰。此後陰且約未死前說，若約受生後說，又名為現陰矣。隔陰之說，指此。（摘自《印光法師文鈔三編‧復丁福保居士書十七》）

③具縛凡夫：煩惱縛人而繫於生死之牢獄，故名之為縛。具有煩惱者，即一切之凡夫也。《注十疑論》曰：「縛謂煩惱能纏縛人，凡夫具有，故名具縛凡夫。」縛，讀音「復」。（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想陰：即想蘊，五蘊之一。想即思想之意，蘊為積聚之意。謂意識與六塵相應而成六想，和合積聚，故名想蘊。（六想者，謂意識著色想色、著聲想聲、著香想香、著味想味、著觸想觸、著法想法。）（摘自《三藏法數》）

⑤想陰破：破除想陰的境界。《楞嚴經》云：「想陰盡者，是人平常夢想銷滅，寤寐恆一，覺明虛靜，猶如晴空，無復粗重前塵影事，觀諸世間大地河山，如鏡鑑明，來無所粘，過無蹤跡，虛受照應，了罔陳習，唯一精真。」（摘自《大正藏》冊十九）

【譯文】

人在夜夢中，大多夢見今生的事情，很少夢見前生的事情，為什麼？因為作夢是從心想生，而所想的又多是今生所見之事，無法想到前生的事。而且，就算是已有能力脫離六道輪迴的聲聞、緣覺、菩薩三乘聖賢，雖是乘願再來投生人間，但還未明心見性故，所以經過母胎之胎獄苦，出世後還會有短暫的昏惑，都還會忘記宿世善根，何況是具足煩惱的凡夫？脫離前生的軀殼，進入今生的軀殼，從母腹中顛倒而出，如何能記憶前生的事情呢？只能隨著眼前經歷的種種，於是日所思、夜所夢的都是這些事。有時今生從未見過的東西、未做過的事情、未經歷過的境界，會出現在夢中，那些是無始劫來無明所現的境界，是自然生起的，當然也就不知為何會有這些夢境。但是，如能破除五陰中的想陰境界，如同《楞嚴》中所說的「寤寐恆一」，則無論醒時或是睡時，都能保持一樣的清楚明白了。希望與大家共同來努力修證吧！

一二六、禮懺僧

有修淨土懺法者，一僧謂曰：「經不云乎：『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胡為是僕僕爾亟拜也？」懺者問：「如何是實相？」僧云：「心不起妄，即是實相。」又問：「心是何物，妄又何物？能制心者復是何物？」僧無對。懺者曰：「吾聞之，懺以理為正，以事為助，雖念實相，而三業翹勤，亦不相礙。何以故？初機行人未能卒與實相相應，須藉外緣輔翼。法華謂『我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是也。起信亦言：『末法眾生，修是法者，自懼不常值佛，如來世尊，有異方便，教令念佛，求生淨土。』故知慈雲大師淨土懺法，酌古準今，至為精密，與法華光明諸懺，俱事理雙備，人天交欽，照末法昏衢之大寶炬也。且治生產業不背實相，是佛說否？」僧云：「如是。」曰：「然則禮懺不及治生產業乎？」僧又無對。

【註釋】

①淨土懺法：懺法是指依諸經之說而懺悔罪過之儀則，又作懺儀。依準此類儀則而修之，稱為修懺。我國佛教中之懺法，起源於晉代，漸盛於南北朝，至隋、唐大為流行。佛教各宗派依所宗經典撰成種種懺悔行法，近世通行之懺法有梁皇寶懺、水懺、大悲懺、藥師懺、淨土懺、地藏懺等。淨土懺，又稱往生淨土懺願儀。宋朝遵式法師撰，係採用《大無量壽經》及《稱讚淨土經》等諸大乘經典而立之懺法，此懺法隨淨土信仰之流行而廣行於民間。（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出自《佛說觀普賢菩薩行法經》。佛告阿難：「佛滅度後，佛諸弟子若有懺悔惡不善業，但當誦讀大乘經典。（中略）。其有誦讀大方等典，當知此人具佛功德，諸惡永滅，從佛慧生。」爾時，世尊而說偈言：「（前略）一切業障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是故應至心，懺悔六情根。」（摘自《大正藏》第九冊）

③僕僕亟拜：一再作揖行禮。亟，讀音「器」，屢次、一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理懺事懺：「懺」是發露過去所作的舊惡，改已往之惡因；「悔」是知錯以後不會再作，以修將來之善果。懺悔有理懺和事懺二種。「理懺」，又作觀察實相懺悔，即過去、現在所作之一切罪業皆由心起，故若了知自心本性空寂，則一切罪福之相亦皆空寂，如是觀察實相之理以滅其罪，稱為理懺。「事懺」，又作隨事分別懺悔，以身禮拜瞻敬，口則稱唱讚誦，意則存想聖容，披露過去、現在三業所作之罪，一依事儀，是名事懺悔。（摘自《三藏法數》、《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⑤三業翹勤：三業，身、口、意業。翹勤，至誠仰慕。謂身禮佛，口唱佛名，心觀想相好；至誠恭敬禮拜，無有異念。（摘自《三藏法數》、《漢語大詞典》）

⑥慈雲大師：宋代僧。名遵式，字知白，宋真宗賜號慈雲。曾於國清寺普賢像前燒一指，誓傳天台宗教學。宋仁宗天聖二年，慈雲大師奏請天台教文編入《大藏經》內，並撰《教藏隨函目錄》，略述諸部大義。並集僧俗專修淨土，有關淨土念佛懺儀之著作極眾，如《大彌陀懺儀》、《小彌陀懺儀》、《往生淨土懺願儀》、《金光明三昧儀》等，因為慈雲大師所撰懺儀甚多，故世稱百本懺主。宋仁宗明道元年（公元一０三二年）示寂，世壽六十九。後世稱慈雲懺主。（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酌古準今：擇取古代之事，用來比照今天的情況。（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法華懺法：天台智者大師依《法華經》、《普賢觀經》及諸大乘經之意，而定六根懺悔之儀式方法，著《法華三昧行法》（又名《法華三昧懺儀》），自該書摘要抄出而別行於世者，稱為「法華懺法」（又稱法華三昧、法華懺）。（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⑨金光明懺法：天台智者大師依《金光明經》而創之，宋遵式（慈雲大師）完成之，撰《金光明懺法補助儀》一卷，常為國家修之，亦名吉祥懺法。（摘自《佛學大辭典》）

⑩衢：讀音「渠」，大路、途徑。（摘自《漢語大詞典》）

⑪禮懺：禮拜與懺悔之略稱，又作拜懺。即禮拜諸佛、菩薩，懺悔所造諸惡業。大都藉由禮佛、誦讀經文，以為懺悔之意。（摘自《佛光大辭典》）

⑫治生產業：謂日常之生業也。《妙法蓮華經．法師功德品》云：「諸所說法，隨其義趣，皆與實相不相違背；若說俗間經書、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順正法。」（摘自《佛學大辭典》、《大正藏》冊九）

【譯文】

有人正在修淨土懺法，有位僧人對他說：「佛經上不是說：『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你何必一拜接著一拜，拜得那麼辛苦勞累呢？」

禮懺的人問僧人：「如何是實相？」

僧人答道：「心不起妄，即是實相。」

禮懺的人又問：「心是什麼？妄又是什麼？能制伏妄心的又是什麼？」

僧人無言以對。禮懺的人接著說：「我曾聽說，懺以理懺為正行（即觀一切法無有自性，而徹見罪福之實相），以事懺為助行（即身口意都依事相作法，慇勤懺悔過去、現在所作罪業）。雖念實相，而身禮拜、口念佛、意觀想，這與實相並不相妨礙。為什麼？因為初學的人終究無法與實相相應，必須借外緣輔助。這正是《法華經》所說的『我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大乘起信論》上也說：『末法眾生修是法者，自懼不常值佛，如來世尊有異方便，教令念佛求生淨土。』故知慈雲大師所作的淨土懺法，參照古今之懺法，可說是最為周密的一部，與《法華懺》、《金光明懺》等諸懺法，理事皆備，人天尊敬，實為照亮末法暗夜黑路的大寶炬啊！再者，請教『治生產業，不背實相』這句話是不是佛說的？」

僧人回答：「是啊！是佛說的。」

禮懺的人又問：「既然如此，難道禮懺就不如世間謀生的事業而與實相相違背嗎？」

那位僧人又無言以對了。

一二七、南嶽止觀

南嶽大乘止觀中引起信論文曰：「是故論云：『三者用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惡因果故。』」起信原無「惡」字，讀之令人駭然。且性惡雖是天台一家宗旨，然慈雲謂南嶽遠承迦葉，次稟馬鳴，而馬鳴以古佛示居八地，南嶽以異德名列神僧，不應先聖後聖兩相違悖。又起信言約義豐，辭精理極，總括大乘諸了義經，一句一字不可得而增減者也。彼南嶽自創為止觀則已，今引起信，正出其來源，明有據也，而乃於本文所無，輒為增益，有是理乎？必後人為之耳。或謂此書刻自慈雲，宜無贗雜。噫！安知非慈雲之後，又後人所增耶？我雖至愚，定知南嶽不改起信。請高明更詳之。

【註釋】

①用大：為體、相、用三大之一。大，即周遍法界、廣大無限等義。眾生一心之本體、相狀、作用廣大無限，故稱體大、相大、用大。據《大乘起信論》載：「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果故。」用大，係指真如之作用，即能生一切世間、出世間善因善果之廣大作用。亦即眾生心之體性，具足一切功德，內潛於源底而薰染妄心，外現報、化二身以教化眾生。依此內外二用，使人初修世間之善而得世間之善果，後修出世間之善因而生出世之妙果。（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②用大無惡因果：蕅益大師《大乘起信論裂網疏》云：「只此眾生現前介爾之心。無法不具。無法不造。所謂隨於染淨緣。具造十法界。遍能出生十界因果。但約九界言之。則三途等諸惡因果。雖亦此心之用。如以金作穢器。利刀割泥。無上寶珠而作彈丸。不名用大。人天有漏因果…二乘無漏因果…權乘菩薩五通因果。雖有自利利他之用。…亦不名用大。雖又希心極果。如以閻浮檀金作王寶冠。未能拔宅飛昇。亦不名用大。唯有佛乘種性。知此現前介爾之心。體即真如。具無邊德。便能觀察一切妄念無相。自愍愍他。發大誓願。稱性修習。滅無始無明。證本法身。任運起於不思議業。種種自在作用差別。周遍法界。與真如等。譬如以閻浮金。煉作仙丹。便能拔宅飛昇。遊戲自在。故名用大也。問：果中用大。垂形九界。有時示現三途。亦應生惡因果。如何但言善因果耶？答：為度眾生。示作惡因。本無迷染。即無漏善。為度眾生。示受惡果。亦無苦受。如三禪樂。是故但名善因果也。」(摘自《大正藏》冊四十四)

③迦葉：全名大迦葉、摩訶迦葉（「葉」字音「攝」），為佛十大弟子之一，以頭陀第一著稱。身有金光，映蔽餘光使不現，故亦名飲光。在靈山會上，受佛正法眼藏，傳佛心印，為禪宗初祖。生平修頭陀行，遵佛囑於雞足山入滅盡定，待彌勒佛出世時，傳佛僧伽梨衣。（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④馬鳴：佛滅後六百年出世之大乘論師，付法藏第十二祖。有馬鳴比丘、馬鳴大士、馬鳴菩薩等稱。東天竺國人。說法時，能感群馬，得解悲鳴，故曰馬鳴。依百本大乘經，造《起信論》，是為初祖。《釋摩訶衍論》載：「馬鳴菩薩，若剋其本，大光明佛。若論其因，第八地內住位菩薩。」（摘自《佛學大辭典》、《三藏法數》）

⑤八地：「十地」為大乘菩薩道的修行階位。大地能生長萬物，故佛典中常以「地」來形容能生長功德的菩薩行。十地由淺而深，即歡喜地、離垢地、發光地、焰慧地、極難勝地、現前地、遠行地、不動地、善慧地、法雲地。此十地是菩薩五十二位修行中的第五個十位，在此十地，漸開佛眼，成一切種智，已屬聖位。其中第八地，謂真如之理既盡其際，全得其體，則真常凝靜，無能動搖。經云：「一真如心，名不動地。」（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學常見辭彙》、《三藏法數》）

⑥贗：讀音「厭」，假、偽造。（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南嶽慧思大師作的《大乘止觀法門》中引用《大乘起信論》的一段文：「是故論云：『三者用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惡因果故。』」馬鳴菩薩所造的《大乘起信論》裡原本並沒有「惡」這個字，讀《大乘止觀法門》這段文時，看到多個「惡」字，真令人吃驚！

「性惡說」雖然是天台宗的宗旨，但慈雲遵式大師認為南嶽慧思大師的思想，其師承乃是遠從迦葉尊者，再傳至馬鳴菩薩，馬鳴菩薩本是古佛再來，示現位居八地的菩薩位；而南嶽慧思大師以殊功異德名列《神僧傳》中，馬鳴與南嶽兩位聖人的觀點應該不會相互違背。

又《大乘起信論》的語言簡約、義理豐富，用辭精妙、說理透徹，總括了所有大乘了義經典的精華，一句一字都不可隨意增減。南嶽慧思大師的《大乘止觀法門》乃屬自創，如今引用《大乘起信論》，既標示出引文的來源，說明是有根據的；而《大乘起信論》原文沒有的內容，南嶽慧思大師豈會隨意增添，有這樣的道理嗎？那必定是後人所加的！

有人說《大乘止觀法門》是慈雲大師所刻印，內容應該不會自行假冒摻雜吧？噫！誰知在慈雲大師之後，會不會又有後人增添呢？

我雖然很愚鈍，但堅信南嶽不會改動《大乘起信論》的文字，請高明的人更加詳察吧！

一二八、韓昌黎

世傳昌黎初闢佛，後遇大顛，頓有悟入。然考其文集，有曰：「近傳愈稍信釋氏，此傳者妄也。潮人無可與語，僧大顛頗聰明，識道理，故與之遊。其歸也，留衣服為別，此人之情，非崇信其道，求福田利益也。」觀此，則悍然不信如故，安在其悟入也？雖然，若據示現影響，逆順贊揚，則不可測，安知昌黎非故為是引發因緣耶？不有昌黎之闢佛，何從有明教之非韓？鐘因擊而聲始洪，燭以翦而光愈茂，是故未得宿命，未具他心，未可縱口高談臧否人物。

【註釋】

①韓昌黎：即唐代文學家韓愈，字退之。祖籍昌黎（今遼寧省義縣），世稱韓昌黎，晚年任吏部侍郎，又稱韓吏部。謚號「文」，又稱韓文公。韓愈為復興儒學，反對駢文，與柳宗元等人倡導古文運動，蘇軾稱韓愈「文起八代之衰」，明人推他為唐宋八大家之首。韓愈排斥佛道、尊崇儒學，於唐憲宗元和十四年作〈諫佛骨表〉，力諫憲宗迎佛骨入大內，為此被貶為潮州刺史；於元和十五年作〈與孟尚書書〉，此文雖是書信體，而實際上仍為闢佛之書；並作〈原道〉排斥佛、道二家，主張「人其人，火其書」（僧徒返俗，焚燬佛經），此文為韓愈闢佛的代表作。對此，孟簡以〈論夷夏〉與〈因果報應〉應之。韓愈之著作收編為《韓昌黎集》。（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明倫期刊‧韓愈闢佛始末考》、《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闢佛：斥佛教，駁佛理。（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文集：此文出自韓愈作的〈與孟尚書書〉。當時韓愈由潮州調任袁州時，收到孟尚書的書信，其中提到有人傳言韓愈信奉佛教，因此作此書回應，並藉此駁斥佛教。孟尚書，名簡，字幾道，唐憲宗元和中為尚書，素好佛，嘗譯佛經。（摘自《韓昌黎集》卷三、《卍續藏經》冊八十七《佛法金湯編》）

④大顛：唐代僧。法號寶通，自號大顛和尚。參謁石頭希遷，大悟宗旨，得曹溪之緒。於潮州創建靈山禪院，門人傳法者千餘人。韓愈被謫貶潮州時，聞大顛之名，召至，留十餘日，謂其能外形骸，以理自勝，因與師往來相交。（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示現影響：古往諸佛菩薩，為了贊助釋迦如來的教化，應眾生的機緣而化現種種的身相，如影之隨形，響之應聲；又如眾星遶月，雖無作為，而有大益也。（參考《佛學常見辭彙》、《三藏法數》「示現」、「影響眾」）

⑥逆順贊揚：於諸法中逆順自在，能破諸邪逆之眾生，而順可化之眾生。又因遠離執著，故可破一切法而增長善根。（參考《佛光大辭典》「逆順三昧」）

⑦明教：北宋僧，明教契嵩禪師，字仲靈，自號潛子。遊方遍參知識，得法於洞山曉聰禪師。師有文才，作《輔教篇》三卷，係宋代「儒釋道三教並存不廢論」的代表作之一，書中將佛教的五戒十善說，與儒、道二教的五常說互作比較，並主張三教所立雖然不同，但結果必可調和歸一，以抗韓愈排佛之說。因慨嘆禪門之衰敗而著《傳法正宗定祖圖》、《傳法正宗記》，釐訂自迦葉至達磨之道統，倡二十八祖說。後遊京師，獻所著《輔教篇》、《傳法正宗記》、《傳法正宗論》及《傳法正宗定祖圖》，宋仁宗甚為嘉賞，囑傳法院編入大藏，並賜「明教大師」之號。其門人在師示寂後三十餘年，輯師之遺文編成《鐔津文集》，流傳至今。（摘自《佛學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⑧宿命：此指宿命通，謂能知自身一世、二世、三世乃至百千萬世宿命，及所作之事；亦能知六道眾生，各各宿命，及所作之事，是名宿命通。（摘自《三藏法數》）

⑨他心：此指他心通，謂於他人心中思惟種種善惡之事，悉能了知也。（摘自《三藏法數》）

⑩臧否：讀音「髒痞」，品評、褒貶。（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世人有傳言韓愈起初排斥佛教，後來在潮州遇到大顛和尚，立刻有所領悟而信佛。然而考證《韓昌黎集》，其中的〈與孟尚書書〉有一段文提到：「近來有人傳言我稍信佛教了，這是傳言人的不實之辭。緣起是這樣的：我在潮州時，幾乎沒有可深談的人，有一位老僧，號為大顛，非常聰明，頗識道理，所以與他往來相交。我去袁州時，留了一襲衣服給他作為紀念。這是人之常情，不能因此說我崇信佛法，為求福田利益而行布施！」

從這段文可以看出，韓愈仍然頑強不信佛教，哪裡談得上悟入呢？雖然如此，如果援引諸佛菩薩為教化眾生而化現種種身相，用逆順境界來讚揚佛事，則無法測度，怎知韓愈不是故意作出排佛的樣子來引發眾生信佛的因緣呢？假如沒有韓愈的闢佛，哪會引發明教大師寫《輔教篇》來批駁韓愈呢？鐘因撞擊而聲音更加響亮，燭芯由於剪截而光焰更為旺盛。所以，假使我們未得宿命通、未具他心通，是不可任意高談闊論，隨便褒貶評論別人。

一二九、惺寂

止觀之貴均等，尚矣！聖人復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緩急於其間者曰：「經言『因定發慧』，則止為要。」以是相沿成習，修行之人，多主寂靜。唯永嘉既為惺惺寂寂、寂寂惺惺之說，以明均等；而後文曰：「惺惺為正，寂寂為助。」則迥然獨得之見，從古至今，無道及者。自後宗門教人看話頭，以期徹悟，而妙喜呵默照為邪禪，正此意也。是故佛稱大覺，眾生稱不覺。覺者，惺也。永嘉之旨微乎！

【註釋】

①惺寂：「惺」是一切明瞭，照得清清楚楚，不落在無明裡，是慧。「寂」是一念不生，清淨寂滅，不落在妄想裡，是定。「惺寂」是一切通達明瞭，又如如不動，二邊都不落，這是定慧等持。惺，讀音「星」。（摘自「淨空法師專集」）

②止觀：梵名奢摩他、毘鉢舍那，譯言止觀、定慧、寂照、明靜。「止」者停止之義，停止於諦理不動也；又止息之義，止息妄念也。「觀」者觀達之義，觀智通達，契會真如也；又貫穿之義，智慧之利用，穿鑿煩惱而殄滅之也。若就所修之次第而言，則止在前，先伏煩惱，觀在後，斷煩惱，正證真如。蓋止伏妄念，譬如磨鏡，磨已，則鏡體離諸垢（是斷惑），能現萬象（是證理），是即觀也。若真止真觀必為不二，以法性寂然是止，法性常照是觀也。然則真觀必寂然，故觀即止，真止必明淨，故止即觀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③因定發慧：《楞嚴經》云：「佛告阿難：汝常聞我毘奈耶中，宣說修行三決定義。所謂攝心為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是則名為三無漏學。」（摘自《大正藏》第十九冊）

④永嘉：唐代僧。字明道，號永嘉玄覺。八歲出家，博探三藏，尤通天台止觀。後自構禪庵，獨居研學，常修禪觀。謁曹溪惠能，與惠能相問答而得其印可，惠能留之一宿，時人稱之「一宿覺」。其後，學者輻湊，號真覺大師。世壽四十九，敕諡「無相大師」。著有《證道歌》、《禪宗悟修圓旨》、《永嘉集》。（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惺惺寂寂，寂寂惺惺：出自《禪宗永嘉集．奢摩他頌第四》。永嘉大師云：「寂寂謂不念外境善惡等事（即是止）；惺惺謂不生昏住無記等相（即是觀）。（中略）以寂寂治緣慮，以惺惺治昏住。（中略）寂寂不惺惺，此乃昏住；惺惺不寂寂，此乃緣慮；不惺惺不寂寂，此乃非但緣慮，亦乃入昏而住；亦寂寂亦惺惺，非唯歷歷，兼復寂寂，此乃還源之妙性也。」（摘自《大正藏》第四十八冊）

⑥惺惺為正，寂寂為助：出自《禪宗永嘉集．奢摩他頌第四》。永嘉大師云：「此之二事，體不相離。猶如病者因杖而行，以行為正，以杖為助。夫病者欲行，必先取杖，然後方行；修心之人，亦復如是。必先息緣慮，令心寂寂，次當惺惺，不致昏沈，令心歷歷。歷歷寂寂，二名一體，更不異時。譬夫病者欲行，闕杖不可；正行之時，假杖故能行。作功之者，亦復如是。歷歷寂寂，不得異時，雖有二名，其體不別。」（摘自《大正藏》第四十八冊）

⑦迥然：卓越不群的樣子。迥，讀音「窘」，遠的、高的、卓越的。（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看話頭：亦稱看話禪，參話頭。話頭，公案之意。即專就一則古人之話頭，歷久真實參究，終於獲得開悟。此禪風先慧後定，與默照禪之先定後慧大異其趣。看話禪之起源可追溯至唐代趙州從諗禪師之「狗子無佛性」為始，至宋代大慧宗杲則極力主張專門參看一則話頭，後之臨濟宗皆奉為圭臬。（摘自《佛光大辭典》）

⑨默照：即指默照禪，為宋代曹洞宗之宏智正覺禪師所倡導之禪風。默，指沈默專心坐禪；照，即以慧來鑑照原本清淨之靈知心性。正覺禪師認為實相即是無相之相，真心即是無心之心，真得即是無得之得，真用即是無用之用，故主張以「坐空塵慮」來默然靜照，兀兀坐定，不必期求大悟，唯以無所得、無所悟之態度來坐禪。此一禪風，被同時代之臨濟宗大慧宗杲禪師強烈抨擊，貶稱其禪法為默照邪禪、無事禪、枯木死灰禪。（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止觀法門貴在定慧等持，這是修行的主要方法！即使聖人再來，也不能對此加以改變！但有人認為修行應有輕重緩急的次第區別，因此在定慧兩者之間，主張：「佛經說『因定發慧』，則應以修止為要。」因此相沿成習，許多修行人都以修寂靜為主。

唯永嘉大師在《禪宗永嘉集．奢摩他頌第四》中提出「惺惺寂寂，寂寂惺惺」的說法，以闡明定慧均等的看法；又在後文強調：「惺惺為正，寂寂為助。」這可說是超然獨特的見解，從古至今，沒有人這樣說過的。從永嘉大師以後，禪宗教人參話頭，都以大徹大悟、明心見性為修行目標；例如妙喜禪師（大慧宗杲）呵責默照禪為邪禪，也正是這個意思。所以，稱佛為大覺，眾生為不覺，覺就是「惺」的意思。可見永嘉大師的這個說法，實含有深刻微妙的旨意！

一三〇、道原

或問：「道德經云：『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則道之一言，自老子始，而萬代遵之；佛經之所謂道者，亦莫之能違也。則何如？」曰：「著於易，則云『履道坦坦』。紀於書，則云『必求諸道』。詠於詩，則云『周道如砥』。五千言未出，道之名已先立矣！況彼之所謂道者，乃法乎自然。如其空無來原，自然生道，則清涼判為無因；如其本於自然，方乃生道，則清涼判為邪因。無因邪因，皆異計耳，非佛之所謂道也。佛道，則萬法由乎自心，非自然，非不自然。經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無上正覺之大道也，尚非自然，何況法自然者！」

【註釋】

①原：「源」的古字。本原、根本。（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道德經》：又稱《老子》、《老子五千文》、《道德真經》。相傳為春秋時代楚國人老聃所撰。為先秦時道家之重要著作，乃道教主要經典。書名乃後人所定，後人取書中「道可道，非常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之道德二字名其書，而以經尊之。本書僅五千餘言，然其中思想精湛深邃，故有謂老子之學為我國形而上學之始。何謂道？老子云：「道無常名」，又云：「道隱無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老子主張宇宙萬物皆效法於「道」，道則取法於自然；大道運行不息，但必返本復始。老子於政治上主張無為而治，謂道常無為而無不為，君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即以消極「無為」之手段，達積極「無不為」之目標。（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百科全書》）

③履道坦坦：語出《易經》履卦，九二爻的爻辭：「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孔氏正義》：「中不自亂者，釋幽人貞吉。以其居中（中道），不以危險而自亂也。既能謙退幽居，何有危險自亂之事。」「履道」，躬行正道；「坦坦」，平坦、廣闊；「幽人」，原指幽繫之人，可引伸為處於困境或是不得志而幽隱山林的人；「貞吉」，堅守中道而不為外境所移，故不自亂，不自亂，故能轉危為安，化險為夷。翻譯參考：處於困境或是不得志時，也能堅守中道而不為外境所移，因不自亂故能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參考虞仲翔《易注》、《易‧說卦傳》、《尸子》、《漢語大詞典》）

④必求諸道：語出《尚書．商書．太甲下》：「有言逆（不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順從）於汝志，必求諸非道。」翻譯參考：忠誠正直的話語雖然不順耳，其內容必定符合道義；表面上悅耳動聽而實際上虛偽的話語，其內容必定不符合道義。（參考《漢語大詞典》）

⑤周道如砥：語出《詩．小雅．大東》：「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孔穎達《疏》：「周之貢賦之道，其均如砥石然；周之賞罰之制，其直如箭矢然。」後因以「砥矢」，比喻公平正直。砥，讀音「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無因：主張萬物不依因緣而生，而是無因而有、自然出現的。蓋釋尊說因果，外道否定之而主張無因，故稱為無因外道，為一種自然外道，主張萬物無因無緣自然而生。（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邪因：印度外道就因果之有無所執著的四種見解，稱為外道四執。邪因邪果為外道四執之一，謂萬物之生起，悉歸於大自在天；有情之苦樂，皆由大自在天喜怒之所發。若此天喜，則眾生皆受樂；若此天瞋，則六道悉受苦。然就佛教立場而言，天非物之因，物亦非天之果，此非正因果，乃邪心所致，故稱為邪因邪果。（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光大辭典》）

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羅」梵語意譯為「無上」，以其所悟之道為至高故；「三藐三菩提」梵語意譯為「正遍知」或「正等正覺」，以其道周遍而無所不包故。佛陀從一切邪見與迷執中解脫開來，圓滿成就上上智慧，周遍證知最究極之真理，而且平等開示一切眾生，令其到達最高的、清淨的涅槃。此種覺悟為言語所不能表達，非世間諸法所能比擬，故稱無上正等正覺。耨，讀音「　　　」（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有人問：「《道德經》提到：『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可見『道』這個字的概念，是從老子開始；之後，千秋萬代的人們都遵從這『道』字的概念；恐怕就連佛經中所說的『道』，也不能離開老子的定義。是不是這樣呢？」

我回覆：「道，寫在《易經》中，則說『履道坦坦』（指困境中的修身之道）；記在《尚書》中，則說『必求諸道』（忠言之道）；在《詩經》中，則歌頌為『周道如砥』（均平不偏的為政之道）。可見《道德經》的五千言還沒出現時，『道』的名詞及概念已經先有了。況且，老子所說的『道』，是取法於自然的；這『自然』之道，假如是指無因無緣而自然產生的，則清涼大師判這是屬於無因外道；假如是指本於『自然』之因而產生的，則清涼大師判這是屬於邪因外道。無論是無因或邪因，都是屬於外道理論，並不是佛所說的道。佛所說的道，則是一切萬法唯心所現，既不是因自然而有，也不是非自然而生。佛經中所說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指從一切邪見與迷執中解脫開來，圓滿成就最上智慧，周遍證知最究極之真理大道啊！此無上正覺大道是修證而來的，尚且不是自然生起的，何況還會取法於自然嗎？」

一三一、菩薩不現今時

竊怪今時造業者多，信道者寡，菩薩既度生無已，何不分身示現，化誘群迷？且昔佛法東流，自漢魏以迄宋元，善知識出世，若鱗次然。元季國初，猶見一二，近胡寥寥無聞？如地藏願度盡眾生，觀音稱無刹不現，豈其忍遺未度之生，亦有不現之刹耶？久而思之，乃知菩薩隨緣度生，眾生無緣則不能度；喻如月在天上，本無絕水之心，水自不清，月則不現。況今末法漸深，心垢彌甚，菩薩固時時度生，而生無受度之地，是則臨濁水而求明月，奚可得乎？

【註釋】

①善知識：能教眾生遠離惡法，修行善法的人。《華嚴經．入法界品》記述善財童子於求道過程中，共參訪五十三位善知識，即上至佛、菩薩，下至人、天，不論以何種姿態出現，凡能引導眾生捨惡修善、入於佛道者，均可稱為善知識。（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②地藏：即地藏菩薩。受釋尊之付囑，於釋尊圓寂後至彌勒菩薩成道間之無佛時代，自誓度盡六道眾生始願成佛之菩薩。又有「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的誓願，故被稱為「大願菩薩」。關於地藏菩薩之名義，《地藏十輪經》云：「安忍不動，猶如大地；靜慮深密，猶如祕藏」，是說地藏菩薩的忍波羅蜜第一，猶如大地能夠承載一切眾生的種種罪業；如秘藏中的靜慮，是彰顯其智慧禪定的不可思議。另外《大方廣十輪經》說：「地藏者，伏藏也。」伏藏代表眾生本具的佛性，亦即如來藏，能夠使我們成就圓滿的佛果。（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教的手印》）

③觀音：即觀世音菩薩。以慈悲救濟眾生為本願之菩薩，凡遇難眾生誦念其名號，菩薩即時觀其音聲前往拯救，《法華經》云：「十方諸國土，無剎不現身」，故稱觀世音菩薩；又因其於理事無礙之境，觀達自在，故稱觀自在菩薩。（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我曾私下感到奇怪：現今社會造惡業的人那麼多，信佛學道的人那麼少，菩薩既有「眾生無邊誓願度」的宏願，為什麼不分身示現來化度誘導痴迷的眾生呢？而且，往昔佛法傳入中國後，自漢、魏一直到宋、元以來，善知識出世度人，多得像魚鱗般相繼而出；即使到元末明初的時候，也還能見到一兩位，近來為何都銷聲匿跡了？

例如，地藏菩薩發願要度盡眾生，觀世音菩薩尋聲救苦、無剎不現身；難道地藏菩薩忍心捨棄未度的眾生而不度了？難道觀世音菩薩也有不願現身救苦的地方嗎？這個問題我思索良久，終於才瞭解到：菩薩是隨緣度眾生的，假如眾生得度的時節因緣還未成熟，即使菩薩勉強來度也度化不了。譬如月在天上，本無與水隔絕之心；但如果水不清淨，月的影像則無法映現在水中。更何況現在正值末法時期，佛法逐漸衰頹，眾生心中的煩惱污垢也愈來愈嚴重，菩薩固然願時時度化眾生，奈何眾生不願接受菩薩的教化！這就好比臨濁水而求明月，怎能得到呢？

一三二、如來不救殺業

復次，今時造業，惟殺尤甚。無論四海之廣，即此一邑，於一日中所殺生命，牛羊犬豕、鵝鴨魚鼈，動以千萬，其細微者何可勝數！而春秋二時，饗天地，祀鬼神，蒸嘗於祖考，報德報功於先聖先賢，牲牷之用，不知其幾；而天地不矜，鬼神不憐，祖考不知，先聖先賢不潛為禁止。至於如來，仁覆天地，慈攝鬼神，恩踰祖考，德冠於諸聖賢，何不稍示神通，或俾現受惡報，或令還著本人，則誰不戰懼改悔，而漠然若罔聞者，何也？久而思之，乃知今牛羊等，因昔造殺，報在畜生。彼旃陀羅，即前所殺，轉為能殺，因緣會遇，始暢本懷，定業使然，無能救者，俟其業盡，然後報息。雖天中天、聖中聖，亦末如之何也已。況宿報甫平，新殃更造，因果相循，吾不知其所終也。且往者莫諫，來者可追。則今斷殺因，後無殺果，如來明訓，彰如日星，為諸眾生而救殺業，不已至乎？

【註釋】

①春秋二時：春秋二仲月（二月、八月）釋奠（設置酒食以奠祭先聖先師的一種典禮）。（參考《漢語大詞典》）

②蒸嘗：本指秋冬二祭，後泛指祭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報德報功：報答功德。漢王充《論衡．祭意》：「凡祭祀之義有二：一曰報功，二曰修先（敬奉祖先）。報功以勉力，修先以崇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牲牷：讀音「生全」，古代祭祀用的純色全牲，泛指祭品。《孔傳》：「色純曰犧，體完曰牷，牛羊豕曰牲。」（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矜：讀音「今」，憐惜、憐憫。《書經．泰誓上》：「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摘自《國語字典》）

⑥如來：為佛十號之一。乘真如之道，而往於佛果涅槃之義，故稱為如去；由真理而來（如實而來），而成正覺之義，故稱如來。佛陀即乘真理而來，由真如而現身，故尊稱佛陀為如來。（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旃陀羅：此為梵語，華言屠者。謂屠者之家，殺心盛大，惱害眾生，見者傷慈，壞善根本。比丘若行乞食，此處不可往也。（摘自《三藏法數》）

⑧定業：一定受報的業。定業有善惡兩種，善的定業，定受樂果；惡的定業，定受苦果。（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⑨天中天、聖中聖：見第三五三頁。

【譯文】

再者，現在世人所造的惡業，尤以殺業為重。且不論遼闊的中國全天下，單就我們這一個小縣城而言，一天之內所殺害的生命，如牛羊狗豬、鵝鴨魚類，動輒上千上萬，至於其他沒算到的微細生物則不計其數！

而且在春、秋二時釋奠典禮上，要祭獻天地、祀奉鬼神、祭祀祖先，要報答先聖先賢之功業與德行，用來祭祀而宰殺的牲畜不知有多少？然而天地神靈、鬼神、祖先、先聖先賢們卻不知憐憫眾生，不暗中阻止因祭祀而造成的殺業，這也無可厚非。但是，諸佛如來他的仁德遍及天地，他的慈悲能攝服鬼神，他的恩澤超過祖先，他的德行勝於諸聖賢；為何諸佛如來不稍示神通，或者使殺生的人現受惡報，或者令他本人嚐點苦頭？若能如此，有誰不會因感到恐懼而悔改呢！但諸佛如來好像不知情而沒有任何作為，這是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我思索了很久，終於才明白：現世的牛羊等牲畜，是由於過去世造殺業，這一世才受報為畜生。那些屠夫大概就是前世被人所殺的牲畜，這世轉生為宰殺牲畜的人；因緣會遇時，這才展現出互相報復的本意。這都是由於造惡因受惡果的定業使其如此，誰也救不了。必須要等到他們的宿業都消盡了，互相報復的心才能平息。在他們的宿業未盡之前，即使佛陀出世，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啊！更何況眾生常常是宿世冤業還未平息，卻又造新的罪業，如此一來，因果互相循環無盡，我不知他們冤冤相報要到何時才能了結呢？

以前所造的殺業，縱然不可挽回，但今後的因果還能補救。只要從今之後，堅決不再造殺生的業因，以後就不會有被殺的果報。因果法則是如來的明訓，如同日星般的昭明顯著；這是為所有眾生指出終止殺業報應輪迴的方法，若依如來明訓，還會冤冤相報沒完沒了嗎？這不就是如來救度眾生殺業，最究竟終極圓滿的方法嗎！

一三三、增減古人文字

友人處偶見野史一帙，及前輩警世詩偈，頗多增減舊文。因思古今著述，儒籍除六經論孟，梵典除佛菩薩經論，及出自名稱最顯赫諸大老，慎不敢動，其餘亦頗隨意增減。夫流通善法，利濟眾生，實出美心良意，而委任他人，俾之讎校，以致如是。願躬自主之，苟存殷重之心，必有為吹藜者。

【註釋】

①野史：舊指私人著述的史書，與正史相對而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帙：讀音「至」，量詞，計算函套或包裹書籍的單位。（摘自《國語字典》）

③六經：指《詩》、《書》、《禮》、《樂》、《易》、《春秋》六部儒家經典。《漢書．武帝紀贊》：「孝武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彰六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梵典：泛指佛教之經典。以佛教經典多從梵土（印度）傳來我國，又以梵文書寫之書籍，故稱梵典。（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讎校：校對。讎，讀音「仇」，與仇字同。段玉裁註《說文》，認為這個字是會意字，「雔」是代表兩個人，所以「讎」字則指兩個仇人正在爭論不休。漢朝劉向校對古籍時，非常認真，就像仇家對證一樣，劉向在《別錄》中對「校讎」一詞的解釋是：「一人讀書，校其上下，得謬誤，為校；一人持本，一人讀書，若冤家相對，為讎。」後人把校勘圖書也稱為校讎或是讎校，即源於此。北宋之後，則稱為「校勘」。（摘自《漢語大詞典》、《中國大百科智慧藏》）

⑥殷重：懇切深厚。（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吹藜者：藜，讀音「離」。出自漢朝劉向校書時感得天帝下凡協助的典故。《三輔黃圖．閣》載：「劉向於成帝之末，校書天祿閣（漢成帝詔劉向領校宮中藏書，劉向校書於天祿閣長達十九年），專精覃思（專心研究）。夜有老人，著黃衣，植青藜杖（用藜的老莖做的手杖），叩閣而進。見向暗中獨坐誦書，老父乃吹杖端（吹藜杖端），煙然，因以見向，授《五行洪範》之文。恐詞說繁廣忘之，乃裂裳及紳（撕下衣服及腰帶）以記其言。至曙而去，請問姓名，云：『我是太乙之精，天帝聞卯金之子（指劉姓）有博學者，下而觀焉。』」之後，劉向著《洪範五行傳》。後因以「藜火」為夜讀或勤奮學習之典。以「青藜」指夜讀照明的燈燭，或借指讀書人。青藜學士，則指博學之士。（摘自《漢語大詞典》、《中國大百科智慧藏》）

【譯文】

在友人處偶然見到野史一冊，同時也看到前輩所作的警世詩偈，原文有不少地方都被人隨意增減。因此想到，古今著述，在儒家的典籍中，除了六經、《論語》、《孟子》；在佛教的典籍中，除了諸佛菩薩的經論，以及出自最有名的諸位大德所作的著述，對這些典籍文字不敢稍加更動之外，其餘的著述也多被人隨意增減。

其實刻印善書流通善法，為的是利濟眾生，完全是出於美心良意。然而委任他人刻印，請他人幫忙校勘，以至於產生隨意增減古人文字的弊病。但願所有刻印善書流通的人，最好能親自校對；而且，若能以至誠懇切的心來校對時，必會獲得上天的佑助。

一三四、毒蛇喻

昔佛行田間，見遺橐在地，指之曰：「毒蛇！毒蛇！」言已徑去。有耕夫荷鋤往擊之，則遺橐也。持而歸，得金數鎰，大喜過望。俄而聞於王，責令輸官，以為獻少匿多，楚掠備至；徵索無已，併其恆產俱盡。他日遇佛，泣曰：「瞿曇誑我，瞿曇誤我！」佛言：「向汝道毒蛇，是毒蛇否？」嗟乎！今之螫於毒蛇者眾矣！螫而無悔，而復受其螫者亦眾矣！豈獨一耕夫哉？

【註釋】

①毒蛇喻：典出於《大莊嚴論經》。經云：「我昔曾聞，舍衛國中佛與阿難曠野中行，於一田畔見有伏藏（埋藏於地中之寶物）。佛告阿難：『是大毒蛇。』阿難白佛：『是惡毒蛇。』爾時田中有一耕人，聞佛、阿難說有毒蛇，作是念言：『我當視之，沙門以何為惡毒蛇？』即往其所，見真金聚，而作是言：『沙門所言是毒蛇者，乃是好金。』即取此金，還置家中。其人先貧，衣食不供，以得金故，轉得富饒，衣食自恣。王家策伺，怪其卒富，而糺舉之（此人暴富，引起朝廷懷疑，所以暗中調查舉發），繫在獄中，先所得金，既已用盡，猶不得免，將加刑戮。其人唱言：『毒蛇，阿難！惡毒蛇，世尊！』傍人聞之，以狀白王，王喚彼人而問之曰：『何故唱言：毒蛇，阿難，惡毒蛇，世尊？』其人白王：『我於往日在田耕種，聞佛、阿難說言毒蛇，是惡毒蛇。我於今者，方乃悟解實是毒蛇。』」（摘自《大正藏》第四冊）

②橐：讀音「陀」，袋子。（摘自《國語字典》）

③鎰：讀音「益」，量詞。古代計算重量的單位，以二十兩或二十四兩為「一鎰」。（摘自《國語字典》）

④輸官：向官府繳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楚掠：拷打。（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徵索：索取，徵派勒索。（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恆產：指土地、田園、房屋等不動產。（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瞿曇：讀音「渠談」，釋尊俗家的古代族姓。（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⑨螫：讀音「是」，語音「遮」，含有毒腺的蛇、蟲等，用牙或針鉤刺人畜。（摘自《國語字典》）

【譯文】

有一天，釋迦牟尼佛經過田野間，見有一個袋子遺落在地，佛指著袋子說：「毒蛇，毒蛇！」說完後就直接離開。

有一位農夫聽到佛說有毒蛇，就扛著鋤頭要去將毒蛇擊斃，但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遺失的袋子。農夫把袋子帶回家，打開一看，裡面有黃金數十兩，感到非常驚喜。

不久，農夫拾得金子的消息傳出，朝廷知道後，責令農夫把拾得的黃金全部繳納給官府。他繳納後，官府以為他少繳，還有其他隱匿的，於是對他嚴刑拷打，不停的索取，最後連他原有的家產都沒了。

有一天，這位農夫遇到佛，哭著說：「都是你騙了我！都是你害了我！」

佛說：「我早就跟你說過那是毒蛇，它是不是毒蛇呢？」

唉！當今世上被這類毒蛇咬傷的人非常多，雖被咬傷，仍不後悔，還一再被咬傷的人也非常多，不止農夫一人！

一三五、食肉一

有僧業楞伽，偶會緇素。一居士，儒生也，斷肉茹素，同列相與咻之。楞伽僧不唯不解眾咻，反從而和之、勸之。生不得已，為一舉筯。噫！此僧他日讀楞伽，至佛言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不知作何面貌？

【註釋】

①緇素：又稱緇白。緇，黑；素，白。出家眾通常披著黑衣，故以緇代稱；在家者披著素衣，故又稱白衣。緇素即出家、在家之並稱。意謂道俗、僧俗。緇，讀音「資」。（摘自《佛光大辭典》）

②咻：讀音「休」，喧嚷、吵鬧。（摘自《國語字典》）

③筯：讀音「住」，同「箸」，筷子。（摘自《國語字典》）

④《楞伽經》：《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四云：「佛告大慧：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然我今當為汝略說。謂：一切眾生從本已來，展轉因緣，常為六親，以親想故，不應食肉。（中略）聽食肉者，無有是處。」中有多段經文，說不應食肉的因緣。(摘自《大正藏》冊十六)

【譯文】

有位僧人是修學《楞伽經》的，偶然與在家、出家眾聚會用餐。其中有位居士，原是儒生，已經不食肉改吃素，同桌用餐的人對這位儒生的素食行為不以為然而喧鬧之。這位修《楞伽經》的僧人，不但不消除大家的喧鬧行為，反而附和大家一起勸這位儒生吃肉。這位儒生不得已，只好拿起筷子吃點肉。

唉！這位僧人日後讀《楞伽經》時，若讀到「佛言無量因緣不應食肉」這段經文，不知要用什麼臉來面對它？

一三六、食肉二

世人於朋友戚屬，見有斷肉茹素者，不驚以為奇，則笑以為愚。夫人之與畜，同一肉聚耳，肉人不食肉獸，此天理人情之所必至也，亦何足奇，而況謂之愚乎？吁！眾生之迷昧也極矣！

【註釋】

①戚屬：親屬、親戚。（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世人看到朋友親屬中有斷肉茹素的人，不是感到驚訝奇怪，就是笑他們愚笨。其實，人與畜生都是血肉積聚而成的身軀，肉人不吃肉獸，這是天理人情所必然的，又有什麼好奇怪，何況還笑素食的人是愚笨的？唉！眾生的痴迷昏昧真是達到了極處啊！

一三七、曹溪不斷思想

有誦六祖偈云：「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揚揚自謂得旨，便擬縱心任身，一切無礙。坐中一居士斥之曰：「大師此偈，藥臥輪能斷思想之病也。爾未有是病，妄服是藥，是藥反成病。」善哉言乎！今更為一喻：曹溪之不斷百思想，明鏡之不斷萬像也；今人之不斷百思想，素縑之不斷五采也。曹溪之對境心數起，空谷之遇呼而聲起也；今人之對境心數起，枯木之遇火而煙起也。不揣己而自附於先聖者，試閒處一思之。

【註釋】

①曹溪：即指禪宗六祖惠能。惠能大師在廣東韶州府曹溪，說法度生，後人遂把「曹溪」代表六祖。（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②思想：指五蘊之第三，想蘊。謂意識與六塵相應，而成六想，和合積聚，故名想蘊。（六想者，謂意識著色想色、著聲想聲、著香想香、著味想味、著觸想觸、著法想法也。）（摘自《三藏法數》）

③臥輪：指臥輪禪師。《壇經．機緣品》，有僧舉臥輪禪師偈云：「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六祖大師聽了之後，知道這個境界依舊未明心地。若照此方法來修行，則是增長葛藤、增加繫縛。所以，他從反面對症下藥，說：「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這首偈的用意，就是「邪正俱不用，清淨至無餘」。祖師這首偈是針對臥輪作的，若不是臥輪的境界，這是決定用不得。為什麼？你起心動念就又錯了。佛法是破執著之法，一有執著就錯了。（摘自「淨空法師專集」）

④坐中：座席之中。（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素縑：白色的絹帛。縑，讀音「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五采：亦作五彩、五綵。指青、黃、赤、白、黑五種顏色。泛指多種顏色。（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閒處：謂在家閒居，或指僻靜的處所。（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人誦念六祖惠能大師作的偈：「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自以為已經領會其中奧旨而十分得意，便欲放縱身心，只要不執著，就以為可以通達一切而無任何障礙。

座席中有位居士呵斥他說：「六祖惠能大師這首偈，本來是對治臥輪禪師有『思想』可斷的病；你沒有臥輪禪師的境界，亂服此藥，反而要致病了。」這話說得真好！

今再舉一例：惠能大師的「不斷百思想」，好比明鏡映照萬象，不拒絕萬象，萬象來來去去，而鏡子始終保持明淨；現代人的「不斷百思想」，如同白色的絹帛，不拒絕各種顏色，色彩一沾，白絹即受染。惠能大師所說的「對境心數起」，好比人在空曠幽深的山谷裡發出聲音，即可聽到回聲；現代人的「對鏡心數起」，如同枯木遇火而起煙燃燒。不先估量自己的工夫如何，而欲附會於先聖的境界，請在空閒的時候，好好地想一想，自己檢試、檢試吧！

一三八、四知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楊伯起語也。議者謂人己之知異矣，天地則無二知也。愚少時亦以為然，後讀內典佛罵意經，有四知之說，正與此同。蓋云天神知、地神知、彼心知、我心知也。華嚴世主品，主天主地、主日主夜、主山主海等，莫不有神，則伯起之說非謬。故知先賢語未可輕議。

【註釋】

①楊伯起：東漢楊震，字伯起，為潼關西華陰人。好學博覽，無不窮究，時稱「關西孔子」。楊震為官清廉，當他在東萊做太守時，舉薦王密，當昌邑令。王密很感謝他，所以有一天晚上就帶了一些黃金去送給他，楊震看到就說：「我這麼理解你，還舉薦你當官，你怎麼這麼不理解我，還要送我黃金！」王密說：「這個沒有關係，只是我一點心意，絕對沒有人知道。」楊震說：「天知、地知，我知、你知，怎麼會沒人知道？」（原文：天知、地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者？）王密聽完之後，覺得很慚愧，就走了。（參考《後漢書‧楊震傳》）

②內典：指佛教之經論書籍。道安之《二教論》則謂：「救形之教，教稱為外；濟神之典，典號為內。」（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罵意經》：一卷，後漢安世高譯，收錄於大正藏冊十七。雜說一切善惡之法，多似律中之語。（摘自《佛學大辭典》）

【譯文】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這句話原是東漢楊伯起（楊震）所說的。有人議論道：「他人與自我，各有知覺，所以可計為二知；天與地，是無情器世間，所以沒有神靈覺知，所以不能算為二知。」

我年輕時也是這樣認為，後來讀《佛說罵意經》這部佛經，其中言及四知，意思正與此同。《佛說罵意經》云：「人所作善惡，有四神知之：一者，地神知之；二者，天神知之；三者，傍人知之；四者，自意知之。」又《華嚴經．世主妙嚴品》中提到無量主天神、主地神、主晝神、主夜神、主山神、主海神等，可知天地間都有神靈的存在，所以楊伯起的四知之說並沒有錯。因此，對先賢所說的話，不可隨便妄加議論。

一三九、四大五行

五行之在世間，春夏秋冬而中氣也，東西南北而中方也，天之經也，地之緯也，自然之理，而亦必然之勢也。乃佛經不曰五行，而曰四大，說者曰：「地水火有五行之三矣，金攝於地，木攝於風，則四未嘗不五也。」此說良是，而未盡也。宇宙之內，則羅之五行足矣；統論乎宇宙之外，而要其成住壞空之極致，則四大始足以該之，而猶未盡也。地水火風，又繼之空也、識也、念也，而成七也。此何說也？地之質最為凝實，水之質不實而流衍，火之質至不可捉摸，而風則有氣而無質矣，空則並氣而無之矣，然後會歸於識，發動於念，從粗及微，通名七大而始盡也。彼五行者，地水火風之分布，而成天、成地、成人物者也。五行狹而四大廣也。

【註釋】

①四大：指構成一切物質的四種要素。又名四大種、四界。即指地大、水大、火大、風大。此四種元素之體遍存於一切物質，故稱為大。所謂四大，一地大，性堅，支持萬物。二水大，性濕，收攝萬物。三火大，性煖，調熟萬物。四風大，性動，生長萬物。此四大相倚而造極微，極微相聚而成色法。又以其能造，故名種。以其體寬廣能遍一切色法，故名大。佛教之四大之說，並以之說明無常、苦、無我等理念。（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佛學大辭典》）

②五行：指我國文化傳統中之陰陽五行的五行，即水、火、金、木、土。此五數運行於天地之間未嘗停息，故稱五行。五行乃生成育化萬物之要素，與佛教的地、水、火、風（四大）為能造之說有相通之處。古人常以五行說明宇宙萬物的起源和變化。五行之說起自太古，廣行於儒、墨、道、法、兵、醫諸家之間，漢代以後，此說漸盛，且以之擬配於人生百般事象。之後，五行又衍出相生相剋二義。相生者，謂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剋者，謂水剋火，火剋金，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漢語大詞典》）

③中氣：古代曆法以太陽曆二十四氣配陰曆十二月。陰曆每月二氣，在月初的叫節氣，在月中以後的叫中氣。如立春為正月節氣，雨水為正月中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成住壞空：係指成劫（指世界的成立期）、住劫（指世界的存續期）、壞劫（世界壞滅的期間）、空劫（世界的空虛期）等四劫。此係佛教對於世界生滅變化之基本觀點。人壽八萬四千歲時，歷過百年，則平均壽命減一歲，如是減至人壽僅有十歲則止；復過百年，則增一歲，如是增至八萬四千歲。此一增一減，名為一小劫。如是二十次增減，名為一中劫。總成、住、壞、空四中劫，名為一大劫。（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⑤七大：《楞嚴經》就「地、水、火、風、空、見、識」之七法，明周遍法界之義。此七法，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故每一法無不周遍，無不含容，此為大之實義。蓋由萬法不離地水火風而成，依「空」建立，因「見」有覺，因「識」有知，舉此七種，則一切萬法無不攝矣。其中，地大稱萬法之堅性，火大為煖性，水大為濕性，風大為動性，空大為無礙之性，見大為覺知之性，識大為了別之性。此七大非各各獨立之實性，乃真性如來藏觸緣所發動者。然以眾生迷失本心，根塵對起，知見妄分，聽不出聲，見不超色，但於日鏡和合處見火起，月珠和合處見水生，各不相容，執相成礙，殊不知如來藏中，水火性空，本周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循業發現。故世尊於楞嚴會上，開悟阿難及諸大眾，會七大萬法皆歸如來藏，故說此七大之相也。（摘自《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佛學大辭典》）

⑥流衍：廣泛流布，充溢。衍，讀音「演」。（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金、木、水、火、土，此五數運行於天地之間，而有春、夏、秋、冬四季以及每月節氣、中氣的變化；並形成東、西、南、北、中五方，猶如天地之經緯，這是自然的法則，而且也是必然的趨勢。

但佛經上不說「五行」，而說「四大」，有人解釋為：「四大中的地、水、火在五行中占了三項（水、火、土），五行的金含攝於四大的地，五行的木含攝於四大的風，這樣四大與五行就相通了。」這個說法是有其道理，但並不究竟。宇宙之內的起源和變化，用五行來解釋就足夠了。若總論宇宙之外，而要徹底說明其成、住、壞、空的現象，則四大之說才能涵蓋，但還是說得不究竟、不圓滿。

地、水、火、風之外，再加上空、識、念，而成七大。這是什麼意思呢？地是堅性，最為凝實；水是濕性，不具實體，而能廣泛流布；火是煖性，其性無體，寄於諸緣，最不可捉摸；風以動轉為性，不具實質但有氣動；空為無礙之性，其性無形，連氣動也沒有了；最後，一切法都會歸於識、發動於念。從粗到細微，總稱「七大」才夠詳盡說明世出世間一切法的起源和變化。

五行，不過是地、水、火、風的分布，而形成三界內的天、地、人、物。可見五行的範圍窄，而四大的範圍廣。

一四〇、世界

憶昔童子時，戲與諸童子相問難，謂天地盡處當作何狀？將空然皆太虛歟？則此空者又何所止？將結實如垣壁歟，則此實者又何所止？諸童子無以應，笑而罷，而予則隱隱礙於胸中也。彼山海經所謂東西相去二億里，南北相去一億五萬里，祇據一方，誠管窺而已。後閱內典，至「虛空不可盡，世界不可盡」，意始大豁，以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未易言也。

【註釋】

①問難：詰問駁辯。（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垣壁：牆壁。垣，讀音「元」。（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山海經》：我國古代地理名著。作者不詳。大約成書於戰國時期，西漢初又有所增刪。內容主要為民間傳說中的地理知識，包括山川、道里、部族、物產、草木、鳥獸、祭祀、醫巫、風俗等，內容多怪異，保存了不少古代神話傳說和史地材料，為世界上最早的有關文獻。（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管窺：從管中看物，比喻短淺的見識。窺，讀音「虧」。（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回憶以前孩提時代，與許多小朋友互相遊戲問難，問道：「天地的盡頭會是什麼樣子？是空蕩蕩的，都像虛空的樣子嗎？若是這樣，空的範圍又到哪裡為止呢？還是天地的盡頭會是結實得像牆壁一樣的實體嗎？若是如此，這實體又到什麼地方為止呢？」每個小朋友都答不上來，大家只是當作玩笑話而作罷；而我心中卻牽縈回繞這個問題無法釋懷。

我國古代地理名著《山海經》，記載這個世界的東西方相距二億里，南北方相距一億五萬里，這真的只是局部的、有限的觀察，見識實在太短淺了。日後我閱讀佛經時，讀到「虛空不可盡，世界不可盡」這些經文，才豁然大悟，我認為只有佛才能說出這樣究竟的話。唉！像這類的問題，一般人很難說得清楚明白呀！

一四一、年劫

因世界以推年劫，自今而追昔，昔何所始？自今而要後，後何所終？彼太極圖言太極而兩儀，而五行，而萬物，則太極為始。經世書約一元之數，而該之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則元之初為始。然太極又何始？元之初又何始？縱令如歲序然，今歲之前有往歲，而往之又往，誰為最初之祖始乎？又何時為畢竟盡處，不復更始之永終乎？則冥然似醉。後讀內典，至佛言無始，又言劫數不可盡，意始大豁，以為非佛不能道。嗟乎！此又未易言也。

【註釋】

①要後：探求未來。要，讀音「腰」，探求。（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劫：就世之相續遷變言之，即所謂劫，其不能以通常之年月日時計算之極長時節也。（摘自《佛學次第統編》）

③太極圖：舊時用以說明宇宙現象的圖。有兩種：一種是以圓形的圖像表示陰陽對立面的統一體，圓形外周附以八卦方位，道教常用以作標誌。另一種為宋周敦頤據《易．繫辭》「《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諸語，取道家象數之說而畫的，代表宋代理學對於世界形成，萬物終始的一種看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太極：古代哲學家稱最原始的混沌之氣。謂太極運動而分化出陰陽，由陰陽而產生四時變化，繼而出現各種自然現象，是宇宙萬物之源。（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經世書》：中國北宋哲學家邵雍的著作。又名《皇極經世書》，是一部運用易理和易數推究宇宙起源、自然演化和社會歷史變遷的著作，以圖書象數之學顯於世。「皇極」一詞來自《尚書．洪範》孔穎達疏：「皇，大也；極，中也。」以此名書，意為以最大的規範來經緯世事。其學對後世易學、理學、術數均有影響。（摘自《中國大百科智慧藏》）

⑥一元：宋朝邵雍把世界從開始到消滅的一個周期叫做一元。一元有十二會，一會有三十運，一運有十二世，一世有三十年，故一元共有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見所著《皇極經世．觀物篇一》。（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無始：萬法由因緣而生，亦由因緣而滅，由此理推之，則世間一切法，實為無始。萬法因緣生，故無自性，無自性故，諸法皆空；因無始以來存在之一切法皆屬空，故稱無始空。（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接續前一篇的「世界」，對宇宙天地的範圍（界）提出問難，進而就「世」（時間）之相續變遷提出問難：從現在而追溯過去，過去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現在而探求未來，未來究竟到什麼時候終止？據《太極圖》說，太極而生兩儀，而生五行，而生萬物。這樣說來，最初是由太極為開始的。又據《皇極經世書》所載，一元就是世界從開始到消滅的一個周期，相當於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所以一元之初就是事物的起始點。然而太極本身又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一元之初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縱使像年月那樣有次序，今年之前有去年，而去年之前又有去年，一直往上推，到底哪一年才是最初的起始點呢？又何時是最終的盡頭，就是不再重新起算，而能到達永恆的終點呢？這樣無止盡的推究，就像醉人一樣，迷迷糊糊怎麼也弄不明白。日後我讀佛經時，讀到「佛言無始，劫數不可盡」這些經文，才豁然大悟，我認為只有佛才能說出這樣究竟的話。唉！像這類的問題，一般人確實不容易說得清楚明白呀！

一四二、學道莫先智

韓信，楚士也。背楚之漢，楚卒以信困，漢以信興。夫前後一信耳，而二國之興廢因之，善用與不善用之故也。六根在人，不善用之則名六賊，善用之則種種神通妙用耳。煩惱即菩提，豈不信哉？雖然，高帝之於信，始待之猶夫人，而蕭相國奇之；既而請假王不之許，幾至僨事，而留侯成之。然則補偏救敝，默轉而潛維者，智臣之力也。學道莫先智，亦復如是。

【註釋】

①韓信：秦漢之際名將，江蘇淮陰人。早年家貧，常從人寄食。秦末，陳勝、吳廣起義，韓信始投項梁，繼隨項羽，曾多次獻策，都未被採納。劉邦受封為漢王後，韓信即由楚歸漢。初仍未得到重用，一度離去，丞相蕭何親自追還，並極力向劉邦保舉，劉邦才拜韓信為大將軍。在楚漢戰爭中，韓信發揮了卓越的軍事才能，阻擋了項羽的攻勢，之後並於垓下圍殲楚軍，迫使項羽退至烏江自刎。劉邦雖用韓信而心存疑忌，故在項羽敗亡後，即奪其兵權，徙為楚王，繼又黜為淮陰侯。呂后知劉邦疑忌韓信，乃與丞相蕭何定計，以謀反罪名殺之。（參考《史記‧高祖本紀》、《史記‧淮陰侯列傳》、《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六根：見第三八一頁。

③六賊：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如《楞嚴》曰：「眼耳鼻舌及與身心，六為賊媒，自劫家寶，由此無始眾生世界生纏縛故。」《楞嚴經長水疏》云：「根為賊媒者，一引外賊，即六塵也；二起內賊，即煩惱也。內外惡賊能劫真性。」（摘自《首楞嚴經》卷四）

④煩惱即菩提：煩惱與菩提相即不二之意。妨礙覺悟之一切精神作用皆稱為煩惱；反之，斷絕世間煩惱而成就涅槃之智慧，稱為菩提。然貪、瞋、痴等煩惱，其當體為菩提；離此菩提法性之外，則別無諸法可言，故於煩惱之性立菩提之名；此即兩者相即不離之意。又「煩惱即菩提」常與「生死即涅槃」並用，二者皆用以表示大乘佛教之究極。（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蕭相國：漢朝初年丞相蕭何，輔助漢高祖劉邦建立漢政權。秦末，佐劉邦起義反秦。秦亡以後，項羽三分關中（封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合稱三秦），蕭何勸說劉邦接受項羽之分封，立足漢中。劉邦為漢王，並以蕭何為丞相。劉邦在漢中稱王後，韓信因懷才不遇，自漢軍潛逃，蕭何為了留住賢才，自軍中出奔以求得韓信復歸，並極力推薦韓信為大將軍。漢代建立後，蕭何重新制定律令制度，並協助高祖消滅韓信、英布等異姓諸侯王，被拜為相國。（參考《史記‧高祖本紀》、《史記•蕭相國世家》）

⑥請假王：韓信擊敗齊軍後，韓信以齊地未穩為由，自請為「假齊王」（假，有代理的意思），以便治理。當時劉邦正受困於楚軍的包圍下，不得不聽從張良和陳平的勸諫，封韓信為齊王。（參考《史記‧淮陰侯列傳》）

⑦僨事：敗事。僨，讀音「憤」，覆敗、滅亡。（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留侯：指漢朝的開國元勳之一，張良，字子房，與蕭何、韓信同為漢初三傑。秦國滅韓後，張良散盡家財而求得一力士相助，伏擊行刺秦始皇於博浪沙中，未獲成功。相傳張良逃亡後，在圯上遇見黃石公，黃石公授張良以《太公兵法》，從而助劉邦登上王位。在楚漢戰爭中，勸劉邦滿足韓信要求，重用韓信以使他效力。漢朝建立後，封為留侯，諡為文成侯（也稱諡號文成），此後世人也尊稱他為謀聖。（參考《史記‧留侯世家》、《漢書‧張良傳》）

【譯文】

韓信，本來是楚霸王項羽的將士，因不受項羽重用而歸投漢王劉邦。最後楚軍被韓信圍困於垓下，項羽因兵敗而自刎於烏江；劉邦因重用韓信，而平定三秦，擊敗項羽，建立漢朝。前後都是同一個韓信，然而楚漢二國的興廢都與他有關，這全在於善用和不善用的緣故。

譬如一般人都具足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善用它們，六根就變成六賊；善用它們，六根則有種種神通妙用。所謂「煩惱即菩提」，確實如此。

雖然理上是如此，但如漢高祖劉邦對於韓信，在剛開始時，也只是像對待一般人一樣而已，而蕭相國卻能看出韓信是位奇才，極力推薦他，劉邦才拜韓信為大將軍。而當韓信屢建戰功，擊敗齊軍後，自立為假齊王，劉邦本來是不答應的，險些壞了大事，幸而聽從張良的勸諫，封韓信為齊王。能夠這樣補偏救弊，無形中扭轉而維持了整個局勢，這全是智臣們的功勞。我們學道也是如此，必須善用智慧來轉境界，沒有比求智慧更重要的了！

一四三、道場放赦

道場中放赦，僧道二門時有之。夫道崇天帝，不知此赦何人自忉利天宮領下人世？今羽士自為之，不幾於偽傳聖旨耶？僧奉佛，而佛在常寂光中，畢竟王何國土、都何城邑、統何臣民、詔敕制誥出何官僚？而亦效彼道流，作為赦書，此大可笑。今僧莫覺其非，齋家亦莫覺其非，何也？無已，則有一焉：奏請於天，乞其頒赦，允與否，唯天主之而已。若佛則慈悲普覆，猶如虛空，無一眾生不度，而奚以赦為也？

【註釋】

①放赦：釋放赦免。赦，讀音「社」，寬免罪過。赦書，頒布赦令的文告。（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羽士：道士的別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忉利天：梵語忉利，華言三十三。昔有三十三人，同修勝業，同生此天，居須彌山頂。四角各有八宮，中有帝釋殿。帝釋即天主。此天由修施、戒二種福業，勝四天王天。是以感報得生其中也。（摘自《三藏法數》）

④常寂光土：指諸佛如來法身所居之淨土。「常」即法身，「寂」即解脫，「光」即般若。佛所住之世界為真如本性，無生滅變化（常）與煩惱之擾亂（寂），而有智慧之光（光），故稱常寂光土。此土乃佛自證最極祕藏之土，以法身、解脫、般若為其體，具足圓滿「常、樂、我、淨」等四德。（摘自《佛光大辭典》、《三藏法數》）

⑤詔敕制誥：指天命或帝王發布的命令。敕，讀音「斥」，自上告下之詞。誥，讀音「告」，朝廷、君上發布的命令。（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道流：指道教，或指道士之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齋家：參考「齋主」解釋，即供養僧眾齋食之施主。（摘自《佛光大辭典》）

⑧無已：不得已。（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道場中有祈求天帝釋放赦免眾生過錯罪行的放赦法事，這在一些僧人及道士所主持的法事中常有此事。道士原是尊崇信仰天帝，不知此赦文是由何人從忉利天宮領受至人間來頒布？如今道士私自頒布赦文，不就等於假傳聖旨嗎？

佛門的僧人是信仰崇奉佛陀的，而諸佛如來法身居於常寂光土中，這無相、無為、寂靜的淨土，到底他所治理的國土在哪？他所建設的城鎮在哪？他所統治的臣民在哪？他的敕書誥令到底是出自哪位官員之手？居然也有僧人仿效道士之輩，作赦書來超度亡靈，這未免太可笑了。而今相沿成習，許多僧人和齋主竟然都不覺得這是錯的，為什麼呢？他們認為，大家實在都沒有辦法了，不得已而有這一個方法：可以奏請於天，乞求天帝頒布赦書，是否應允，只有天帝才能作主。

至於佛，他的慈悲心本來就是普遍覆蓋蔭庇虛空法界一切眾生，沒有一個不得度，為什麼還要用放赦這個方法來寬免眾生的罪過呢？

一四四、水陸儀文

水陸齋為普度盛典，金山儀文，相傳昔於大藏放光，今藏無此文，世遠不可考。未知盡出梁武皇祐律師否？若夫始終條理，詳而有章，凡聖交羅，約而能盡，辭理雙得，則四明磐師所輯六卷之文最為允當。況金山者費廣而難舉，四明者財省而易成，正應流通無盡。而舉世莫之行，浙諸郡亦莫之行，唯本境僅行之，而又不直按其原本，增以閒文，雜以冗舉，反於緊要處疏略，可慨也。但第五卷說法開導處，備陳三觀之旨，稍似過於繁密；更得簡直易曉，則幽明愚智，兼利不遺，盡美矣！復盡善矣！

【註釋】

①水陸齋：施餓鬼會之一。又作水陸會、水陸道場、悲齋會。即施齋食供養水陸有情，以救拔諸鬼之法會。據《釋門正統》載，所謂水陸者，取「諸仙致食於流水，鬼致食於淨地」之義。水陸法會，近代學者認為是唐代密宗的《冥道無遮大齋》與梁武帝的《六道慈懺》（即《梁皇懺》）相結合的產物。但依《佛祖統紀》卷三十三所敘源流，相傳是梁武帝因夢中得到神僧的啟示，醒後受寶誌禪師的指教，親自披閱藏經三年之久，方撰成此儀文。於梁武帝天監四年，在金山寺依儀修設，但後經周隋變亂，此儀不行。到了唐高宗咸亨年間，西京法海寺神英禪師夢中得異人指點，醒後從大覺寺吳僧義濟得到梁武帝所撰水陸儀文，因常設此齋，遂流行天下。但是據《廣弘明集》所載，梁武帝於天監三年才捨道事佛，不可能在天監四年以前已經披閱藏經三年之久。水陸儀軌中的文辭完全依據天台的理論撰述的，其中所有密咒出於唐中宗神龍三年菩提流志譯《不空羂索神變真言經》，這不僅是梁武帝所不能見，也是神英禪師所不能知的。現在通行的水陸法會分內壇、外壇，內壇依照儀文行事，外壇修《梁皇懺》及誦諸經。所謂梁皇親撰儀文及神英常設此齋，可能只是指《慈悲道場懺法》而言，至於水陸儀文則是後人所增附的。宋、元、明、清，水陸法會盛行，宋神宗元豐年間，佛印（了元）住金山時，親自主持水陸法會，大為壯觀，遂以「金山水陸」馳名。北宋楊鍔撰有《水陸儀》三卷。蘇軾撰《水陸法贊》十六篇，稱為眉山水陸。南宋魏公史浩慕金山水陸之舊儀，於東湖月波山建四時普度大齋，並作儀文四卷。南宋末，志磐又撰新儀六卷，並繪像二十六軸，明代稱此為「南水陸」，而對金山儀文稱「北水陸」。明袾宏（蓮池大師）又因金山寺本前後錯雜，不見始終頭緒，乃取志磐的水陸儀文重加訂正，成《水陸修齋儀軌》六卷。清儀潤依之撰成《水陸大齋儀軌會本》六卷，為現行水陸儀本。其後咫觀又依袾宏的重訂本詳加論述，成《雞園水陸通論》九卷，並撰《水陸大齋法輪寶懺》十卷，皆為現行水陸所取法。（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

②祐律師：指齊梁時代的律學大師，僧祐法師，他也是古代傑出的佛教文史學家。僧祐畢生弘傳律學，以《十誦律》為宗，著有《十誦律義記》十卷。又蒐集有關譯經之原委、序、譯經者之傳記等資料，撰《出三藏記集》；此外，並將四至五世紀間，佛教對中國固有思想之論爭及其他文書輯為《弘明集》。此二書為研究中國佛教史之重要史料。由於他博學多才，戒德高嚴，備受齊、梁朝野人士的崇敬。梁武帝遇僧事有疑時，也都就之審決。師晚年患腳疾，還乘輿入內殿為六宮授戒。《佛祖統紀》記載，最早的水陸齋是由梁武帝於天監四年，在金山寺依儀修設，並由僧祐宣讀齋文。對此記載，有人疑為此係僧祐在當時是受到皇族的敬重，或許因為他曾建「無遮大集捨身齋」之故，後人將「無遮大會」與「水陸大會」混淆，而有此誤傳。（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普門學報》第三十七期「水陸法會淵源考」）

③四明磐師：南宋志磐法師，號大石。精通天台教觀，亦擅詞藻。嘗住四明（浙江餘姚）福泉寺，弘宣教綱。鑑於佛祖傳授記載之不備，乃於宋理宗寶祐六年撰《佛祖統紀》，敘述天台九祖諸祖列傳及諸宗立教之事蹟。又嘗力排山外異說，作〈宗門尊祖議〉一篇，以紹隆正統，顯揚大教。另著有《法界聖凡水陸勝會修齋儀軌》六卷，並繪像二十六軸，明代稱此為「南水陸」，而對金山儀文稱「北水陸」。（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④三觀：此指天台三觀，為天台智者大師所立，係對於一切法作三種觀，即空觀、假觀、中觀。此乃依據《菩薩瓔珞本業經》所說的「從假入空二諦觀、從空入假平等觀、中道第一義諦觀」而立。空觀是觀諸法緣生無性，當體即空；假觀是觀諸法雖同幻化，但有假相和作用；中觀是觀諸法非空亦非假，亦空亦假之中道實理。修此三觀，能破三惑（見思、塵沙、無明），證三智（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成三德（般若德、解脫德、法身德）。（摘自《佛光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

⑤幽明：指人與鬼神，或指善惡、賢愚。（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水陸法會」應該算是普度法事中最隆重盛大的佛事儀則；而金山儀文，相傳從前曾收錄於《大藏經》中，但現在的《大藏經》中並無此文，因年代久遠，已無法考證此文內容。不知現今所用的金山儀文，是否是完全出自於天監四年，梁武帝在金山寺依儀修設，並由僧祐律師宣讀的水陸儀文？

至於在所有的水陸儀文中，全篇有條理而不錯雜、詳明而有章法、凡聖交羅互印而理事無礙、文簡約而理詳盡，達到所謂文詞與義理雙得雙美境界的，則以南宋四明山志磐法師所輯的《法界聖凡水陸勝會修齋儀軌》六卷儀文最為允當。況且按照金山儀文所修薦的水陸法會，費用多而難以舉行；而依志磐法師儀文來修薦的，費用少而容易成辦。志磐法師的水陸儀文有這種種優點，真正應當長久流通，然而普天下卻沒有人行此儀文，就連浙江省內許多地區也沒有人行此儀文。目前只有浙江四明山境內有人依此舉行水陸法會，卻又不直接按照原本，還增附一些不重要的文字，摻雜一些多餘的舉動，反而把重要的地方疏忽省略了，真是令人感慨嘆息啊！

但是志磐法師所輯的《法界聖凡水陸勝會修齋儀軌》在第五卷中，其說法開導處，詳盡陳述天台宗的「空假中三觀」之旨，似乎有點過於繁密；如果行文能更簡明直接而容易瞭解，則無論幽明愚智，都能兼利，這樣就更完美了，也更完善了！

一四五、見僧過

世有言：「人不宜見僧過，見僧過得罪。」然孔子聖人也，幸人知過；季路賢者也，喜過得聞。何僧之畏人知而不欲聞也？蓋不見僧過，為白衣言耳，非為僧言也。僧賴有此，罔行而無忌，則此語者，白衣之良劑，而僧之砒酖矣！悲夫！

【註釋】

①季路：春秋時魯國人，仲由，字子路，或稱季路。孔子的學生，長於政治，性情直爽，剛猛勇敢，事親至孝，為《二十四孝》中「為親負米」的主角。樂意接受別人的指正而立即改過，很尊敬師長，但也常常直言進諫孔子。子路在衛國之亂中被殺，死後被剁成肉醬。孔子聞其死，極為傷心，從此不吃肉醬。（參考《左傳》、《論語》）

②白衣：在家人的別稱。原意為白色之衣，後轉指穿著白衣者，即指在家眾。由於印度之在家人皆著白色衣服，因此稱在家眾為「白衣」。相對於此，出家眾則用染色衣，故稱之為「緇衣」或「染衣」。因此，佛典中多以白衣為在家眾之代用語。（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③砒：讀音「披」，藥石名，劇毒。明李時珍《本草綱目．石三．砒石》：「生者名砒黃，鍊者名砒霜。砒，性猛如貔，故名。」（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酖：讀音「鎮」，毒酒。（摘自《國語字典》）

【譯文】

世有傳言：「人們不應該尋見僧人的過失，因為，若見僧人的過失，因而起心動念、分別執著，見者本身就有罪過了。」然而我們知道，孔子雖已是聖人，他仍希望有人能指出他的過失；子路是賢人，也樂意聽到別人指正他的過失。難道僧人會怕人知道他的過失而不願意聽人指正嗎？其實，「不見僧過」這句話，是對在家居士說的，不是對僧人說的。如果僧人憑著這句話，就舉止隨便而沒有任何顧慮畏懼；如此一來，這句話對在家居士而言是良藥，對僧人而言則是毒藥、毒酒了。真是可悲呀！

一四六、心不在內

楞嚴徵心，謂心不在內者，指真心也；若妄想心，則亦可云在內。此意微妙，未易與不知者道。世書曰：「心藏神。」神即妄想別名，其所稱心，則肉團之謂耳。有義學輩聞予言，搖首不信。今請以事明之：人熟寐，戲以物壓其心則魘；或自手誤掩其心亦魘；又戲畫睡人面，有至魘死者，此在內之明徵也。義學曰：「如是，則真妄成二物矣！」曰：「子徒知真妄不二，不知真妄一而常二、二而常一也。不觀水與冰乎？水冰不二，孰不知之！而水既成冰，水流動而無定方，冰凝實而有常所；真無方，妄有所，亦猶是也。從真起妄，妄外無真，由水結冰，冰外無水，故其體常一而用常二也。」義學曰：「此子臆見，終違楞嚴，有據則可。」曰：「有據。據在楞嚴，諸君自不察耳。經云：『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雖在色身之內，不妨體遍十方；正遍十方之時，不妨現在身內。此意妄想破盡者方能證之，吾與子尚在妄想中，葛藤且止。」

【註釋】

①楞嚴徵心：佛於楞嚴會上徵詰阿難心目所在之處，阿難先後以七處回答之，均為佛所論破，稱為七處徵心。楞嚴會前，阿難因乞食而遭遇摩登伽女以幻術誘惑，將毀戒體時，佛遙知之，敕文殊持咒往護阿難歸來。楞嚴會時，佛乃徵其心目所在之處，阿難答以目在外而心在內，迨佛徵其心不在內時，又答以在外。如是輾轉窮逐徵詰，至於無所著處。蓋佛欲破除阿難之妄想緣心，使其妄心無所依止，故一一論破，以顯此心遍一切處，無在無不在之妙淨。（摘自《大佛頂首楞嚴經》卷一、《佛光大辭典》）

②心不在內：阿難因佛徵問心目所在，阿難初答：「心居身內，目在於面。」佛遂問云：「汝心若在身內，則應先見身中心肝脾胃等物，然後能見外境。若不先見身中之物，汝心豈在身內。」故云：「汝言覺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內，無有是處。」（摘自《大佛頂首楞嚴經》卷一、《三藏法數》）

③真心：謂自性清淨之心，真淨明妙，虛徹靈通，離虛妄想，故曰真心。（摘自《三藏法數》）

④妄想心：指虛妄分別之心。即雜染虛假，生滅轉變之心。即指能生起善惡業之妄識。（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心藏神：心臟之靈氣。《老子》：「谷神不死。」漢河上公注：「神，謂五藏之神也。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腎藏精，脾藏志。五藏盡傷，則五神去矣。」（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肉團心：即父母所生血肉之團，即凡夫肉身五臟中之心臟，狀似蓮華開合，乃意識所依之處。若「識」捨離肉心，人身即亡。（摘自《三藏法數》、《佛光大辭典》）

⑦義學：即名相訓義之學、理論之學，又稱解學。如俱舍、唯識之學，分析法相之名目與數量，並詳細規定修行因果階位之組織與文字章句之解釋；亦即有關教義理論之學問。（摘自《佛光大辭典》）

⑧魘：讀音「演」，做惡夢。（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葛藤：比喻煩惱。《出曜經》曰：「其有眾生，墮愛網者，必敗正道。（中略）猶如葛藤纏樹，至末遍則樹枯。」又比喻事物糾纏不清或話語囉唆繁冗。（摘自《佛學大辭典》、《漢語大詞典》）

【譯文】

佛於楞嚴會上徵詰阿難心目所在之處，阿難初答：「心居身內，目在於面。」佛謂：「心不在內。」這「心」指的是真心。若指妄想心，則也可以說是在身內。這裡面的含意非常精微深奧，不容易解釋給不明究理的人瞭解。世間書籍所說的「心藏神」，這個「神」就是妄想的別名，它所說的「心」，指的是肉團心，也就是凡夫肉身中的心臟。有研究義學的人聽到我這樣說，搖頭不信。

現在我就以事實來說明：有人熟睡時，若作弄地拿一件物品壓在他的心臟上，這個人就會做惡夢；或者他自己的手誤放在心臟上也會做惡夢；又作弄地在熟睡的人臉上亂畫，甚至會害他做惡夢因而嚇死，這便是妄想心在身內的明證。

研究義學的人說：「如果是這樣，則真心和妄心豈不就變成二物了！」

我說：「你只知道真妄不二，不知真妄是一而常二、二而常一。你難道沒有看過水和冰嗎？水和冰是一不是二，這誰不知道！但當水結成冰時，我們可以觀察到：水的狀態是流動而沒有固定的方向，冰的狀態卻是凝實且有固定處所。由此可知，真心虛徹靈通沒有固定的範圍，妄心會隨無明之染緣而有所依止，這個道理也就像水和冰一樣。真心與妄心本來同體，若起心動念時，真心則變現成妄心；既然同體，離開妄心也就沒有真心。這就像由水結成冰，離冰之外則找不到水，所以心的本體是恆一的，而心的作用則有二種。」

研究義學的人說：「這都是你主觀的見解，終究有違《楞嚴經》的意旨。如果能舉出經典的依據才可這樣說。」

我說：「當然有依據。依據就在《楞嚴經》裡，只是你們沒有覺察而已。《楞嚴經》上說：『一迷為心，決定惑為色身之內；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虛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雖在色身之內，不妨體遍十方；正遍十方之時，不妨現在身內。這幾句經文說明迷悟的境界，凡夫迷，把自己身心跟外面的境界分成了兩節；悟了的時候，就曉得自他不二、不一不異，這些深意只有妄想破盡的人才能證得。我與你目前都還在妄想中，這些糾纏不清的討論就此止住吧！」

一四七、生死根本

黃魯直之言曰：「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著腳。但枯其根，枝葉自瘁。」此至論也，但未明言孰為生死根者。又「禪悅」下，要緊在「照破」字。若得禪悅便謂至足，則內守幽閒，正生死根耳。須是窮參力究，了了見自本性，則生死無處著腳。生死尚無處著腳，憂畏淫怒何由而生？

【註釋】

①黃魯直：即北宋詩人及書法家黃庭堅，字魯直，號涪翁，又號山谷道人。其擅長詩、文、詞、草書，與蘇軾並稱為「蘇黃」。曾入仕途，政績卓著，然以黨見遭謫貶。早年好作艷辭，僧人法秀呵斥之云︰「汝以綺語動天下人淫念，不懼入泥犁耶！」黃庭堅聞言悚然悔謝，銳志學佛。據《居士傳》卷二十六所載，黃庭堅年四十餘，過泗州僧伽塔時，曾對佛發大誓願︰「願從今日盡未來世，不復淫欲、不復飲酒、不復食肉」云云。其著作，後人編為《豫章黃先生文集》。此外，其所創江西派詩風，不僅影響當時文壇及南宋而已，亦頗受日本室町時代五山僧的垂青，對日本漢文學的發展影響頗大。（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禪悅：入於禪定，快樂心神也。《華嚴經》曰：「若飯食時，當願眾生，禪悅為食，法喜充滿。」《維摩經．方便品》曰：「雖復飲食，而以禪悅為味。」（摘自《佛學大辭典》）

③照破：以般若智慧破無明障，見真如本性。（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憂畏淫怒：泛指人之情緒、欲望。（參考《佛光大辭典》「七情六欲」解釋）

⑤著腳：立足。（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瘁：讀音「翠」，憔悴、枯槁。（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內守幽閒：《楞嚴經》卷一云：「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幽閒者，內心寂境也；此境即凡外權小在定所守之境。凡外權小執此幽閒，以為就是法性深處；而不知此境尚且還是妄識所緣法塵的虛妄分別影像。（參考《楞嚴經正脈疏》）

⑧了了見：謂人眼根清淨不壞，自觀掌中阿摩勒果，了了分明；菩薩見於菩提涅槃之果，亦復如是，是名了了見。《頓悟入道要門論》上曰：「體寂湛然，無有去來，不離世流，世流不能流，坦然自在，即是了了見也。」（摘自《三藏法數》、《佛學大辭典》）

【譯文】

北宋詩人黃庭堅曾說：「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著腳。但枯其根，枝葉自瘁。」這句話說得相當正確精闢，但卻沒有說明什麼是生死輪迴的根本。又「禪悅」這句底下，要緊在「照破」這二字。如果得到禪悅便以為滿足了，則執著在此禪悅境界裡面不肯捨離，這執著正是生死輪迴的根本。所以得禪悅後，還必須極力的參透，以真實智慧破除無明，直至了了見自真如本性，這樣生死的根就不存在了。連生死尚且不存在了，憂、畏、淫、怒這些情緒、欲望又會從哪裡產生呢？

一四八、齊人

子輿氏設齊人之喻，分明似一軸畫，又似一堂排場戲劇。其模寫形容，備諸醜態，讀此而不惕然悔悟者，木石也。雖然，名利固世情之常，在有家者未足深責；染衣而齊人，吾不知其何心也？吁乎，傷哉！

【註釋】

①子輿氏：即孟子。中國戰國時期哲學家，儒家的主要代表之一。名軻，字子輿。曾受業於孔丘之孫子思，並繼承和發展了孔子的思想，提出一套完整的思想體系，對後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被尊奉為僅次於孔子的「亞聖」。早年開業授徒，成名後，周遊魯、齊、宋、滕、魏諸國，終不見用，晚年歸隱故鄉，和弟子一起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摘自《中國大百科全書智慧藏》）

②齊人之喻：此寓言故事出自《孟子．離婁篇．齊人章》，此為警惕世人需用正當方法來求取升官發財。此故事大意為：一位齊國人，有一妻一妾同住在家裡。他每次出門，就一定酒足肉飽了才回來。有一天，妻子好奇地問丈夫都跟什麼人在一起吃喝，丈夫總是說和有錢有勢的人。妻子覺得疑惑，所以等丈夫外出時就跟蹤之，走遍了全城，最後看見丈夫走向城外的墳墓區，向祭祀的人乞討殘餘的酒肉，這時妻子才恍然大悟，這就是她的丈夫每次吃飽喝足的方法。回到家中，妻對妾說，丈夫是她們依靠一輩子的人，現在竟然是這個樣子！二人羞慚地哭泣著，然而丈夫還不知道，從外面回來後，仍洋洋得意在自己的妻妾面前裝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孟子藉此故事評論：在君子看來，人們用來求取升官發財的方法，能夠不使他們的妻妾引以為恥而共同哭泣的，是很少的！（參考《孟子‧離婁篇‧齊人章》）

③模寫：照原樣描繪。（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惕然：警覺省悟的樣子。惕，讀音「替」。（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染衣：指沙門所著之僧服。出家後，脫去在俗之衣而改著木蘭色等壞色所染之衣。又出家時須落髮剃鬚，並穿著染衣，始成僧尼，故又稱剃髮染衣。（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孟子作了一篇「齊人章」的寓言故事，所要表達的意思，清楚的就像一軸畫，又像一齣舞台戲劇。他所描寫形容的齊人，真是醜態畢露。讀這一段文而不警覺悔悟的人，大概就像木石一樣沒有知覺。雖然如此，追求名利乃世之常情，所以對於在家人而言，就不必過於苛責；然而出家人若像齊人那樣不知廉恥的追求名利，我就不知他存的是什麼心了？唉，真是可憐呀！

一四九、至誠感人

羊祜遺敵帥以酒，眾難之，帥飲不疑，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非真誠素孚，安能感人一至於是？今號為釋子者，其取信六道眾生，必如是而後可。又唐文皇縱死囚，約之來歸，歸不失期，雖後人作論駁難，而要之文皇此舉，實千古所希有，胡可訾也？非真誠素孚，安能感人一至於是？今號為釋子者，其不疑六道眾生，亦必如是而後可。易曰：「中孚豚魚吉。」吾以二事觀之，信然。

【註釋】

①羊祜：晉朝名臣羊祜（音「戶」），字叔子。祜有治績，通兵法，博學廣聞，鎮守荊州時曾以藥酒贈敵軍吳將陸抗，陸抗服之不疑，當時成為美談。後常用「陸抗嘗藥」、「羊陸」以為典。（摘自《漢語大詞典》、《晉書‧羊祜傳》）

②酖：讀音「鎮」，毒酒。（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孚：讀音「福」，信用、誠信。（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一至於是：竟到如此地步。（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唐文皇：指唐朝第二任皇帝太宗李世民，其諡號為「文皇帝」。（參考《漢語大詞典》）

⑥後人作論：宋歐陽修撰《縱囚論》以為唐太宗此德政不足為治天下之常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訾：讀音「子」，詆毀、指責。（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中孚：卦名。卦形為兌下巽上。《易．中孚》：「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孔穎達疏：「信發於中，謂之中孚。」後因以「中孚」指誠信，又以指恩澤普施。（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豚魚：豚（讀音「屯」，泛指豬）和魚，多比喻微賤之物。《易．中孚》：「豚魚，吉，信及豚魚也。」王弼注：「魚者，蟲之隱微者也；豚者，獸之微賤者也。爭競之道不興，中信之德淳著，則雖隱微之物，信皆及之。」形容信義昭著，無微不及。又，《楚語》：「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魚炙之薄。」王引之說：「豚魚者，士庶人之禮也。」豚魚乃禮之薄者，然苟有中信之德，則人感其誠，而神降之福。（摘自《漢語大詞典》、《周易六十四卦爻辭詳解》）

【譯文】

晉朝名臣羊祜贈藥酒給敵軍主帥陸抗，敵軍的將士們都勸其主帥不要服用，但主帥陸抗卻毫不遲疑地喝下，並說：「豈有用毒酒害人的羊叔子？」倘若羊祜的為人不是一向真誠而令人信任，怎能感人到這種程度？現今號稱為佛弟子的人，若要讓六道眾生信任其弘法教化，其存心行事必須做到像羊祜一樣真誠才可以。

又唐太宗縱放死囚回家，並約定期限令他們自動歸獄，那些死囚果然都如期回歸。雖然宋朝歐陽修撰《縱囚論》駁唐太宗的作法，認為這不能成為治理天下的常法，然而唐太宗這種寬仁德政，實乃千古所希有，這有什麼可責難的？若唐太宗的為人不是一向真誠而令人信任，怎能感人到這種程度？現今號稱為佛弟子的人，必須相信六道眾生，不懷疑眾生的善根，要做到像唐太宗一樣真誠才可以。

《易經》的「中孚」卦提到：「以豚魚之薄禮獻祭，雖物薄但內心十分的真誠，必可感動神明而降福。」我參照以上二則事例來看，相信確實是這樣的。

一五〇、親善知識

先德云：「譬如敝人執燭，不以人敝故，不取其照。」即孔子「不以人廢言」意也。藉口者，遂謂師不必擇賢，但資其學識言論足矣！彼自不德，我何與焉？遂依之不違。寧知芝蘭鮑魚，漸染成性乎？論語曰：「不以人廢言。」又曰：「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胡不合而觀之？

【註釋】

①先德云：此語出自《大智度論》。原文為：「於諸師尊，如世尊想。若有能開釋深義，解散疑結，於我有益，則盡心敬之，不念餘惡。如敝囊盛寶，不以囊惡故，不取其寶；又如夜行險道，敝人執炬，不以人惡故，不取其照。」（摘自《大正藏》第二十五冊）

②不以人廢言：不因其人品可議或地位卑下而不聽取其正確的言論。此語出自《論語．衛靈公》：「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邢昺疏：「有言者不必有德……故不可以無德而廢善言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芝蘭鮑魚：語出《孔子家語．六本》：「與善人居，如入芝蘭（香草）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同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賣鹹魚的店鋪），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後以「遷蘭變鮑」比喻潛移默化。（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語出《論語．學而》。「因」，孔安國《注》，以及皇邢二《疏》，皆作「親」字講；「宗」，作「敬」字講。亦即所親的是仁義之人，是為不失其親；能夠所親不失其親，是有知人之明，故可宗敬。這一句是說明我們要親近值得尊敬的良師益友。（參考「雪廬老人專輯」、「淨空法師專集」）

【譯文】

古大德說：「譬如夜行險道時，有低下卑賤的人手持燈燭，為人照明，我們不能因為持燭的人低下卑賤，就不願意接受他的照明。」這與孔子所說的「不以人廢言」的意思相同。有人就以此為藉口，認為不一定要找聖賢為師，只要他的學識言論對我有幫助就足夠了；他自己有沒有德行，跟我有什麼關係？所以有人就依這種觀念去尋師，而親近依止。但是他們哪裡知道君子與小人品行的好壞，猶如芝蘭香氣或鮑魚臭味的薰染，會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影響我們的習性。《論語》雖說「不以人廢言」，但也說「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指親近師友必須慎重選擇），何不把這二句話合起來看呢？

一五一、念佛不專一

予昔在鍊磨場中，時方丈謂眾云：「中元日當作盂蘭盆齋。」予以為設供也。俄而無設，唯念佛三日而已。又聞昔有院主為官司所勾攝，堂中第一座集眾救護，眾以為持誦也，亦高聲念佛而已。此二事，迥出常情，有大人作略，真可師法。彼今之念佛者，名為專修，至於禱壽命則《藥師經》，解罪愆則《梁皇懺》，濟厄難則消災咒，求智慧則觀音文，向所念佛，束之高閣，若無補於事者。不思彼佛壽命無量，況百年壽命乎？不思念彼佛能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況目前罪垢厄難乎？不思彼佛言：「我以智慧光，廣照無央界。」況時人所稱智慧乎！阿伽陀藥，萬病總持；二三其心，莫肯信服。神聖工巧，獨且奈之何哉！

【註釋】

①鍊磨場：此指禪堂或是念佛堂。《正訛集》云：「邇來（近來）鍊磨場法久弊生，專以躑躅（以足擊地）喊叫，煉去睡魔為事，此訛（錯謬）也。鍊者，鎔粗雜而作精純；磨者，去瑕垢而成瑩潔，古謂『煉磨真性若虛空，自然戰退魔軍陣者』是也。非煉去睡魔便為了當，鍊磨場中不可不知此意。」（摘自《卍續藏》第六十六冊）

②中元：指中元節。農曆正月十五日稱上元，十月十五日為下元，七月十五日則為中元，為我國古來祈求歲中無事之習俗。人死後，在冥府中，必有官吏定其善惡，為我國自古即有之信仰；其後與佛教之盂蘭盆與施餓鬼之儀式相結合，於中元時，家家戶戶皆祭祀祖先之靈，或到墳上參拜，或請僧人誦經，為祖先修功德，祝禱一族平安幸福。（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盂蘭盆齋：又稱盂蘭盆會。佛弟子目連尊者，見其母墮餓鬼道，受倒懸之苦。問救法於佛。佛教於每年七月十五日（僧安居竟之日），以百種供物供三寶。請其威，得救七世之父母。因起此法會。《盂蘭盆經》曰：「是佛弟子修孝順者，應念念中憶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常以孝慈，憶所生父母，為作盂蘭盆，施佛及僧，以報父母長養慈愛之恩。」《佛祖統紀》曰：「盂蘭此翻解倒懸，言奉盆供於三寶福田，用以解饑虛倒懸之急。」漢土於梁武帝大同四年，初設盂蘭盆齋。（摘自《佛學大辭典》）

④勾攝：拘捕、傳拿。（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第一座：為一會大眾的上首。也稱為首座、座元、禪頭、首眾等。《祖庭事苑》云︰「首座，即古之上座也。（中略）此有三焉，集異足毗曇曰︰一、生年為耆年，二、世俗財名與貴族，三、先受戒及證道果。古今立此位皆取其年德幹局者充之。今禪門所謂首座者，即其人也，必擇其己事已辦眾所服從、德業兼備者充之。」（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⑥迥出：超過。迥，讀音「窘」，形容差別很大。（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大人：此指諸佛菩薩。（參考「淨空法師專集」）

⑧罪愆：罪過。愆，讀音「千」，罪過、過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藥師經》：全稱《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內容敘說藥師如來之本願及其功德。經文言聞說藥師名號、本願功德、念誦藥師真言，依之修習，即可拔除一切業障、得大利益安樂、消除病苦、獲福免難、延年益壽。（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⑩《梁皇懺》：見第十九頁。

⑪消災咒：又稱消災妙吉祥陀羅尼。是除去各種災難、成就吉祥的神咒。全咒由二十三句組成。原出於《熾盛光大威德消災吉祥陀羅尼經》及《大威德金輪佛熾盛光如來消滅一切災難陀羅尼經》。《敕修百丈清規》卷一指出祈晴祈雨時，當用此咒。（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⑫束之高閣：把東西捆起來放在高高的閣樓上面，謂棄置不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⑬無央：無窮盡。（摘自《漢語大詞典》）

⑭阿伽陀：此云普去，能去眾病。《華嚴》云：「阿伽陀藥，眾生見者，眾病悉除。」（摘自《翻譯名義集》）

⑮神聖工巧：中醫對望、聞、問、切四種方法的別稱。語出《難經．神聖工巧》：「望而知之謂之神，聞而知之謂之聖，問而知之謂之工，切脈而知之謂之巧。」（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我以前在某念佛堂時，有一天聽到該寺住持對大眾說：「農曆七月十五日中元節那天，將舉行盂蘭盆法會。」我以為到時會廣設齋食供養三寶。不久之後，到了中元節，並沒有設齋供眾，只是領眾念佛三天而已。

又聽說從前某寺院的住持遭官府拘捕，寺中首座為了救護住持免於危難，於是集合眾人。大眾以為會舉行誦經持咒等消災法事，卻也只是教人高聲念佛而已。

這兩件事可以說是超出一般的情理之外，他們有諸佛菩薩般的遠大志節及作風，真是值得我們學習效法。

然而現今的念佛人，名為專修淨土；但是，若是為祈求增壽，則誦《藥師經》；為了免除罪過，就禮拜《梁皇懺》；為了消災解難，則持《消災咒》；為了求大智慧，就念《觀音文》，把向來所念的佛號置之不理，以為念佛無濟於事。

為何不想一想《阿彌陀經》中說：「彼佛壽命及其人民，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故名阿彌陀。」我們念佛求生極樂淨土，能得無量壽命，何況人間百年壽命呢？

為何不想一想《觀無量壽佛經》中提到：「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於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一句佛號都能除八十億劫生死重罪，何況目前的罪垢和禍難有不能消除的嗎？

為何不想一想《無量壽經》中說：「我以智慧光，廣照無央界。」我們念阿彌陀佛，佛以遍照十方的智慧光明加持我們，怎麼會無法得到智慧呢？更何況現代人所說的世智辯聰。

一句佛號，如阿伽陀藥，能醫治一切疾病，如果三心二意，不肯信服，縱有高明醫術的醫生，對你也無可奈何啊！

一五二、伎樂

或曰：「不作伎樂，及不往觀聽，此沙彌律，非菩薩道也。古有國王大臣，以百千伎樂供佛，佛不之拒，則何如？」愚謂此有三義：一者聖凡不可例論，二者邪正不可例論，三者自他不可例論。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逆行順行，天且不測，大聖人所作為，非凡夫可得而效顰也，一也。編古今事而為排場，其上則香山目連，及近日曇花等，以出世間正法感悟時人；其次則忠臣孝子義士貞女等，以世間正法感悟時人，如是等類，觀固無害。所以者何？此不可觀，則書史傳記亦不可觀。蓋彼以言載事，此以人顯事，其意一也。至於花月歡呼，干戈鬥鬨，誨淫啟殺，導欲增悲，雖似諷諫昏迷，實則滋長放逸，在白衣猶宜戒之，況僧尼乎！二也。偶爾自觀猶可，必教人使觀則不可；三也。慎之哉！

【註釋】

①伎樂：讀音「寄悅」，音樂舞蹈。（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沙彌律：指沙彌所應受持的戒律。以初入佛法之時，多存俗情，故須息惡行慈，是名沙彌。今依《沙彌十戒法并威儀》略述如下︰不殺生、不偷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不塗飾香鬘、不歌舞觀聽、不坐高廣大床、不非時食、不蓄金銀寶。（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三藏法數》）

③菩薩道：菩薩之修行，即修六度萬行，圓滿自利利他，成就佛果之道。故菩薩道乃成佛之正因，成佛乃菩薩道之結果；欲成佛，必先行菩薩道。（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排場：戲場、舞臺，或指登臺演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香山：此指觀世音菩薩本生的傳奇戲劇。有關觀世音菩薩傳奇故事，最早的文字記載是北宋元符年間蔣之奇的《香山大悲菩薩傳》(簡稱《香山傳》)，此傳敘述妙莊王的小女兒妙善修身成道為觀世音菩薩的故事。（參考《香山大悲菩薩傳碑》）

⑥目連：目連救母係源於《盂蘭盆經》的佛教故事，敘述佛陀的大弟子目連拯救亡母出地獄的故事。在中國流傳甚廣，曾經是無數圖畫及戲曲的題材。（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⑦曇花：明代戲曲家屠隆，依其修行體會，寫了一部雜劇，名曰《曇花記》，為明末的一部勸世戲曲。該劇描述唐代一位貴人，姓木名清泰，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一日，忽遇一瘋和尚和跛道士，他們拍手唱歌、擊掌點化。原來，此二人是佛、道兩教的代表，出來點化木清泰讓他及早醒悟，勿在溫柔富貴鄉中沈淪。木清泰深具善根，於是毅然割斷塵緣，隨兩位仙人修行而去。（參考《萬歷野獲編》卷二十五、《曇花記》）

⑧書史：經史一類的典籍。（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有人問：「自己不作歌舞表演，也不可以前往觀聽，這是沙彌十戒之一，但這不是菩薩所修之法。不然古代有國王大臣，以百千種伎樂來供養佛，佛並不拒絕，這該怎麼說？」

這兩者是否有衝突，我認為可分三個層面來說：第一，聖人與凡夫不可相提並論；第二，邪與正不可相提並論；第三，自行與教他不可相提並論。

首先，佛於世出世間一切法通達明瞭，故稱為法王，能自在教化眾生，對於根機不同的眾生，或以順行方法，或以逆行方式施教，其教化方式連天人的智慧都難以預測；佛菩薩的所作所為，不是凡夫可以瞭解且隨便仿效的。這是第一點，聖人與凡夫不可相提並論。

將古今故事編成戲劇，較早的像觀世音菩薩本生的傳奇故事《香山傳》、目連救母的故事，以及最近所演的《曇花記》等，這是以出世間的正法來感悟現代人；其次則以忠臣、孝子、義士、貞女等題材編成的戲劇，這是以世間的正法來感悟現代人。像這類的戲劇，觀看它也沒什麼害處，為什麼呢？如果這類戲劇不可以觀看，那就連史書、傳記也不可以看了，因為史書、傳記是用文字陳述的方式來記載事情，戲劇則是用人物表演的方式來彰顯事理，方式雖不同，但意思是一樣的。至於描述男女情愛、打鬥吵鬧的戲劇，看了會誘人產生淫念、萌發殺意，導向情欲、增長悲怨，表面上雖然像是在規勸那些昏昧痴迷的人，其實只會增長放逸等種種煩惱。這一類的戲劇，對在家人來說，尚且應該禁止觀看，何況是出家的僧尼呢！這是第二點，邪與正不可相提並論。

自己偶爾觀聽音樂舞蹈便罷，教他人一定要去觀看則不可，因為每個人的習氣與根器有所不同故。這是第三點，自行與教他不可相提並論。

所以對於觀聽伎樂一定要小心謹慎呀！

一五三、身者父母遺體

夢中忽憶二尊人病且亟，悲甚。既而曰：「猶可為也。」則稍自慰。正擬極力療治，俄而夢也，復悲甚。既而復自慰曰：「猶可為也。吾今此身，父母遺體也。及吾尚存，以父母遺體，力行善事，是吾親滅而不滅也，況力學無生乎！失今不自淬礪，是則大可恨耳。宏乎！爾安得晏然而已乎？」

【註釋】

①遺體：舊謂子女的身體為父母所生，因稱子女的身體為父母的遺體。《禮記．祭義》：「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亟：讀音「急」，緊急、急切。（摘自《國語字典》）

③無生：謂諸法之實相無生滅。所有存在之諸法無實體，是空，故無生滅變化可言。然凡夫迷此無生之理，起生滅之煩惱，故流轉生死；若依諸經論觀無生之理，可破除生滅之煩惱。（摘自《佛光大辭典》）

④淬礪：激勵、磨鍊。淬，讀音「翠」。（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晏然：安適、安閒的樣子。晏，讀音「厭」。（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夢中忽然想念起雙親病情危急，甚感悲傷，隨即念道：「應該還可以救治吧。」就稍感寬慰了。正打算盡力療治雙親時，突然夢見不祥徵兆，又感到非常悲傷，接著又自我安慰道：「還是有辦法的。我現在這個身體，就是父母遺留給我的，只要我還活著，當以父母遺留給我的這個身體，盡力做善事，這就是我的雙親生命雖滅，但精神卻永不消逝的意思；更何況我努力修學無生法，希望證得常住真如呢！如果不刻苦自礪而錯失今世難得的人身，那才是最大的恨事。袾宏啊！你怎麼可以再這樣安逸地過日子呢？」

一五四、出谷喻一

詩詠鳥，謂「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蓋別是非、慎取舍之論也。昔德山作青龍鈔，初以為：「三祇鍊修乃得成佛，而南方魔子謂一悟了畢，吾當往滅其種，以報佛恩。」當是時，是一片真實好心，耿耿於懷，特不自知其所見之謬耳。及夫受指教於婆子，親見龍潭，而積歲所寶所重，棄之如腐草，故能終成大器，震耀末法也。向使封滯臆見，我慢自賢，喻如窶人，珍祕燕石，反謗賈胡，謂嫉己寶，雖有百婆子、千龍潭，其將若之何！

【註釋】

①出谷：語出《詩．小雅．伐木》：「伐木丁丁（伐木聲），鳥鳴嚶嚶（鳥鳴聲），出自幽谷，遷於喬木（高大的樹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鳥在嚶嚶地鳴叫，尋求同伴的應聲。比喻尋求志同道合的朋友），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讀音「審」，況且）伊人矣，不求友生（朋友），神之聽之（上天聽察），終和且平。」 朱熹在《詩集傳》裡說這首詩是以鳥之求友，喻人之不可無友也。（摘自《漢語大詞典》、《成語詞典》）

②德山：指唐代德山宣鑑禪師。俗姓周，常講《金剛般若經》，時人譽稱為「周金剛」。其後，聞南方禪興盛，他對於六祖惠能這一脈的禪宗承傳很不服氣，遂擔《青龍疏鈔》（德山所作的《金剛經》註解）出蜀，準備拿這些註解去找南宗的大德辯論。路上遇到賣糕餅點心的老太婆，德山放下肩上的《青龍疏鈔》欲買點心，老太婆問他：「你擔著什麼東西？」他說：「《金剛經》的註解，《青龍疏鈔》。」老太婆聽了之後，她說：「我有一個疑問，你要是能答得出來，我的點心供養你；答不出來，你有錢我也不賣給你。《金剛經》上說三心不可得，請問法師，你是點哪一個心？」德山答不出來，被問倒了。他一想，連個老太婆我都對付不了，我還敢去與南宗禪師辯論嗎？於是以學生的身分去參學。其後參謁澧州龍潭寺崇信，契機相投，嗣任青原第五世。之後住德山精舍，大揚宗風。因教化嚴格，常以棒打為教，故世稱「德山棒」。（參考《中華佛教百科全書》、《五燈會元》卷七、「淨空法師專集」）

③三祇：三大阿僧祇劫的簡稱，是菩薩修行成佛的年數，阿僧祇是極大的數目字。祇，讀音「其」。（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④南方魔子：此指南宗禪，又作南禪、南宗。與「北宗禪」相對稱。因為德山宣鑑禪師對於南宗這一脈的禪宗承傳很不服氣，因此以「南方魔子」稱之。菩提達磨之法脈傳至五祖弘忍後，分為惠能與神秀兩支，神秀建法幢於北地，惠能揚宗風於南方，故有「南能北秀」之稱。北宗神秀側重漸修，南宗惠能提倡頓悟。惠能認為凡夫和佛的關鍵在於迷和悟，由迷到悟只是一念之間，所謂「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此宗至後世極盛，更有五家七宗之分派，故後人以南宗為禪之正宗，而以惠能為禪宗第六祖。（摘自《佛光大辭典》、《中國大百科全書》）

⑤龍潭：指唐代龍潭崇信禪師。從天皇道悟禪師出家，得悟玄旨。後結庵於澧州（湖南澧縣）龍潭禪院，宗風大振，世稱龍潭崇信、龍潭和尚。傳法於德山宣鑑。（摘自《佛光大辭典》）

⑥大器：比喻有大才、能擔當大事的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窶人：指窮苦人，或指淺薄鄙陋的人。窶，讀音「具」。（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燕石：燕山所產的一種類似玉的石頭，比喻不足珍貴之物。《太平御覽》卷五一引《闕子》：「宋之愚人得燕石於梧臺之東，歸西藏之，以為大寶。周客聞而觀焉，客見之，笑曰：『此燕石也，與瓦甓（磚瓦）不異。』主人大怒，藏之愈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⑨賈胡：經商的胡人。我國古代對北方邊地及西域各民族人民稱為胡人。賈，讀音「古」。（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詩經》中有歌詠鳥類的辭句，云：「出自幽谷，遷於喬木。」意思是勸人應明辨是非、謹慎取捨。

從前德山宣鑑禪師作《青龍疏鈔》（《金剛經》的註解），最初自己認為：「修行必須經過三大阿僧祇劫才能圓滿成佛，而南方禪這些魔子居然宣稱一悟即至佛地。我應當到南方破滅這些邪說魔種，以報佛恩。」

當時，德山宣鑑禪師確實存一片真實好心，對於南方頓悟禪法耿耿於懷，卻不知道自己的見解竟是錯誤的；及至受到賣餅老太婆的指教，並親謁龍潭和尚，大悟之後，便把多年來所珍惜重視的《青龍疏鈔》丟棄。正因為他有這種魄力胸襟，所以最終能成為弘法大器，其法音法義能震撼顯耀於末法人心。

假使當時他只是一味地固執己見、恃己所能而輕慢他人，就像淺薄鄙陋的愚人，把不值錢的燕石視為珍寶，祕而藏之，反怪西域的商人不識貨，以為他們是嫉妒自己擁有寶物。若是這種人，就算有一百個賣餅婆子、一千個龍潭和尚，對他也是無可奈何啊！

一五五、出谷喻二

三迦葉、目犍連諸阿羅漢，先師外道已有成驗，自負不淺淺矣。而一聞佛、一見佛，幡然改圖，積歲所尊所崇棄之如鴻毛，故能續佛慧命，師表萬世也。向使先入之言牢主於中，硬豎剎竿，堅壁自固，喻如病者死守舊醫，縱有新方，掉首不顧，雖千佛出世，其將若之何！

【註釋】

①三迦葉：指佛弟子優樓頻螺迦葉、那提迦葉、伽耶迦葉三兄弟。迦葉是姓，三人皆以所住地名為名。三人由於過去曾在毗婆尸佛時共起剎柱（建造塔寺）、建立塔婆（塔廟）的因緣而成為兄弟。初屬事火外道（古印度外道之一），大哥是頻婆娑羅國王的老師，帶領五百弟子，其兩名弟弟則分別帶領三百名及二百名弟子。佛成道後不久，三迦葉聞佛說法，遂與千位弟子改宗佛教，成為阿羅漢。（摘自《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②目犍連：又作摩訶目犍連、大目犍連、目連。為佛陀十大弟子之一，被譽為神通第一。自幼即與舍利弗交情甚篤，同為刪闍耶外道（古印度勢力較大之六種外道之一）之弟子，各領徒眾二百五十人。嘗與舍利弗互約，先得悟解脫者必以相告，遂共競精進修行。後舍利弗因逢佛陀弟子阿說示（五比丘之一），而悟諸法無我之理，並告目犍連，目犍連遂率弟子一同拜謁佛陀，蒙其教化，時經一月，證得阿羅漢果。（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幡然：劇變的樣子。幡，讀音「翻」。（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改圖：改變計畫。（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積歲：多年。（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鴻毛：鴻雁之毛，常用以比喻輕微或不足道的事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剎竿：又作剎柱。即木造層塔之中心柱，或指支撐塔上傘蓋之竿。後世，建造塔寺每以「立剎」代之，又以剎而代塔，即由此緣由。又禪宗寺院為示說法或法會所揭之旗竿。剎，讀音「岔」。（摘自《佛光大辭典》）

【譯文】

佛陀的弟子中，有三迦葉、目犍連等諸大阿羅漢，原先師事外道，已有相當的成就效果，因此自恃高明，非比尋常。然而一聽到佛的言教，一見到佛的身教，便迅速徹底地改邪歸正，把多年來所尊崇的外道，當成微不足道的事物而丟棄。正因為他們有這種魄力胸襟，所以能續佛慧命，成為萬世師表。

假使他們當時將先前接受的外道教義牢記在心中，如同堅硬的刹竿、堅固的壁壘一樣牢不可破，就像病人固執地遵守原來的藥方，即使有新的特效藥方，也不肯嘗試。若是這種人，縱然逢千佛出世，對他們也是莫可奈何啊！

一五六、丸餅誑兒

憶在家時，一兒晚索湯餅，時市門已掩，家人無以應，丸米粉與之，啼不顧，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兒入手，啞然而笑。時謂兒易誑若此。因知今人輕淨土重禪宗者似焉，語以丸湯餅之淨土則啼，易以匾米丸之禪宗則笑，此真與兒童之見何異？嗟夫！

【註釋】

①湯餅：水煮的麵食。宋黃朝英《緗素雜記．湯餅》：「余謂凡以麵為食具者，皆謂之餅，故火燒而食者呼為燒餅，水瀹（煮）而食者呼為湯餅，籠蒸而食者呼為蒸餅。」古無「麵」字，凡麵食一概都叫做「餅」。（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米粉：米磨成的粉，亦泛指某些穀物磨成的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啞然：笑聲、笑貌。啞，讀音「餓」。（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回憶從前在家時，有一位孩童在晚上討著要湯餅吃，當時街市上的店鋪已經關門了，他的家人拿不出湯餅，就把穀米粉搓成丸子給他吃，小孩哭鬧著不要，他的母親就非常生氣。我對她說：「這事很容易解決，把米粉丸子壓扁，水煮之後就像湯餅了。」小孩子拿到壓扁丸子做成的湯餅後，果然破啼為笑了。

那時我心想，原來小孩子這麼容易哄騙。因而知道現代人輕視淨土而看重禪宗，就與此事很像，向他介紹丸湯餅的淨土，他就啼哭；換成匾米丸的禪宗，他就高興。這實在和兒童的見識有什麼區別呢？可嘆啊！

一五七、憂樂

貧者憂無財，慕富人之為樂，而不知富人有富人之憂也。賤者憂無官，慕貴人之為樂，而不知貴人有貴人之憂也。貧者、賤者、富者、貴者，各憂其所不足，慕王天下者以為窮世人之樂，而不知王天下者有王天下之憂也，而猶不知其憂之特甚也，而猶不知其反慕乎群臣百姓之為樂也。嗚呼！悉妄也。惟智人能兩無憂樂，而住於無憂樂者，亦妄也。非大悟大徹，無自由分。

【註釋】

①無憂樂：此指無世間之苦樂。世間之樂，即是苦因。故經云：不斷樂者，則名為苦；以斷樂故，則無有苦。無苦無樂，乃名大樂。此即涅槃之大樂也。（梵語涅槃，華言滅度。）（摘自《三藏法數》）

②大悟大徹：徹底的覺悟，亦即完全證到「不生不滅」的真如實相，不退道心。「開悟」是覺悟之始，而「徹悟」是覺悟之成。（摘自《俗語佛源》）

③自由分：指自由自在之境地。「自由自在」係指遠離煩惱之繫縛，身心自由通達，所作所為皆進退無礙。（摘自《佛光大辭典》、《中華佛教百科全書》）

【譯文】

貧窮人的苦惱是沒有財產，羨慕有錢的人可以有諸般享樂，而不知有錢的人也有他們的苦惱。地位低賤的人苦惱沒有官職，羨慕顯貴的人可以享受權力的快樂，而不知顯貴的人也有他們的苦惱。無論貧、賤、富、貴哪種人，都各自苦惱他們所不足的，而羨慕做帝王的統治天下，以為這樣就能享盡世間人所有的快樂，而不知做帝王的也有他們的苦惱，而且他們的苦惱還比一般人更多，因此身為帝王的人反而羨慕群臣百姓們平凡的快樂。唉！真是可憐！這些苦樂境界都是虛妄不實的啊！惟有智慧的人才能過著無憂無樂的生活；但是，如果執著於無憂無樂，這也是一樣虛妄不實的。若沒有大悟大徹，就無法達到身心自在、通達無礙的境界啊！

一五八、根原枝葉

末法人業經論，其所尚，多在名繁相劇而難為記持者，義幽理晦而難為剖析者，文隱句澀而難為銷會者。以是騁辯博，誇新奇，而衲僧腳跟下一大事因緣置之罔聞。又寧知彼名相義理文句，皆從此中流出；是則攻枝葉而昧根原，永嘉所以浩歎也，故曰：「但得本、不愁末。」祇恐時人於此信不及、放不下耳。

【註釋】

①業：從事某種工作。（摘自《國語字典》）

②記持：猶言記存在心。（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騁：讀音「逞」，施展、顯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辯博：博學，知識廣博。（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衲僧：又云衲子，禪僧之別稱。禪僧多著一衲衣（補綴朽舊的破布所製成的法衣）而遊方，故名。但衲衣為頭陀比丘（俗稱行腳乞食的僧人）之法衣，不限於禪僧。（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學常見辭彙》）

⑥腳跟：指本來自我。蓋腳跟著地，即以腳跟堅著於大地而絲毫不動搖，故用以比喻本來自我。（摘自《佛光大辭典》）

⑦一大事因緣：出自《法華經》。一切如來出現於世，皆為開示一切眾生本有實相，令其咸得悟入佛之知見。捨此則非如來出世本懷，經云：「如來惟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是也。「一」，即一實相。「大」，其性廣博。「事」，如來出世度生之儀式。「因」，眾生具此實相而能成機感佛。「緣」，如來證此實相而能起應度生。（摘自《三藏法數》）

⑧永嘉：見第二四三頁。

⑨浩歎：亦作「浩嘆」，長嘆，大聲嘆息。（摘自《漢語大詞典》）

⑩但得本、不愁末：出自《永嘉證道歌》，云：「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根源），莫愁末（枝末），如淨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摘自《大正藏》第四十八冊）

【譯文】

末法時期從事經論研究的人，他們所崇尚的，大多是在那些繁雜的名相術語，而且難以記誦受持；以及義理深奧隱晦且難以辨析的部分；還有，精深艱難的文句且難以融會的部分。於是用這些來彰顯自己的學識廣博，誇耀自己的新穎奇特，而將出家修行人最緊要的生死大事、明心見性，這一大事因緣置之不理。又怎知那些名相、義理、文句都是從這心性根本中流露出來的，而他們只是致力於不重要的枝末處，而忽略了重要的修行根源，這便是永嘉大師嘆息的原因。所以《永嘉證道歌》中說道：「但得本，不愁末。」只怕現代人對這些道理沒辦法相信，而且無法放下妄想執著啊！

一五九、想見崑崙

漢莊伯微，每於日落時，面對西北，想崑崙山。久之，見崑崙仙人，傳法得度。此彷彿與西方日觀相似，但彼屬妄想，不修正觀耳。久積妄想，以精誠之極，尚得遂其所見；況一心正觀，三昧成就，而不往生者哉！

【註釋】

①莊伯微：漢時人，少時好長生道，不知求道之方，惟以日入時正西北向，閉目握固（屈指成拳），想崑崙山（傳為諸仙薈萃的仙山）。積三十年，後見崑崙山仙人授以金液方（古代煉丹術的一種），遂以得道。《真誥》云：「猶是精感道應使之然也，非此術之妙也。」（摘自《洞仙傳》、《真誥》、《四庫全書‧子部‧廣博物志》卷十二）

②西方日觀：即十六種觀法，出自《觀無量壽佛經》。念佛行者由憶念彌陀佛身與極樂淨土，得以往生西方，總其觀行有十六種。其第一觀，即日觀：正坐西向，諦觀於日，令心堅住，專想不移，見日欲沒，狀如懸鼓，既見日已，開目閉目，皆令明了。（摘自《佛光大辭典》）

③正觀：觀與經合，則稱正見，即正觀也。正觀有多種解釋，《優陀羅經》謂：「相對於外道之邪觀，以正慧瞭知真如稱為正觀。」善導於《觀無量壽佛經疏》卷三，解釋《觀無量壽佛經》之日想觀：「以心境相應為正觀，不相應為邪觀。」（摘自《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

④一心正觀：謂專心一意正念而歸之於佛。一心，指真實信心、深心。（摘自《佛光大辭典》）

⑤三昧：華譯為正定，即離諸邪亂，攝心不散的意思。（摘自《佛學常見辭彙》）

【譯文】

漢朝莊伯微，年輕時就喜好道家的長生之術，每天於日落時面對西北方，觀想崑崙山。三十年後，果然見到崑崙山仙人，並傳授道教法術給他，因此得道。他這種觀想法就跟淨土念佛法門十六觀中的「日觀」相似，但是他的觀想屬於妄想，不是修正觀。雖是久積妄想，但因他的真誠心到了極處，所以還能稱其心願見到崑崙山；何況專心一意、正念而修念佛三昧，成就正定能離諸邪亂、攝心不散，哪有不往生西方淨土的道理呢！

一六〇、禪餘空諦辯偽

吳郡刻一書，號禪餘空諦，下著不肖名，曰「雲棲袾宏著」。刻此者本為殖利，原無惡心，似不必辯；然恐新學僧信謂不肖所作，因而流蕩，則為害非細，不得不辯。書中列春夏秋冬四時幽賞，凡三十三條，姑摘一二，以例餘者。一條云「孤山月下看梅花」，中言「黃昏白月，攜樽吟賞」，夫出家兒不於清夜坐禪，而載酒賞花，是騷人俠客耳；不肖斤斤守分僧，安得有此大解脫風味？一笑。一條云「東城看桑麥」，不肖住西南深山中，去東城極遠，不看本山松竹，而往彼看桑麥耶？一笑。一條云「三塔基看春草」。平生不識三塔基在何所，一笑。一條云「山滿樓觀柳」，中言樓是不肖所搆。自來無寸地片瓦在西湖，何緣有此別業？一笑。一條云「蘇隄看桃花」，中以桃花比美人。此等淫艷語，豈剃髮染衣人所宜道？即不肖未出家時亦不為也。一笑。一條云「蘇隄觀柳」，中引「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不肖從出家不曾與人聯詩，何況鬥酒！一笑。一條云「雪夜煨芋談禪」，中所談皆鄙淺語，何人被伊喚醒？一笑。諸好心出家者，當知不肖定無此語。既作緇流，必須持守清規，飭躬勵行，毋錯認風流放曠為高僧也。袾宏謹白。

【註釋】

①不肖：自謙之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殖利：生利、營利。（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流蕩：流動。（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白月：皎潔的月光。（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樽：讀音「尊」，盛酒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⑥騷人俠客：指風雅的文人。（摘自《漢語大詞典》）

⑦斤斤：拘謹、謹慎。（摘自《漢語大詞典》）

⑧桑麥：指桑樹林和麥田。（摘自《漢語大詞典》、《遵生八箋‧四時調攝箋》）

⑨三塔基看春草：明高濂的《遵生八箋．四時調攝箋》云：「湖中三塔寺基（「基」指建築物的根基），去湖面淺尺。春時草長平湖，茸茸翠色，浮動波心，浴鷺狎鷗，飛舞惟適。望中深愜素心，兀對更快青眼。」（摘自《四庫全書‧子部‧遵生八箋》）

⑩搆：讀音「夠」，架屋、營造。（摘自《漢語大詞典》）

⑪別業：別墅。（摘自《漢語大詞典》）

⑫蘇隄：亦稱蘇堤、蘇公堤。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中。北宋元祐年間，蘇軾知杭州時，疏浚西湖，堆泥築堤，南起南屏山，北接岳王廟，分西湖為內外兩湖。其間有橋六座，夾道雜植花柳，有「六橋煙柳」之稱。（摘自《漢語大詞典》）

⑬剃髮染衣人：此為佛弟子出家之相，為去憍慢且別於外道之出家而為之。（摘自《佛學大辭典》）

⑭金谷酒數：晉石崇《金谷詩序》：「遂各賦詩，以敘中懷，或不能者，罰酒三斗。」後以「金谷酒數」泛指宴會上罰酒三杯的常例。唐李白《春夜宴從弟桃花園序》：「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摘自《漢語大詞典》）

⑮聯詩：作詩方式之一。由兩人或多人各成一句或幾句，合而成篇。（摘自《漢語大詞典》）

⑯煨芋：讀音「威育」。唐代有僧明瓚，性疏懶而好食殘餘飯菜，自號懶殘。李泌讀書寺中，以為非凡人，夜半往見。時懶殘發火取芋以啖之。見泌至，授半芋而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後因以「煨芋」為典，多指方外之遇。（摘自《漢語大詞典》、《宋高僧傳》卷十九）

⑰放曠：豪放曠達，不拘禮俗。（摘自《漢語大詞典》）

【譯文】

江蘇吳縣地方有人刊印一本書，書名為《禪餘空諦》，下面署名為我的名字，題「雲棲袾宏著」。刊印此書的人本是為了賺錢，原本並沒有惡心，似乎沒有辯解申明的必要。然而，唯恐初學的僧人誤以為真是我所作的，因此而流通此書，那就為害不小了，所以不得不予以辯明。

該書中列舉春夏秋冬四季，幽閒地四處去欣賞優美景色，共有三十三條，姑且摘錄一二條說明，以此類推其他的部分。

其中一條的題目是「孤山月下看梅花」，這裡面說道「黃昏白月，攜樽吟賞」，出家人不在清靜的夜晚裡靜坐修禪，而去飲酒賞花，這是文人雅士的行徑，我不過是一介謹守本分的僧人，哪有這般悠閒自在解脫的風采呢？這是其中之一的可笑處。

還有一條是「東城看桑麥」，我住在城西南方的深山中，離東城極遠，我不看自己所居住山林的青松綠竹，卻去東城郊外看桑樹林和麥田？這真可笑。

還有一條是「三塔基看春草」，我生平都不知道三塔基在什麼地方。真好笑。

還有一條是「山滿樓觀柳」，這裡面說山滿樓是我所建造的，我在西湖從來沒有半點土地、瓦片，不知哪來的別墅？真可笑。

還有一條「蘇隄看桃花」，其中以桃花比喻為美人，像這類浮華艷詞的綺語，豈是出家人所能說得出來的？即使我未出家時，也不會說出這樣粗俗的話語。一笑置之。

還有一條「蘇隄觀柳」，其中引用李白寫的「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我從出家以來並不曾與人聯合作詩，何況喝酒、比酒量！真是開玩笑。

還有一條「雪夜煨芋談禪」，其中所談的，都是粗鄙淺薄的內容，不知什麼人會被這些粗鄙語喚醒？這是可笑之一。

諸位好心的出家道友們！當知我一定不會作出這樣沒有意義的文字。既然已是出家僧人，就必須持守清規，立身謹慎，以道自勵，千萬不可將灑脫放逸、不拘禮俗錯認為高僧的行為啊！袾宏敬啟。

一六一、種種法門

譬如王師討伐，臨陣格鬥，以殺賊為全勝。而殺賊者，或劍或槊，或鎚或戟，乃至矢石，種種隨用，唯貴精於一技而已。以例學人，則無明惑障，如彼賊人；種種法門，如劍槊等；破滅惑障，如獲全勝。是知無論殺具，但取殺賊，賊既殺已，大事斯畢。所云殺具，皆過河筏耳，不務其大，而沾沾焉謂劍能殺人，槊不能殺，豈理也哉？參禪者譏念佛為著相，勵行者呵修定為落空，亦猶是也。故經云：「歸元無二道，方便有多門。」先德云：「如人涉遠，以到為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

【註釋】

①槊：讀音「碩」，古代兵器，即長矛。（摘自《漢語大詞典》）

②鎚：讀音「垂」，古兵器之一，頂端有金屬球形重物，用以打擊。（摘自《漢語大詞典》）

③戟：讀音「己」，古代兵器名。合戈、矛為一體，略似戈，兼有戈之橫擊、矛之直刺兩種作用，殺傷力比戈、矛為強。（摘自《漢語大詞典》）

④矢石：箭和壘石（投擊敵人的巨石），古時守城的武器。（摘自《漢語大詞典》）

⑤無明：謂過去世煩惱之惑，障覆本性，於事理等法，無所明了，故曰無明。（摘自《三藏法數》）

⑥惑障：謂諸眾生由貪欲、瞋恚、愚痴等惑，根性昏鈍，障蔽正道，是名惑障。（摘自《三藏法數》）

⑦落空：執著於空的見解。即學佛者未明如來所說之甚深道理，聽聞般若等一切皆空之說，遂墮於諸法皆無之空見。空、有為佛法兩大門系，為破凡夫執相而立因緣生法為空；再立唯識法相，勝義為有。以凡夫執我、我相為有，執無因果、涅槃為空，故須空有兩遣方得真諦。（摘自《佛學常見辭彙》、《佛光大辭典》）

⑧歸元：終歸於真如也。（摘自《佛學大辭典》）

⑨方便：方即方法，便即便宜，猶善巧也。謂如來說布施得大富，說持戒得生天，說忍辱得離諸瞋恚，說精進得具諸功德，說禪定得息諸散亂，說智慧得捨諸煩惱，如是種種方便，開化眾生，莫不為令超脫苦輪，得諸法樂也。（摘自《三藏法數》）

⑩方便有多門：《首楞嚴經》卷六：「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聖性無不通，順逆皆方便。」(摘自《大正藏》冊十九)

【譯文】

譬如國家的軍隊討伐賊寇，臨陣格鬥時，只要能夠殺敗賊寇，便是大獲全勝。至於殺賊時所用的兵器，無論是劍、是矛、是鎚、是戟，乃至弓箭壘石，各種兵器隨人取用，最重要的是，必須精通嫺熟其中一項兵器的操作技能，方能得心應手，所向無敵。

同理可知，學道修行之人，心中的一切煩惱障礙如同賊人，佛所說的種種法門，好比劍矛等各種兵器，只要能破滅煩惱障礙，就等於大獲全勝。由此可知，無論何種兵器，只要能殺賊就行。賊既殺盡，大事即告圓滿。至於種種兵器，都如同過河用的竹筏而已，不必要求筏的大小。

學道的人不在修行的根本上著力，以為拿到劍，就沾沾自喜認定能殺賊；而長矛就不能殺賊，哪有這種道理？今佛門中，參禪的人批評念佛的人著相，精進戒行之人則呵責修定之人會落入空見；這些自以為是的偏見，就像上面的譬喻，意思是一樣的。

所以佛經說：「歸元無二道，方便有多門。」古德也說：「譬如有人要去很遙遠的地方，重點在於能否如期的到達目的地，就不論旅程途中的難易了。」

附錄：蓮池大師簡介

蓮池大師，明代高僧，浙江杭州人，生於嘉靖十四年(公元一五三五年)，俗姓沈，名袾宏，字佛慧，號蓮池。晚年居雲棲寺，所以世稱「蓮池大師」或「雲棲大師」。他提倡念佛，風化被於一代，被推為蓮宗第八祖；他又和紫柏真可、憨山德清、蕅益智旭，併稱為明代四高僧。

蓮池大師幼習儒學，受鄰人影響，寄心淨土，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以自警策。二十七歲以後，在四年之間，連遭喪父、失兒、喪妻和喪母的刺激，即作「七筆勾」而出家受具。尋參四方，以遊方為務。明穆宗隆慶五年（公元一五七一年），入杭州雲棲山，居山中廢寺。師常精修念佛三昧，教化遠近，衲子雲集，遂成叢林。

蓮池大師的宗風以淨土法門為主，冬季坐禪，餘時兼講經論。這時南北戒壇久被禁止，他令受戒者自備三衣於佛前受戒而為作證明。在律學方面著有《沙彌要略》、《具戒便蒙》、《菩薩戒疏發隱》等，建立了律制的範例。他竭力提倡戒殺放生，同時修訂了「瑜伽燄口」、「水陸儀軌」及「朝暮二時課誦」（「諸經日誦」）的儀式。這些儀式，一直流傳到今天。

蓮池大師的教學是多方面的。他不但是淨土宗的大師，也是華嚴宗的名僧，因此受到兩宗學人的崇奉，清．守一的《宗教律諸宗演派》以他為華嚴圭峰下第二十二世。清．道光四年，悟開撰《蓮宗九祖傳略》，列雲棲為蓮宗第八祖。

蓮池大師對於華嚴和禪學的造詣雖都很深，但其思想的歸趣則在淨土。他認為淨土教並非和各宗對立。他的〈普勸念佛往生淨土〉說︰「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佛；若人看經，經是佛說，正好念佛；若人參禪，禪是佛心，正好念佛。」但他也同樣重視經教。他在《竹窗隨筆．經教》中說︰「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懇懇勸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說，何自來乎﹖非金口所宣、明載簡冊，今日眾生何由而知十萬億剎之外有阿彌陀也﹖其參禪者藉口教外別傳，不知離教而參是邪因也，離教而悟是邪解也。（中略）是故學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為模楷。」這都說明他極力要把淨土思想和各宗教義統一起來。

蓮池大師提倡的淨土法門仍以「持名」為中心。他撰《阿彌陀經疏鈔》卷一說︰「今此經者，崇簡去繁，舉約該博，更無他說。單指持名，但得一心，便生彼國，可謂愈簡愈約，愈妙愈玄，徑中徑矣。」他以攝心為學佛的要道，念佛為攝心的捷徑，並開「念佛門」、「止觀門」、「參禪門」為方便門，而指出「念佛一門止觀雙備」，從教理上闡明禪淨的一致。又說︰「念佛一門而分四種︰曰持名念佛、曰觀像念佛、曰觀想念佛、曰實相念佛。雖有四種之殊，究竟歸乎實相而已。」他又引古德說明觀想念佛的困難而強調持名的功德說︰「觀法理微，眾生心雜，雜心修觀，觀想難成。大聖悲憐，直勸專持名號。良由稱名易故，相續即生。此闡揚持名念佛之功，最為往生淨土之要。若其持名深達實相，則與妙觀同功。」

蓮池大師對《阿彌陀經》的教理判釋，是採用華嚴家的主張。他認為就教相來說，《彌陀經》為頓教所攝，並且兼通前後二教（終與圓）。他說︰「此經攝於頓者，蓋謂持名即生，疾超速證，無迂曲故。」

蓮池大師對於儒佛兩家的看法，雖認為兩者根本不同，但卻採取調和的態度。從《竹窗隨筆》的〈儒釋和會〉和《竹窗二筆》的〈儒佛交非〉、〈儒佛配合〉三條看來，可以理解他的思想。

蓮池大師一生雖專弘淨土，但也以文字作佛事。他的著述有《菩薩戒疏發隱》五卷、《彌陀疏鈔》四卷、《具戒便蒙》一卷、《禪關策進》一卷、《緇門崇行錄》一卷、《水陸法會儀軌》六卷、《楞嚴摸象記》十卷、《竹窗隨筆》三卷、《山房雜錄》二卷、《雲棲遺稿》三卷等三十餘種。這些著述於雲棲寂後，由他的僧俗弟子大賢、鄒匡明等蒐集編次，分為釋經、輯古和手著三類，總稱之為《雲棲法彙》。

蓮池大師晚年，疾發，益勤淨業，作三十二條不祥以警自他，又書「三可惜」、「十可歎」以督徒眾。明萬曆四十年（公元一六一二年，一說萬曆四十三年）示寂，世壽八十一。

目錄

序 一

一、僧無為 一

二、人命呼吸間 四

三、古今著述 六

四、儒釋和會 八

五、楞嚴一 一一

六、楞嚴二 一四

七、禮懺功德 一六

八、螯蠣充口 二一

九、東門黃犬 二四

十、為父母殺生 二七

十一、鹿祀求名 三〇

十二、心喻 三二

十三、換骨 三五

十四、洪州不得珠體 三六

十五、墳墓 四二

十六、菩薩度生 四四

十七、悟後 四五

十八、孚遂二座主 四八

十九、實悟 五二

二十、出家父母反拜 五六

二一、生愚死智 五九

二二、莊子一 六三

二三、莊子二 六五

二四、莊子三 六八

二五、養老書 七〇

二六、心得 七三

二七、祀神不用牲 七四

二八、好樂 七六

二九、世智當悟 七七

三十、時不可蹉 八〇

三一、念佛鬼敬 八二

三二、鬼神 八四

三三、東坡一 八六

三四、東坡二 八八

三五、憎愛 九〇

三六、靜之益一 九二

三七、靜之益二 九四

三八、華嚴不如艮卦 九五

三九、韓淮陰 九八

四十、誦經雜話 一〇〇

四一、平心薦亡 一〇三

四二、對境 一〇六

四三、去障 一〇九

四四、以苦為樂 一一二

四五、二客對弈 一一三

四六、思惟修 一一四

四七、諍友 一一七

四八、鼓樂 一二〇

四九、道人重輕 一二一

五十、佛經不可不讀 一二二

五一、蕭妃 一二五

五二、泰首座 一二九

五三、睡著無夢時主人 一三七

五四、布施 一四〇

五五、尚直尚理編 一四四

五六、戒殺 一四八

五七、建立叢林 一五〇

五八、僧俗信心 一五二

五九、損己利人 一五三

六十、良知 一五八

六一、心之精神是謂聖 一六三

六二、寂感 一六五

六三、來生一 一七二

六四、來生二 一七四

六五、棄捨所長 一七六

六六、二種鼠 一七八

六七、僧習 一八〇

六八、古今人不相及 一八二

六九、物不遷論駁 一八六

七十、碧巖集 一九六

七一、兜率悅張無盡 二〇五

七二、宗門問答 二〇八

七三、醉生夢死 二一二

七四、真道人難 二一四

七五、空所空盡 二一六

七六、教外別傳 二一九

七七、發真歸元 二二二

七八、道話 二二七

七九、楚失弓 二二九

八十、湯厄一 二三二

八一、湯厄二 二三八

八二、湯厄三 二四〇

八三、湯厄四 二四六

八四、經教 二四九

八五、語錄 二五四

八六、聞謗 二五七

八七、愚之愚 二六〇

八八、預了 二六二

八九、廣覽 二六三

九十、求人過 二七〇

九一、謀斷 二七二

九二、禪佛相爭 二七五

九三、武夷圖 二七八

九四、談宗 二八三

九五、念佛 二八六

九六、僧性空 二八八

九七、行腳 二九三

九八、妙宗鈔 二九六

九九、出神一 二九九

一〇〇、出神二 三〇五

一〇一、聞訃 三〇七

一〇二、齋素 三〇八

一〇三、輪迴根本 三一一

一〇四、病者衆生之良藥 三一五

一〇五、蛇成龍 三一六

一〇六、名利 三二二

一〇七、臨終正念 三二四

一〇八、花香 三二七

一〇九、人虎傳 三二八

一一〇、六道互具 三三一

一一一、智慧 三三五

一一二、外學 三三九

一一三、靈裕法師 三四三

一一四、行腳住山 三四六

一一五、楞嚴房融所作 三五〇

一一六、果報一 三五五

一一七、果報二 三五七

一一八、塞翁 三六一

一一九、神通 三六五

一二〇、大豪貴人 三七〇

一二一、天台清涼一 三七二

一二二、天台清涼二 三七九

一二三、栯堂山居詩 三八四

一二四、山色 三八八

一二五、見生夢 三八九

一二六、禮懺僧 三九三

一二七、南嶽止觀 四〇〇

一二八、韓昌黎 四〇六

一二九、惺寂 四一一

一三〇、道原 四一七

一三一、菩薩不現今時 四二三

一三二、如來不救殺業 四二六

一三三、增減古人文字 四三一

一三四、毒蛇喻 四三五

一三五、食肉一 四三八

一三六、食肉二 四四〇

一三七、曹溪不斷思想 四四一

一三八、四知 四四五

一三九、四大五行 四四七

一四〇、世界 四五三

一四一、年劫 四五五

一四二、學道莫先智 四五九

一四三、道場放赦 四六四

一四四、水陸儀文 四六八

一四五、見僧過 四七五

一四六、心不在內 四七七

一四七、生死根本 四八三

一四八、齊人 四八七

一四九、至誠感人 四九〇

一五〇、親善知識 四九三

一五一、念佛不專一 四九六

一五二、伎樂 五〇三

一五三、身者父母遺體 五〇八

一五四、出谷喻一 五一〇

一五五、出谷喻二 五一六

一五六、丸餅誑兒 五一九

一五七、憂樂 五二一

一五八、根原枝葉 五二三

一五九、想見崑崙 五二六

一六〇、禪餘空諦辯偽 五二九

一六一、種種法門 五三五

附錄：蓮池大師簡介 五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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